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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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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只穿了普普通通的儒衫,外面罩着的也仅是寻常灰褐色的兔皮斗篷,用一根两指宽的蓝色发带束发。面带微笑,一身书卷气。眉目清秀,目光很明亮,那种亮,就和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他缓步下楼,举止高雅,每一步都显得贵气十足。

夏世杰想——这种感觉。他上一次跟着父亲面见齐王时,好像也感受过。但怎么看,齐王也稍嫌做作,不如这位自然。

随即忍不住撇了撇嘴,一书生,怎能与龙子凤孙相提并论!

只是此人有些面熟,眉目似曾相识,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曾经在哪儿见过。

一眨眼的工夫,那少年下楼,乔灵均已经和对方攀谈上,听着似乎在选礼物。

“……以前我年纪小,没什么钱,老师过生日我都是送自己的文章,要不然就讲故事给她听,今年我自己赚到钱了,想买贵重一点儿的,楼上的好归好,太贵了,花费的银钱都能在京城置办一套小宅院,我要回去,老师肯定不高兴。”

那少年声音柔和,言语真诚。

“金青,你小子偷跑?说好去蝶楼一起喝酒的。”

才说了两句话,门外又来一人,正是薛柏桥,薛小侯爷。

“哟,夏兄也在?”

那种饶舌的叫法,真让人别扭。

夏世杰皱了皱眉,还是客客气气地见礼,就算和薛柏桥相看两相厌,人家也是侯爷,绝对不能太失礼,可给妹子挑选礼物的好心情是没了,随意挑拣了金簪,就拉着乔灵均告辞,临走不知怎的又回了下头,只看见金青和薛柏桥并肩而立,言谈举止十分随意亲昵。

对了,也是夏红尘的生日,要不要送些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转,随即散去,家里宾客盈门,阿婵的生日来的人极多,父母都忙,怕招待不好,他必须去给阿婵撑门面,还有家学中的师兄弟姐妹,总要人人到场,若来的人不够多,阿婵怕是要不开心的。

夏世杰很清楚,在整个夏家,阿婵最重视的到是家学,在家学里大多是同龄人,同出一门,便是天然同盟。

夏蝉的生日十分热闹。

师风举目四顾,所有下人都为这个忙碌,准备瓜果蔬菜,厨房也要有新鲜的菜色,邀请的客人多为贵族家的千金,总不能没有点儿新鲜的食物招待。

外面请来了一个小戏班,还有两个杂技班子,来来往往的在东边琦兰苑中穿行。他摇了摇头,自己去药房抓了一副下火药,没去厨房,直接往后面勤学院去。

院子里两排房子,住得都是在家弟子们,听说当年夏家弟子还少,每人都能分得独立的院子,如今就不行了,连嫡传弟子们也都要挤一挤。

当然,大部分时候,师风都是跟他师父大长老一块儿住,这次过来,是来看方知师妹的。方知近来在剑庐呆的时间太长,上火严重,嘴唇生了两颗燎泡,虽然不严重,可万一落下疤痕就不妥,她祈福舞跳得好,有灵性,自家师父都夸赞过,身上若是落下瘢痕,以后可就不能在祭天大典上跳舞,那是对天神不敬,必须仔细些。

他敲了敲门,里头懒洋洋地应了声,他就推门而入,一进去便看见方知裹着一条大棉被,跪在地上,撅着……臀部,在找什么东西。

“你……注意形象。”

“有年轻的师弟来了?”

“没。”

“没你唠叨个屁!”

屁……这都跟谁学的?外人眼里,谁不说方知爽朗大方,又姿容优美,仪态更好,新入门的师弟师妹。没少把她当做偶像,要是看着这姑娘人后的模样,还不知有多失望。

“你找什么?”

好在师风习惯了。

“就是我的那把‘号钟’,啊,有了。”方知拖出来一红绸包裹的木箱,随手打开,一把古琴好好地躺在里面。只是名琴蒙尘。竟显得有几分失落。

“今天不是夏蝉师妹的生日,反正这琴我也弹不好,就送给她做礼物好了。”

师风眼睛一凸。声音拔高:“给她!?”

方知一愣:“怎么了?”

师风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拍了拍额头,扭身看了一眼。见门窗紧闭,外面也没外人。眼珠一转就道:“你是不是忘了,咱家别人不知,你去帮公主办过那件差事,难道还不知道。今天可也是咱们夏家正牌的大小姐,嫡出的千金,你有没有想过给人家送礼?”

方知先是惊讶。挑了挑眉:“我自然是记得,可那位小姐不是不愿意回夏家?”

而且如今人在哪儿都不得而知。

“那你也不能不给正牌的大小姐送礼。到给一个冒牌货……”

“师兄!”

师风闭嘴,深吸了口气,努力微笑:“好吧,不说,总之,像这种名琴,哪怕只是前朝仿造,却仿造的一等一好,且弹奏起来声音如此激昂,理应配给一个光明磊落之人。”

“……算了,我先收着。”

方知眨了眨眼,略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几年怎么回事儿,师风师兄好像对夏蝉芥蒂很深,尤其是这两年,人家夏蝉给她送个药什么的,他都不让自己喝。

夏家的女孩儿不多,女弟子更少,方知从小就和夏蝉一块儿长大,关系一向好,虽说这两年年纪渐大,很多东西要学,很多事情要做,难免生疏,可自幼结下的交情还在。

就说那位嫡出的小姐,她和师风一样愿意去尊重,若是对方回来,能让公主开心,她也会很高兴,可即便如此,方知觉得自己不大可能因为夏蝉并不是真正的夏家千金,就转变对她的态度,无论如何,与自己幼年就在一起说笑,玩耍的玩伴,是眼前这个夏蝉。

师风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说不清楚,总不能只凭自己的臆测,就干涉她交朋友。

方知的性子豁达,与人相处,向来只看善不看恶,这本是好事,此时却让人忧心。

“走吧,一起去。”

师风摇摇头,盯着方知,让她换衣服化妆,礼物什么的,普通不丢人就行,但还是得去参加生日宴。

大家都去,他们不去不合适。

方知换了衣服,也就简单装扮一下,妆也没画,她生得美,至少比夏蝉美得多,平时总在剑庐,灰头土脸不显眼,眼下可不好喧宾夺主,当然,上着火,嘴上还有泡,也美不起来。

两个人出门,正好看见夏世杰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迎客,他一眼看到师风和方知,眼睛顿时亮了。

师风拉着方知转了个弯,只装作没看见,笑眯眯向前院走去。

夏蝉又不是他妹子,谁乐意给她做脸,还得迎着冷风受罪。

只是,果然客似云来。

师风随便扫了一眼,连京中少有交际的两个外姓王家的马车都听在门前。

刚才下车的还有京城豪商王家的千金,百年世家,书本网,张家的大小姐,再加上大云寺的高僧,亲自送来一尊佛像,为她祈福,小小一生日宴,着实有气象,礼物更是摆满了整个院子,过一阵儿说不定得开库房来收藏。

一顿足的工夫,外面忽然有一车队缓缓而来。

拉车全是无一杂色的白马。

车厢统一规格,四角挂着同样的琉璃灯,做工精致,走起来更是平平稳稳,毫无颠簸。

师风却是激灵一下,打了个哆嗦:“我是不是眼花?”

“除非我也眼花看错?。”

方知脸色也有点儿青。

周围的客人更是齐齐回头,连夏世杰都怔住。

那马车的车厢上还挂着一个简陋的木头雕刻的牌子,上面写‘天机’二字,下面是五彩花穗。

“鬼谷天机门的?”

这里大部分人都看不到鬼谷传人,鬼谷传人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传说。可天机门的人到是偶尔能碰上,虽然他们同样神秘,只知道天机门负责查探四国消息,传递信息,遇见的时候却显少。

夏世杰沉吟片刻,还来不及想出要怎么应对,夏家和人家鬼谷可没什么交情。相反。还有些过结。

车上已经下来一戴着幕笠的,寻常江湖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一挥手。无数人过来打开车厢,一箱子,一箱子地往外搬东西,通通堆积在大门门前。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堆出老远。后面的车一下子就被堵住,好多过路的都不得不停下看热闹。

“这……”夏世杰愕然,“这位……大侠,请问你们?”

“夏公子吧。我等奉命来送礼,这些都是我家主人的礼物,还请清点一下。”

夏世杰愣住。胸中顿时热气沸腾,升起一丝喜悦。后面的下人不用吩咐,一路小跑就去给夏蝉道贺。

夏蝉在后院正招待客人,都是京城的闺秀们,结果下认来了一说,鬼谷的人竟也来给她送礼,她也颇为意外,想了想着实不觉得自己和鬼谷有什么交情。

可那下人一脸的喜色,好些闺秀,甚至外面都议论纷纷,十分好奇又羡慕,她张了张嘴,只是掩住唇矜持一笑:“我也不知道哪位鬼谷高徒这般客气,或许是偶然相逢而已。”

这话说得高妙,点出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礼,也显现出这位交游广阔。

几乎是很短的时间,整个夏家都知道他们夏蝉小姐和鬼谷的人有交情了。

夏世杰更是颇为志得意满,骄傲至极:“我就代我家阿婵,谢过你们主人,这礼物如此贵重……”

“啊!”

“溪山行旅图。”

“范大师所画,真的还是假的。”

那些箱子已经打开,不光是珠光宝气,还有很多文玩古董,尤其是古画,更是不少,因为太多,还有散开的,天机门人手脚利落地收拾,还是有人看见,登时大吃一惊。

夏世杰也吓了一跳,张口结舌,连客气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我家阿婵年纪还小……”他几乎要把送礼的这位,看做是又一个想求娶夏家千金的痴情人。

在京城,这样的公子不少见。

一阵裙摆摇曳的声响,夏蝉扶着婢女,身后跟了好些闺秀千金,就如众星捧月一般款款而来,正好听到兄长的话,微微一笑,露出端庄婉约的表情:“多谢你家公子青睐,但我尚年幼,实在不愿考虑……”

她话音未落,那送礼之人似乎颇为惊奇,看了他们一眼,才皱眉高声道:“我家主人送谢礼给师风师公子,谢您三年前援手之情,也谢您那张邀请函,送给几个苦命女子一条活路。”

夏世杰:“……”

其他客人也怔住——原来不是为了夏蝉小姐的生辰。

不过想想也正常,夏蝉只是个女子,虽然在京城也有些名气,到底不值得如此重礼,反而是师风乃是大长老嫡传弟子,听说已经可以动手炼制灵兵,有人送礼还正常些,虽然这批谢礼未免太贵重。

送礼之人很随意地把箱子堆积过去,礼单递给师风,转身就走,看也没看旁人一眼。

似乎对于无关之人,根本就完全不肯关注。

无关的夏蝉僵立当场,想说些什么,却是无人肯听,想转身走人,可又有失风度,酸涩的滋味在心口蔓延开来,却连夏世杰也一时没有注意。

他好歹也是夏家的嫡出公子,鬼谷天机忽然送重礼,还是给师风的,这里面……

一下子,整个夏家上下,连那些宾客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鬼谷天机上,集中在这一批礼物上,围着师风追问不停,再也没人关注今日的寿星。

那些个戏班,杂耍,舞乐,统统作了废。

夏蝉准备好的那些个诗词文章,完全没时间展现,如今强行展示,只会起到不好的效果。

这位阿婵小姐的囧态,到是娱乐到了薛柏桥薛小侯爷。

他在侯府庄园接待红尘,围着红尘转了好几大圈儿,抱着肚子一边笑一边滚来滚去,滚得红尘特别想伸手胡撸胡撸他的肚子。

第95章 登门

“咳咳。”

咳嗽了声,红尘把那点儿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收一收,抬头一看,金青磨磨唧唧地从外面往屋里蹭,小嘴撅得老高,顿时笑了,招招手,让他过来。

这动作,和平常招呼平安一个样子。

金青叹了口气。

“把你那身厚重的都换了吧,屋里热,仔细一出去要着凉。”红尘笑道。眼下马上科举,着凉生病可是大问题。

薛柏桥一看他,本来已经止住的笑,一下子爆发地更厉害,一边笑一边低声道:“任凭他郎心似铁,妾一腔柔情尽付,再无旁的心思。怪不得你死活不肯再去蝶楼,原来是沾染上了风流债。”

乖乖地换了身轻薄家居服,把头发甩了甩,随手拿了根乌木簪子挽起,金青才坐到薛柏桥身边,拿脚丫踹他:“再笑,把你剁碎了去喂大虎!”

“咳咳。”红尘咳出一口茶,很无奈。

当年的小念念多么乖巧可爱,一天到晚阿尘姐姐,阿尘姐姐的叫,把他于叔叔当做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派天真无暇,后来林师兄治好了他的脑病,自己又把他教导得温文尔雅,一来京城,居然,短短数月就学会凶人了。

这人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薛柏桥笑着爬起来,恭恭敬敬一揖到地:“状元郎,将来封侯拜相,不光不要忘了蝶楼一舞倾城赵燕儿,也不能忘了我这个愿效犬马之劳的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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