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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烦恼。
〃万岁爷晚上要过来,外头正准备呢!〃
〃哦,准备什么?〃洪煜每次来看他,也是一个人,随从都在外头候着。
〃放桌挂灯呢!奴才也不清楚。〃
知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这几天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不过顾郴让他尽量卧床,不准下地,他连外头什么样儿,也没看见过,倒也不是很关心,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
接过唐顺儿递上来的茶,喝了口,知秋不禁苦笑:〃这如今茶水也弄得一股子药味,你们还我吃些寻常东西不?〃
〃公子,这是顾大人刚送来的药茶,说是万岁爷跟人要来的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啊!〃唐顺儿说着,朝外头瞧瞧,确定没人了,才又小声儿地跟他说:〃趁万岁爷现在心情好,您有的吃就吃吧!过几天不知又吹什么风,翻脸不认人呢!〃
知秋笑着打了他一巴掌:〃你这个奴才,真是不长记性,光长胆子,前些时候在皇上面前乱说话我还没罚你呢,这会儿又来造次!〃
〃唉,奴才不也是为公子好吗?说的都是实话,您就是心地太好,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唐顺儿说着,显得格外无奈和烦恼,他就想不通,公子的淡泊宁静究竟哪里来的呢,好像都不在乎万岁爷在翻脸呢!
那一晚虽稍嫌清冷,却风和月静,庭院里掌了灯,草木葱葱的影子,映衬在昏黄灯光里,只一派宁静安详。洪煜怕寻常的酒性太烈,冲撞了知秋的体质,特别换了清香的花酒,其味淡而隽永,唇齿留香。他们在竹塌上并肩而坐,仰视着月色如雪,银河如练,彼此都不多话,独享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不知是不是迎面而来的一股花香诱惑了他,洪煜突然问道:〃知秋啊,你可知朕为何将你幽禁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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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怕你大哥来劫你!〃洪煜语重心长地说,〃他如今能隐遁得无从查寻,可见对今天已有预谋,怕是早有准备,朕也不知道下一步,他会怎么走。〃
知秋沉默不语。
当初他放走大哥,只是单纯地想帮他保住性命,大哥逃出以后,将作何打算,知秋是不得而知的。这些年,大哥的野心勃勃,虽看在眼里,但是,他究竟有何部署,从未泄露半字,知秋不过聊自猜测罢了。
〃你那么多机会,跟你大哥一起走,怎的却要留下来遭罪?〃洪煜酒兴正好,似乎并不徒劳烦恼,眼中带着试探和捉弄的微笑,〃朕比你大哥可靠吗?〃
知秋对上洪煜的注视,月华下,这人深刻的轮廓,象天神一样威武凛然,刚强中又带股让人琢磨不透的温柔,他想了想,回答道:〃跟着皇上有酒喝,美酒当前,万事皆可商量。〃
〃你这太极,是越打越好了!〃洪煜的笑容加深,向前一探身,轻轻地吻住知秋:〃朕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叶知秋,你是朕的。〃
夜空如洗,秋露尚甘,清秋风细细,吹送不知名的花香,沁人心脾,熏染欲醉。乱糟糟俗世不堪回首,两人尽忘前尘,在几步见方,洒满月光的庭院里,暂享一份短暂而甘甜的,温柔。
那以后,知秋在戒备森严的小院儿静养,外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倒乐得不需应付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如今叶家背上叛国的罪名,树倒猢狲散,是随便个朝廷命官都对他们避之不及了。
太子却是不避嫌地来了两次。
〃你面子真大啊!〃他站在书房的窗户边儿,四处巡视,似乎看什么都新奇,〃父皇竟然赦免了叶家灭门的罪名。可不是都因为你?我就没明白,你哪里好,把父皇迷的晕头转向的。〃
太子在知秋面前,从不拘泥礼节,说话向来率性得难免刁钻。知秋极少与他生气,不管他说什么,都一副云谈风轻的模样,让太子经常感到挫败,这个人怎么就没有害怕,气愤,或者恼羞成怒的时候?
〃你别以为有父皇向着你,就高枕无忧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对你们叶家充满仇视,看不上你祸乱后宫的也多着呢!皇后娘娘现在人老珠黄,自身难保地,我看你呀,也离倒霉不远了,指不定哪天,那群老家伙把你揪出去,非逼父皇杀了你不可,看你到时候还笑得出来!〃
〃知秋要是死了,太子还少了个取笑的对象,恐怕到时,生活也这么多乐子了!〃知秋不怒反笑,〃是人终有一死,知秋虽非勇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此事劳烦太子多虑了。〃
〃你总是自以为是,就不带听我的!〃
太子皱着眉头,稍见怒气的模样,颇有成熟之姿,知秋才想起来,他今年已经十六了,想起初次见面,他才不过一孩童,飞扬跋扈,刁钻任性,不禁感慨岁月如梭。
〃太子倒觉得知秋如今该如何是好?我洗耳恭听。〃
太子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在试探他的底线,好一会儿,才凑近他,低声地说:〃你难道不想逃出去?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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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抬眼看着太子;对这想法没有响应。他不是稚气之人;哪怕真有逃脱的心思;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这类人的身上。
〃多谢太子关照;这些话;以后还是不提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你在父皇身边;将来总是死路一条;你若看不清这层道理;我以后懒得理你!〃太子说着一拂袖;竟是有了怒气;他的脾气;依旧古怪得很;〃你不要徒劳寄托希望在你大哥身上;他如今自身难保;才不会回来救你!人人都说你聪明通透;我看你倒是个迂腐至极的家伙。〃
说完;他转身离去。知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不知如何;总觉得太子这番提议并非偶然之辞;不禁隐隐地担心。
洪煜这几天身心俱疲;如今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乱七八糟;他自己也清楚;在处理叶家的问题上;他做的不是很漂亮。可是;不管他怎么想;就是无法象以前那么坚决果断了。人若是有了牵挂;便是暴露了个碰不得的弱点;而多年的相处积累下来;叶知秋俨然已成了他;要命的软肋。
一日黄昏;洪煜过去看他;忽然提出想出去走走。对此提议;知秋求之不得;他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出过院子;开始时的宁静习惯以后;忍不住觉得无聊枯燥。他们换了衣服;外头冷了;披着斗篷御寒。护卫也便装;不远不近地跟随。
知秋的地方紧连着皇宫;靠着护城河。他们沿着杨柳夹道的护城河边;静静地行走。树上叶子不多;带股无名的萧索;皇宫附近禁止商贩;显得格外开阔和安宁;威武的宫墙在夕阳里;是一片沉默而孤寂的风景。
〃朕这些天;想了很多。〃洪煜缓缓地说;目光沉浸在那一片血红的斜阳深处;〃他们都劝朕;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但是朕若非帝王;也是凡人一个;有心有肺的血肉之躯;镇说过要照顾你;关怀你;都是肺腑之言;若将叶家满门抄斩;让你情何以堪?所以;只要你大哥不再做出格之举;朕便不会再追究叶家的罪过。几年以后;恩怨烟消云散;也不会有人再提了。〃
知秋万万没想到;洪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自然明白;这是洪煜对他的深情厚爱;才让他能赦免叶家的死罪。这几个月纷纷扰扰的祸事;终在这番话里;定了风波。知秋一时难以疏解;楞楞地看着洪煜;眼中渐有湿气;视野一片模糊。
〃你这人果真奇怪;打你骂你;半滴求饶的眼泪也不掉;〃洪煜宠溺地摸了摸知秋的脸颊;〃对你好些;你倒是要哭了。〃
好一会儿;知秋才想起要跪下谢恩;却给洪煜一把拉住;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朕前些日子冷落你;实有苦衷;你能明白就好。〃知秋点了点头,天色越发黯淡,树影重重,空气冷冽,洪煜握住他的手,那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依靠。
然而,这消息还未来得及传达出去,就在第二天,传来千里急报:南方三省总兵勾结造反,起兵拥护的正是逃出几个月的叶文治。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嘈杂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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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然大波之中,群臣丑态毕露,早朝上吵得乌烟瘴气。暴怒中的洪煜,在纷乱中,却渐渐将理智扯回来。他对叶家的宽容,即便远在千里之外,叶文治必有耳闻,他在京城肯定还有亲信耳目。他没有必要造反。更何况,叶家千八百口的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也没有资本造反。然而,他为什么要走这一步棋?洪煜冥思苦想,不得而知。
〃你怎么想?〃他直接问知秋,〃你大哥可是惧怕什么,不得不反?〃
知秋对这事是心知肚明的,他的身世被揭发,是早晚的事,那时候,不论如何,叶家都是满门抄斩的罪。叶文治举兵,是为了取得先机,只有这样,到时候,他才有跟洪煜谈判的本钱。所以,他不能不反。
〃臣不能替皇上解惑,〃知秋从容道:〃一个至亲,一个至爱,臣不能有选择。〃
洪煜点点头:〃朕自然是不抱希望,让你为了朕大义灭亲。朕说过,若你大哥安分守己,我可以饶恕叶家的罪,可既然他不自量力,朕决不做忍辱负重的所谓‘仁'君!〃
次日,洪煜御书房拟旨,叶氏满门抄斩,不留活口,却被冯世渊阻止了。他大胆进谏,与其诛之解气,不如降为阶下之囚,来日也好作为制约叶文治的工具。此言惹得洪煜大怒:〃朕怎稀得与他谈判?再说,在叶文治心中,叶家全部的性命也不如叶知秋一人!〃
冯世渊愕然,没想到洪煜如此不遮不掩地说出来,低头不语。这种事在朝廷上风传甚久,说叶文治对胞弟持有不伦之恋,这也是三公子在叶家不受待见的原因,既然大权在握的叶文治他们不敢垢言,苛责自然落在知秋身上。
〃可是,叶家或许有人能为皇上所用,〃冯世渊想了想,还是说出来,〃皇上怀疑叶家的猫腻,未必只有叶文治一人知情。〃
洪煜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也觉得有些道理,登时改了圣旨,押进天牢待审。而派兵征讨叶文治也成了当务之急。随着战报不断,洪煜才发现,叶文治是怎样一个深谋远虑的人!他根本就不屑边关私驻的军队,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工具而已。原来他的势力在南方,不仅那三省之兵,他最大的筹码,竟是祸乱南方多年的前朝叛党!
知秋也渐渐捋出头绪,前些年大哥南下剿匪的时候,屠杀了所有跟前皇室有关的人,他本来以为大哥只是为了掩护他真实的身份,如今看来不是这么简单。他恐怕已经在那头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所以韩家剿匪不利,也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南方匪患早就被大哥所用!
想当年大哥二十出头,城府就已经如此之深,而当时皇上刚刚亲政,少年君王并无过多实权,才被他蒙蔽这么多年!现在,有了三省的支持,加上南方的小朝廷,大哥已经俨然拥有半壁江山!想到两人均为强势,天下即将狼烟再起,知秋不禁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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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叶文治起兵的消息传来,唐顺儿就一直诚惶诚恐,前些日子就因为知道公子和将军那事儿,就已经怒得打人了,如今这等大事,万岁爷还不得动了杀心?他没于海的城府,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这天到了快放饭的时辰,他去了门口。这里的一日三餐都是外头送来,他们在门口接。天气凉了,他怕万一东西等久了,会凉,所以早早就去等。
饭食还未送来,门是关的,他拍了拍门,外头有人应,他琢磨了一下:〃万岁爷只说不让出门,也没说非得这么关着吧?待会儿有人放饭,总是要开,你就早些开了也不碍什么事!〃
〃开了门又能干嘛?〃外头的人说。
〃聊两句呗,你见天在外头守着,不烦啊?〃唐顺儿趴在门上,听外头没什么动静,又多说了句:〃听口音挺熟啊,兄弟是哪里人的?〃
门终于开了,不远处是巡逻兵,估计换岗的时辰,靠近守门的只有个年轻的,看穿着是新来的,口气憨憨地:〃长管来了,要骂人的。〃
〃骂什么呀?我又不出门儿。〃
唐顺儿笑着,那小兵的脸却红了。
知秋在书房看了会儿书,天冷得快,出门被风一吹,凉了个透。他站在廊里,看着高远的天空,鸿雁成群地飞过。这里跟〃云根山〃上布局结构都差不多,想起少时岁月,也跟现在一样,周围没有什么人。天气凉了,不能去外头玩,他可以坐在窗下,望着天上南迁的大雁,数上一整天。
洪煜有个把月没出现了。
这里几乎是密闭的,外头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