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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宁仍是有些不放心,“这么大的爆炸事件,总有人会发现其中蹊跷的,到时候大肆搜索,只怕要连累无辜。”
“不用着急,我早就物色好背黑锅的角色了——白莲教那群人这个时候出现,最合适不过了。”
小古的话让蓝宁冷汗直冒,却又佩服无比:这才是真正的凶残手段,杀人不用刀啊!
初十的时候回到平宁坊,街巷之间却是张灯结彩,喜气而温馨。
家里还是老样子,秦妈妈带着两个丫鬟和几个小厮倒也把年礼清点得井井有条。
看着满盘的如意寿喜银锭,以及鲜亮轻软的缎料,小古随意挑了两件,眼看着一旁嫉妒得眼红的月初,她微微一笑,继续添油加醋道:“哎呀,我都不喜欢这些桃红柳绿的料子,少爷却非要我做两身……大营里很多贵人上官家的下人都穿金戴银的,我这么打扮都略显寒酸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两鬓插了那对精致的宝石银梳,五色流辉熠熠闪动,耳边也是一对丁香珍珠耳坠,整个人看起来凭添三分娇俏,刺得月初眼都红了,恨不能冲上前来,将她这些首饰小玩意抢下来,踩个粉碎!
“那些贵人们都带着四五个伺候的,少爷只得我一个,每天都是手忙脚乱的,只能睡在少爷床前的脚踏上,很是辛苦……”
小古跟初兰在一旁“窃窃私语”,嗓音却正好传入月初耳中,撩拨得她心思涌动,不能自已!
这个蠢货果然上钩了……
随即她又对着来串门叙旧的黄二小姐主婢二人抱怨了一通,黄二小姐很是怜惜广晟无人照顾,要不是军营重地,只怕她要亲自端茶送水了。一旁的贴身丫鬟倒是目光闪烁,跟月初对了一眼,神色诡秘显然别有心思。
“过年真是热闹,以前我们那里还有和尚啊尼姑施粥给大家喝,结个佛缘,这里连个出家人都看不见,连佛经和护身符都没处去请。”
小古又抱怨开了,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丫鬟显然又动了歪脑筋,顺着她的话开始吹捧六合县的那位慧清师傅,“真是既和善又有学问,因果和轮回故事都能说,又能替人看脉治病,听说连多年老寒腿都能治……”
黄二小姐越发动心了——上次她跟母亲提起要请那慧清师傅,黄夫人虽然动心,却也只敢私下派人去打听那庵堂和尼姑是否真正有灵验,仍是有些犹豫。
娘也真是年纪大糊涂了,这既关系到我的终生,也能治愈父亲骑马落下的伤……这样一位师太简直是活菩萨,非得请来给大家瞧瞧不可!
她如此想着,决心回家撒娇哭求也要坚持。
另一边的月初也下定了某种决心。于是,晚间她又开始给广晟送汤水了。
“少爷,我建议您还是喝了这碗鸡皮酸笋汤——月初在里面加了特别的料。”
小古突然闯进书房,惊人之语却是把广晟吓了一大跳,迅疾的收起手中书信。
“你说什么?!”
第五十四章 符灰
广晟的目光投向书案旁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眉角一挑不怒自威,“这汤里放了什么?”
小古突然吭哧着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才讷讷道:“月初她下了符灰。”
“符灰?!”
广晟对下毒迷药之类的事可说是耳熟能详了,但饶是他经验丰富,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一句,顿时哭笑不得,干脆开起了玩笑,“这符灰吃了能升仙得道,还是能梦见十个八个美娇娘?”
小古眨了眨眼,很诚实的打破了他的幻想,“我觉得少爷您喝了肯定会欲仙欲死,把月初当成美娇娘。”
广晟哈哈大笑,整个人都伏在桌上颤着,简直是乐不可支。
笑过之后,他收敛了所有表情,冷然道:“这是哪个尼姑或是和尚串门时送来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如今城里正流行这物件呢,据说是六合县的慧清师傅亲自诵经加持的,凡是求姻缘、子嗣、前途都很是有效。”
小古一五一十的说着八卦,广晟越听越是面色沉肃,用手叩了桌沿,若有所思。
“听说,黄夫人准备邀请这位慧清师傅来我们做法事呢!”
小古敲完边鼓,也不再理会广晟深皱的眉头,替他磨好了墨铺好宣纸正准备出去,却被广晟叫住了,“捉只猫来,把那汤水喂它几口。”
大半夜的哪里有猫啊,小古腹诽着,还是照做了。
正是料峭冬日。街边饿冻得奄奄一息的土猫还有几只,小古提溜了一只回来,给它灌上热汤,这家伙大口大口的贪婪喝着。随即陷入了兴奋的躁动。
它歪着头,眼睛水汪汪的好似带着圈纹的涟漪,又呆又迷惘的模样。急声叫着又跳又挠。广晟凑得近看得饶有趣味,不幸中招,脸上三道爪痕,狼狈又醒目。
“这小混蛋……!”
他气得喃喃骂道,随即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小古,问道:“它到底是怎么了?”
看样子不象猫发春,更不象中了春药……叫声倒像是火烧屁股一般急切。
小古熟练的拎它脑后皮。左右端详了一下,断然道:“这汤好象能让它产生幻觉。”
她突然端起汤来喝了一口,广晟楞了一下才急忙打落她手里的碗,怒喝道:“你做什么!”
“我替少爷试毒……”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也开始感觉飘然起来。
那种感觉……就象三杯醇酒落肚。将醉未醉的放松心安,渐渐的,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柔和。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旧日的残破偏院,嵩草及膝,月轮初露,耳边有母亲在温柔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利落的从墙头一跃而下,举高手里的收获,兴奋雀跃的献宝:“娘。我今天抓到三只麻雀呢,我们可以煮一锅汤来喝。”
“好孩子,我的闰儿……”
母亲的怀抱温暖而甜美,她紧紧的抱着,再也不想撒手。
即使知道她早已死去,即使知道这只是荒诞的梦境和过去。她唯一的念头,也只是伸出手紧紧的抱住她,再也不放她离开!
“喂,醒醒!”
头顶一阵刺痛,随即有人用力的扯了她的发辫,她的脸上感觉到水的冰凉,刺骨寒意让她打了个颤,终于清醒过来。
眼前的一幕让她尴尬脸红——她紧紧抱着广晟,几乎要把自己娇小的身躯埋进他怀里。
“少爷,你这是……”
她低声问着,又发觉这难免有“恶人先告状”的意味。
广晟微微扯动唇角,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你跟这只猫一样,都陷入幻觉,不能自拔,所以我用冷水让你清醒过来。”
“喵~~~”
头顶上趴着的那只猫好似能听懂人话,居然又用力拽了下她的发丝。
它什么时候跑到我头顶去,真是野猫没规矩……不对!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吧?!怎么能趴在他怀里,得赶紧放手才是!
小古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抹干了脸,正要告退,却发觉自己动不了——广晟反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接过帕巾,缓缓的替她擦干净手,这才训斥道:“不明来历的汤水,你居然敢进嘴!”
“你不要命了是吗?!”
“简直是傻大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罚俸六个月……不,一年!”
劈头盖脸的低喝回响在耳边,那只死猫仍然赖在头顶,小古回响着方才的幻境,心中明镜一般,“是白莲教的迷魂散混合着罂粟膏!”
这样的幻境,能让人无边放松畅美,好似徜徉在旧日最幸福的时光,眼前之人也俨然成了心中依恋的对象。
耳边广晟的训诫终于告一段落,他目光幽沉,吩咐道:“月初要送汤来,你继续接着,设法套问出她是从哪弄来的药,那个慧清师太,我会去派人详查。”
夜已经深了,他正要让她回去歇息,突然听见外间大路上有人声喧哗,随即有人直冲过来,把大门敲得咣咣响!
“来者何人?!”
广晟的眼中闪过警戒,他放开小古,走到门前扬声问道。
“沈总旗,罗指挥使有令,请速速回营!”
隔着整个院子和两道门,来人嗓音嘶哑,门外又有马蹄阵阵,显然是去各家通知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广晟追问道,对方却喘着粗气答道:“军营中出了大事,请各位大人立即赶回,军令如山,不得有误!”
话说到这个份上,广晟只得快速收拾行装,该带的年货都没准备好,只得轻装简从而去,没想到小古变魔术一般让小厮套好车,整整一车都是礼物和日常用品,“没想到走得这么急,有些东西还是落下了,但大部分我都整理装进箱子了。”
看着她一脸“夸我吧”的自豪和得意,广晟微微一笑,拉了她上车,随即自己跨上骏马,挥鞭而去。
小古坐在车厢里直摇晃,还不忘吩咐车夫,“小心不要颠簸……这里面有一箱瓷器碗碟。”
她的手摸过一只不起眼的木箱,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整整一箱,除了最上一层的瓷器,下面满满的都是火药!
只要轻轻一点,就能猛烈爆燃,把所有的人和物都炸成粉碎!
广晟回到军营时,其他人才来了一小半,正是年节,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得很是舒服,突然一声令下深更半夜被召回,要说没有怨言那是假的。广晟是个单身汉所以来得迅速,好些人拖家带口在平宁坊住着,老婆孩子哭别收拾行李闹个不停,过了三刻才姗姗到齐。
一个可怕的消息传入大家耳中:指挥佥事沈容被杀了,而且死状非常离奇,让人不寒而栗!
第五十五章 割颅
沈容死的时候毫无警兆,他正坐在单独的营房内喝着小酒,听着歌妓唱小曲。
虽然军营里颇多枯燥,他的日子却一向过得花天酒地、有声有色。除了规定的操练时间不敢离了大褶,其余时间都没人敢管他。
歌妓唱的曲子很是妖娆淫靡,但比起正宗青楼里的却又显得不那么时兴了,沈容皱着眉头,托着腮有些无聊,最后喝多了甚至要求她们穿了小衣起舞。
那几个军妓含着泪遵行,心里却都明白这是蓝宁得罪了这位大爷,这是在给她们颜色看呢,各个心里暗骂那小贱人。
暗夜红帐,艳曲娆词,玉人横陈,沈容多喝了两杯,凝望着这群衣不蔽体的女人,目光逐渐火热,呼吸也显得粗重起来。他站起身来,伸手抚摸了两把妙处,还伴着音乐手舞足蹈了两把。
下一瞬,异变突生,他的头颅,突然间掉落下来!
好似是噩梦中的幻觉,那黑发戴冠的人头掉在歌女身上,砸出一蓬鲜血,随即落到地上,发出清晰的钝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未及反应,幽幽烛光下,现场是死一样的寂静,半晌,才有女人发出尖利惊恐的嘶叫声。
由于还在过年探亲的时节,好些军官都未及回营,此事直接报到罗战案头,凌晨时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听到这个消息脸颊抽搐,阴沉得可怕。
一声令下,所有将官都被急催回营,听到这种离奇之事议论纷纷。
广晟站在堂下不起眼的下首。听着众人窃窃私语,唇角勾起一道冷酷的讽笑,随即一隐而没。
罗战一身戎装,怒不可遏。向众人宣布了验尸结果:沈容死于锐器割喉,凶手下手毒辣,竟将他整个头颅都切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谁能做出此等离奇之事?众将议论纷纷,却不得要领,十数名负责宿营警戒的将官成了倒霉鬼,或是被拖出去杖责重刑,或是被革职羁押。
闹腾到了中午时分,罗战派人来请广晟。
广晟刚刚踏进内室,却见罗战踞坐正中。见他进入,直接丢给了他一纸笺表:“这个你看看,可还满意?”
广晟接过一看,却是擢他为百户官、昭信校尉的委任状。
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在普通人看来却是有千钧的力道。有些将官穷其一生也不能提升这一步。
广晟漆黑的眸子看着这一张委任状,突然一撂袍服,朝着罗战一拜到底,“末将谢过大人栽培,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句说得直截了当、诚挚有力,连那一双狭长风眸也微微透红,向来桀骜的面容上透出感激,却化为冷酷而扎实的誓言。
罗战哈哈一笑。亲自上前将他搀起,亲昵的打量着,宛如对待自家子侄,“不必如此,满营年轻儿郎,数你最是可造之材。我老罗当兵吃粮这么多年,很少看错人,你将来必定有出头之日!”
他又数落起广晟来,语气却是轻飘飘的,“少年人脾气大也是难免,但切莫得罪了后台硬的小人——象那沈容,你又何苦去招惹他呢,他眼高于顶又心狠手辣,若是今后给你使个拌子下黑手可怎么好?”
“大人的叮嘱,末将一定谨记。”
广晟抿唇一笑,神色之间仍见少年的犀利意气,“不过沈佥事这人命弱福薄,已经早登仙界了。”
“你啊你……今后再吃几次亏,你就知道收敛棱角了。”
罗战恨铁不成刚,半真半假的笑骂道,随即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