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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只是金丹,但不久前才见过傅灵佩,自然能觉出其身上更添的一层威势。
傅灵佩刚刚进阶后期不久,浑身元力鼓噪,威势并未收敛尽,秦绵每走近一步,便觉得压力更重一筹,无比吃力。
她干脆停在了原处,靠着门板笑了:“师妹如此甚好。”既是能修炼,那便好了。枉她这几日日日心焦地要在这门前来回踱步,生怕是师妹一时想不开。若再过一日师妹还不出来,她便要去找师尊来撬门了。
傅灵佩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因事出突然,她还不知这此晋阶用了多久,若过了半月,云涤回了云昬界,一切便都完了。
她需要找回凌渊的乾坤鼎。
秦绵似是看出她的焦急,见傅灵佩手指连掐,忙笑道:“无妨,才过了八日,还有七日才的时间。”
这亦是秦绵不可思议之处。
元婴进阶要比金丹难得多,寻常金丹修士进小阶短的三四月,长的一两年都有,可她傅灵佩进阶一个元婴后期,居然只需短短八日,实在是匪夷所思。
其实原在大比之后,傅灵佩便可进阶了,偏她受神思所阻,心思全不在修炼上,等到一朝有念,才立时晋了阶。
是水到渠成,亦是厚积而薄发。
傅灵佩听罢长舒了口气,“还好,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却听门外一阵阔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楚兰阔一身青灰大袍已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他面色本是极淡,待在傅灵佩身上转了一圈,却突然仰天长笑起来:
“不愧是我楚兰阔的徒弟!静疏,你好得很!”
这一笑,顿时将傅灵佩与秦绵吓傻了,两人不由面面相觑,均有些不知所措。
也难怪两人如此。楚兰阔向来肃冷惯了,平日里便是得一个柔和点的眼神亦是难得,常年若不化的千年冰川,何曾见他情绪外放之时?
“师尊……”秦绵讪讪道。
楚兰阔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素来冷峻的面皮微微发红,未及多想,一个转身跟只脱缰的野马似的迅速消失在了原地——若此处是黄泥地,必已尘烟滚滚。
傅灵佩瞪大眼:“师尊……”
娇娇已经“噗哈哈”地笑躺在了原地,“冷美人真是可爱啊。”
——这大约说出在场所有心声了。
傅灵佩难得勾了勾唇,心中微暖,师尊这阵子必是对她忧心已久,却又见她突然升阶,喜出望外之下忘了形,可真是……
她笑着摇头,手往外一招,接连两道传讯符已然落在了手心。
秦绵见此,知趣离开,嘴里还哼着歌,心中一件大石终于落了地,师妹总还是坚强的,与那些为情要死要活的女子不一样。
——她却不知,这样隐忍之人,一旦爆发,是何等的可怕而疯狂。
傅灵佩率先弹开了一道,是父亲的传讯,里面提到傅家搬迁之事已与族长提过,族中会议虽然她缺席,但也一致通过了搬迁至天峰山的决议。
按照传讯符来,搬迁之日正好定在了后日。
傅灵佩盘算着,若等帮忙搬迁之后,直接将父亲母亲领来与苏正一块,到时节省时间,倒也不差。
另一道传讯符展开,她的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玄宇清朗的声音自传讯符中传来:“静疏,故人一叙,不可推辞!如另加云姓道君一尊,可以为然否?”
傅灵佩忽而笑开,指尖轻碾传讯符,轻声道:
“然。”
“明日辰时,静疏当门扫榻以待。君可晨间饮露而来,踏月而归。”
第345章 330。329
传讯符完成使命后; 迅速在半空化作了飞灰。
玄宇重新为自己斟了杯酒,左手支着下颔笑眯眯地欣赏起了前方的美人歌舞。
这里是思归城内红袖招; 出了名的美人乡,英雄冢。
即便不远处的归一派内部起了龃龉,派系斗争下血流成河,可依然不影响思归城内的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怎么说?”
云涤懒懒地靠向椅背,一手从怀中美人大敞的衣襟中撤出; 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中歌舞,显得兴趣缺缺。玄宇是被他拉来同乐的; 两人在思归城内一呆,便呆了有近大半月。
红袖招美人浓艳,爽快豪迈;百花楼美人解语,温柔小意……
可惜; 这万千美人加起来; 都不及一人。
云涤仰脖,狠狠灌了杯酒; 黄醇的酒液顺着脖子淌下落入敞开的怀里; 侧脸的线条柔美似水墨神仙,偏生放浪形骸,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魅力。
玄宇转头看他,笑而不语。
“怎么?被本尊迷住了?”云涤勾了勾唇,笑容邪肆,眉眼带勾; “可惜,本尊不好龙阳。”
两人所呆的,是红袖招招待最高等宾客的小楼,楼内陈设清雅,便是伺候的美人,也都个顶个的美艳。不说人间绝色,也算花容月貌了。
“万幸,玄某的后…庭可保无恙了。”
玄宇撩起宽袍,挥退身后欲前来斟酒的侍俾,自顾自地又斟了杯,“道君若闲着无聊,不如与玄某一同前往?傅道友可是约本君明日去天元派赏花赏月亮的。”
“前辈口中的傅道友,可是那第一美人傅静疏?”
玄宇敛起眸中笑意,云涤怀中的美人冷不丁打了个了冷颤,发觉这个向来笑嘻嘻的开朗真君板起脸竟很是吓人,正欲开口,却见云涤轻轻拍了拍她脸,轻慢地道:
“那位女君的名字,可也是你能唤得的?”
美人泪湿盈眶,她生来貌美,便投了这红袖招做了头牌也一直是被众客捧在掌心的,此时委屈得眼泪滴答,可到底碍于对方修为,不敢再妄言,只一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云涤。
“一双眼,倒是生得灵巧。”云涤伸手,轻轻抚过她眼周,声音柔和:“可惜啊,心比天高。”
自恃貌美,便想与天下美人都争一争。
可惜,这实际差距一如萤火与皓月,差之岂止千里。
玄宇满不在意地起身,袖着手道:“便她,也不在乎这些。明日若去,云道君不如便捎上玄某一程,也免了玄某奔波之苦。”
“那本尊便等着玄小友了。”
云涤意兴阑珊地看着歌舞,很快也独自回了房。
那边厢,傅灵佩刚刚发完传讯,尤妙脸上带着抹奇异的笑,绕着她转了一圈:“丫头,莫非你看上那云涤道君了?”
傅灵佩瞪她一眼,对她之前说丁一为“倒霉蛋”仍耿耿于怀,闷声不吭。
尤妙讨了个没趣,不由有些讪讪,摸了摸雪白的鼻头:“好吧好吧,本小人不计大人过,便不与你计较了。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下你。”
“什么事?”
声音仍有些硬。
尤妙天生器灵,只道:“妙儿天生玉石为胎,对玉石一道有天然感应。那云涤邪气得很,他身上有一样东西,你且注意着,是一块血色鹰石,若以之练功,功法便有些了不得的功效。”
“了不得的功效?”娇娇歪着脑袋,“听起来怎么与我天狐一族的功法相类?我天狐也可借助幻石练功。”
“这……妙儿也不大清楚。”尤妙挠了挠一根头发丝也无的后脑勺,无辜道:“反正,反正,总觉得靠近了会吃亏。”
“你吃亏,还是我吃亏?”
“大概……都有点。”尤妙苦哈哈地垂着脑袋,“感觉那石头会将妙儿吸进去一样。”
“如此——,”傅灵佩若有所思,“要取回乾坤鼎,势必不能回避他,妙儿,明日你不便与我同去,便在洞府呆着罢。至于娇娇,你且先陪着我。若伺机能得会乾坤鼎便再好不过了。”
不过傅灵佩不敢抱此想。
她便是天生神女下凡,在许多修士眼里,也及不得一座仙宝。便云涤再如何色…欲熏心,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何况,若被他放入了储物袋,又如何作想?
总不能灭了他,且不论自己能力不达,便真能达,若真将云涤灭杀于此,岂不是断了其余人去往云昬界的希望?
傅灵佩做不出来,更没那能力,只能明日走一步是一步了。
她将楚兰阔洞府重新归置好,发了道传讯,便安安静静地回了自己的青竹小楼。
晋阶元婴后期委实太顺,傅灵佩花了一夜时间重新适应,其他变化不多,只元力储量变大了许多,而一双凰翼比之从前更凝实,火色翼翅拂过空气,凑近便有烧灼之感。
天蒙蒙亮,傅灵佩便已醒来,她落地下塌,将枕旁丁一的白骨好好收起,可惜须弥境还未进化完全,一时放不进,便只能小心地收入了一个单独的灵兽袋里。
娇娇每回看她一个丑女子这么细致温柔地对着白骨聊天,料理,便觉得浑身没拧�
不过到底看她可怜,失了情郎,就没忍心怼,只视而不见地将身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按下不提。
傅灵佩当先领着灰兔子一蹦一蹦的去了紫脩峰。
紫脩峰是座女峰,所有弟子连同扫地仆人都是女子,承袭女修爱美之心,紫脩峰处处修得精致又美丽。
春风十里,桃李花林,色…色花瓣落了一地,堪称人间盛景。
傅灵佩厚着脸皮,硬是从冷脸的妩清手中借出了紫脩峰的一日使用权,以自己的元婴地位将整个峰内除却闭关的女弟子都残酷无情地赶下了峰。
当玄宇来时,便只见碧桃粉妆下,美人临世,白衣倾国。
云涤眯了眯眼,悄没声息地跟着玄宇,走到了傅灵佩近前。
傅灵佩早便注意到他了,做了个揖道:“玄道友此番来得挺早,云道君安好。”
玄宇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介绍道:“傅道友,玄某带了云道君前来赏景,不会不欢迎吧?”
“玄道友多虑了,云道君来此,傅某那自是蓬荜生辉。”傅灵佩领着两人,在一树桃花下坐下,那里早先便设了一张小几和几张椅子,长椅前,是一顷碧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微风拂面,沁得满身花香,潇洒雅致以极。
傅灵佩特取了一壶冷香饮,邀两人对酒相酌。
云涤不置可否,只当是美人佐餐,眉眼微眯,一副醉心模样,见傅灵佩腿边乖巧地盘着白毛狐狸,忍不住取了白纸临摹,右手重墨一落,已是一副美人图。
傅灵佩也不恼,好整以暇地与玄宇叙别后之事,只提到凌渊之时,便难免伤感,眉染轻愁。
“玄某也未曾想过,凌渊竟如此便去了。”玄宇唏嘘了一句,“破军落地,玄某功夫不到家,竟是一点都未曾看出来。”
傅灵佩垂眼,羽睫扇了扇,在眼下落下一排扇形似的暗影,将一切愁绪掩住,桃花树下,颇有弱不胜衣之感,眉眼间的愁绪,天下男子见了,恨不得立时帮其抹了去。
她道:“实怪不得任何人,只凌渊命苦,无他法可想。”
语声里的苦涩,几要将人浸了去。
云涤为自己斟了杯冷香饮,以美色佐酒,喝得酩酊,微醺中指尖已悄悄伸了去,欲帮她将眉间轻愁抹去,言:“既是他命苦,你又何必自苦?”
傅灵佩苦笑,撩起眼,一双眸如水洗过的明净,只撩拨得人心颤颤发痒,她看着云涤道:“道君,静疏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君可否应了?”
“你且说来,应是不应,本尊心中有数。”云涤虽放任自己有些微的醉意,到底没有昏了脑袋,一个劲答应下来。
傅灵佩也不失望,只道:“听闻道君当日拔了头筹,得了凌渊的四方鼎,可否让静疏……睹物思人一番?”
云涤不置可否,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傅灵佩,唇抿得直直的,喜怒不辨的模样。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笑意未到嘴角:
“静疏竟是在此时,等着本尊呢?”
他笃定地叫了道号,不再傅道友傅道友的称呼。
傅灵佩定定看着他,笑意像是凝在了脸上,“只不知道道君肯不肯赏脸一观?”她没有说要得回,只求一观,料定以这人的风流性子,自是不会拂了自己颜面。
却不料,到底还是料错了。
云涤笑嘻嘻地搁下白玉杯盏,嘴角的笑意有些淡:“不肯。”
“本尊的脸面,可不是那么好赏的,只不知静疏你——”他拿指尖轻轻勾起她下巴,毫不客气地揭了这你来我往的遮羞布:
“拿什么来换?”
傅灵佩怔在了原地。
风过,嫣粉的花瓣打着圈轻轻地落在了桌上,几前。还有几瓣顺着风落在了她沁凉的脸上。
地上已是积了厚厚一层。
无聊,又媚俗。
傅灵佩转过头,躲开下颔桎梏的力量,艰难地撑起笑:“不知道君,想要静疏拿什么来换这区区一观?”
第346章 330。329
妩清习惯性用神识将紫脩峰上下扫一遍; 愕然发觉花前树下一双璧人对目而视,静疏真君与云涤道君一改之前的疏远; 姿态亲昵,靠得极近。
一双白衣,绸与绸相接,落英缤纷处,眉目几可入画,一旁的玄宇真君反倒成了一处布景板。她蹙了蹙眉; 顿觉无聊,收回了神识。
素手轻轻抚过冰晶棺木; 武曲的两半身子已经被熨帖地合在了一块,面目栩栩如生,一如生前,若不仔细看; 还察觉不出那自上而下的一道缝。声音清冷; 嗟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