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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见浮生不若梦 by:水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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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的贴身保镖。我说过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的。今天正是第三十天。” 

我本能地便想拒绝,一转念话又咽入喉中。我的伪装已去,行囊又是空空,除了托庇于江 
上天的保护,否则,天下之大,当真无我可去之地。 

至于他这样做是何动机,我原以为我很清楚,无非是对我有兴趣,想要我这个人,但经昨 
夜那盆冷水之后——显然不是。 

或许他另有所图?这世上人心的欲望千千万万,我怎猜得出他的隐秘心事。 

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了。论应变,我王浮生前半世还未曾怕过谁。 

抬起头,我故意不看江上天面上的可恶笑容:“先试用我一个月。还有,有话在前,我的 
工作范畴,可不包括帮你挡子弹。” 

再出现在蓝夜时,我已焕然一新。 

羊毛织物柔软地贴合出我修长的身线,外衣长裤均如为我量身订做,洒脱又舒适,长发仍 
是四散,却已打理得黑亮笔直。穿衣镜中自照,这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英气男人,可就是原先 
那平凡畏缩的小保安? 

我本无意,命运却又将我推了一步,这步是好是坏,今日你我,又有谁人能知。 

跟在江上天身后,走出大厅。鲁文当值,殷勤抢前为我们引路。习惯性地一句多谢,却是 
浮生原有嗓音。眼见鲁文的面色倾刻变成震惊,同事们下巴个个掉落,我只有匆匆低头前行。 

知道蓝夜自此又多一则五花十色的饭后谈资。抑或是麻雀高枝变凤凰的传奇。 

人间的故事,岂非便是这样被制造出无数。 

第一部第十一章 

我不知别的保镖工作有否我这般轻松。 

江大公子的总裁室高在三十八层,保全设备无论光控声线均是一流,以我这不算专家的眼 
光瞧下来,除非不巧赶上有人驾机撞楼,否则实是看不出桌前的男人有何需要保护。 

或是前来向他报告事宜的那位胖经理,会突然从怀里拔出一柄枪,指住江上天要求提高退 
休金?当然也不排除屋外一窗之隔的那位娇美女秘书,会因苦恋帅气上司不成,浇一身汽油扑 
进来以死殉情——上帝他老人家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么? 

我懒懒散散倒在一侧的长沙发中,双腿搁在案几上,不是我没学过基本礼仪,实是大半日 
就这样冷眼瞧着忙碌中的江上天,睡又不许睡,走又不准走,已快无聊得发霉。 

目送走第四位高级主管,我在心中计算下一位踏进来的间隔。 

长身玉立,潇洒可爱的柳五在第四十八分钟三十二秒末敲门进入。 

我眼睛一亮,差点便要欢呼出声,终于忍住,静静地看着柳总管柳特助递上文件,指指划 
划,讨论,点头,转身,似要离去。 

一张纸团抛过去,砸在他头上。柳五愕然抬头,向盆景后,快要沉进沙发中的我看来,怔 
了一怔。 

我笑得不怀好意,伸出食指向他勾了勾,示意过来。 

柳五的目光渐渐由疑惑转为惊讶,最后是好笑,当真顺从地走近我身边。 

“你是浮生?怎么会变成这般鬼样子?” 

这是一个未为我惊艳,反而笑骂我象鬼的人。我大笑,心中极是畅快,一跃而起,伸手抱 
住了他:“柳五,我加了薪,晚上有事么?还你酒帐去。” 

柳五笑着回拍我肩:“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不把你一个月薪水喝光,岂非对不起你。” 

再次看到柳五的感觉实在很好。商战无情,我知道高位如他,必定也有酷寒的一面,可是, 
他从来只将温和如暖阳的笑容对我。 

我痴痴看着这男子含笑的眉目,叹道:“柳五……” 

“嗯?怎么?” 

“如果你是女子,我一定要骗你嫁给我。” 

柳五失笑:“可惜我……” 

“可惜他不是。”江上天不知何时已来到我们身后,微笑搭住柳五右肩,“柳五,我来给 
你介绍,这位是我新雇用的贴身保镖,24小时工作的那种。” 

“24小时么?”柳五看着我悲悯摇头:“可怜的浮生……” 

偶尔被人同情一下的感觉也很好,我大力点头,自觉如期待宠爱的小狗。 

“如果我一个人能喝掉你一个月的薪水,不知再加一个人能喝掉多少?” 

我一愣。柳五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看到我不懂的神情,柳五瞟了一眼江上天,后者的面色已有些发青,见状柳五笑意更深: 
“咳,浮生,如果你不连江总一起请的话,我猜,你今晚多半要跟他回公寓啃冷饭了。” 

…… 

我终于有了身为别人贴身保镖的觉悟。 

一个人是喝,两个人也是喝,横竖要千金散尽,我也不介意多请一个。 

仍是常去的那家PUB。夜色稍深,灯红酒绿,华彩依旧,人来人往中似乎只有我已不同。 

物是人非,岂非最是令人惆怅。我默不作声,坐在吧台前,仰头又灌下一口酒。 

“心情不好?”柳五就在我身旁,我们喝酒的时候都不喜欢说话,他这时开口已是难得之 
极。 

“当然。”我闷闷不乐,“他为什么要这样能喝?” 

柳五看向不远处独坐的江上天,不由莞尔:“他不是能喝,他是在帮你用钱。” 

我当然知道。 

江上天分明是故意。他面前桌上,只有两杯酒。但这两杯的价钱,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已 
抵得上我和柳五的全部。 

偏偏他又不象要喝的样子,只是放在手中转动,一双眸子在暗影中亮光闪闪,不知在想些 
什么。 

“他对你很好。”柳五突然道。 

“是很好,”我想起他阴晴不定的古怪行径,懒懒道,“好到我承受不了。柳五,没人喜 
欢被人象一件器物,或一只宠物那样对待。” 

“因为他不知道对待喜欢的人还有别的方式吧。”柳五看着我,柔声道,“他并不是个慈 
善家,却愿意将你24小时纳入羽翼保护下,你这么聪明,不觉得奇怪么?” 

“也许我还有别的利用价值吧。”侍者无声送来杯暗红色的烈酒,我端起,却不喝,只是 
定定凝视着杯中醇厚如血的液体,“柳五,你为甚么要替他说话?我很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么?” 

有很多话,平时我也许永不会说,但此刻,在深夜,在人群喧嚣的落寞里,在燃烧的酒精 
取代了脉管内冰凉的血液时,我随意道来。 

“当然喜欢。”柳五瞧向我的眼光温柔之极,“你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将我推向他?他只会伤害我,而你不会。”语音未落我便后悔。说出这 
样的话来,我定是疯了。 

柳五深深地凝视着我,眸子里有一丝奇异的亮光:“浮生,想一想再告诉我,你当真象情 
人那样喜欢我么?” 

我瞪着他,沉寂半晌,突然跳起:“你跟我来。” 

很多繁华之地都会有一个冷清的后门,这里也不例外。我三两下将柳五扯到门外的深巷中, 
灯光黯淡,勉强才能看得出人影,正是做非法之事的好地方。 

“和我做。”我简洁地道。 

柳五有些发呆:“什么?” 

我不耐烦地扑入他的怀中:“是不是情人那种喜欢,做一做不就知道了。” 

柳五的手臂围紧了我,温柔而有力,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的语声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有种让人安定的错觉:“浮生,你在害怕些什么?有事,为甚么不说出来?” 

爱怜的手掌轻抚过我的肩背,“身体这般冷硬,分明是不想要,你却宁愿躲在性爱之中, 
也不肯对人直说。唉,浮生,需要帮助,就真的这么困难吗?” 

我的身躯蓦然僵住。 

我不喜欢别人的窥探,何况已如此之深。 

有些事,我连自已都不愿再想起。 

“那杯酒,是不是?” 

柳五的声音仍是那般温和,听在我耳中却有如雷殛,我仓惶抬头,望进他的眼中:“你… 
…你怎么知道?” 

柳五看着我,摇头叹息:“浮生,你的心当真是乱了,这么简单的推理都想不出么?我从 
来没见过这里有那种酒,就算有,我们三人谁也没要过,你却自然而然地端了起来,杯里的酒, 
还抖了一下,然后就是心神不宁……你当我们都是傻的么?” 

“你们?”我下意识地重复。 

“江去查那杯酒的来历了。他做事总比我快一步。”柳五的声音中象是有些感慨。 

“可是,可是他怎会看见……”我心乱初定,却仍有疑惑。 

“他的眼光何曾离开过你,”柳五叹了口气,“也只有你才不知道——” 

“柳五,你何时变得这么罗嗦?”一道声音突然冷冷地插进来,循声望去,江上天出现在 
不远处的巷口,眼光有意无意,象是盯在我和柳五拥抱的肢体上,面色不善,“上车吧。王浮 
生,你好似还欠我一个交代。” 

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欠谁交代。我和江上天,不过萍水相逢,暧味纠缠三分,他肯问,是 
他好意,愿不愿说,却在我自已。 

夜已深,柳五临走时只柔声对我说了一句:“浮生,你不记得了么,不管你想逃避的是什 
么,最好的防御是攻击。” 

我正惘然,已有人强硬拖住我手臂,将我塞进车里。揉着被抓疼的肘臂,我苦笑:“江总, 
你可以先下命令,我自会听。” 

江上天没有说话,点火,发动,车平稳疾速地在黑夜里驶了出去,这才淡淡地在后视镜里 
看了我一眼:“我命令过你不要叫我江总。” 

他一定忘了,他还曾命令过我不要在他面前出现。不过这话现在说来,未免象小孩拌嘴。 
我叹了口气,不欲和他在这上面纠缠:“是,我知道了,老板。” 

沉寂了片刻。 

开车的男人啪地一声,点着了根烟,又扔了包给我:“浮生,你是披着羊皮的刺猬,温顺 
下面,总藏着锋锐。” 

“如果我是女人,这种情况通常可比作玫瑰。”我也点起根烟,深吸了口,又吐出,听见 
空气过滤器开始工作,“其实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失败者而已,你若还想发现别的什么, 
只怕是要大失所望。” 

江上天不置可否,转了个弯,将车驶入向上行的山道。这不是往蓝夜的路,倒象是通往某 
个高级住宅区。想必是江上天的住处。 

“那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上天平静的声音下似是压抑住某种怒气。 

“谁?”我明知故问。 

江上天深深在镜内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不再多说。 

车内异常的安静。安静到我能清楚地听见汽车各大部件运转的嗡嗡声。我心中突然有些愧 
疚。别人只是想帮你,你却做得象他要来杀你。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江上天看我一眼:“你的。” 

我一怔,手机我虽有,却极少用,莫怪连铃声也不熟悉。匆匆掏出手机,果然是我的,来 
电号码却不认识,自忖我认识的朋友五个手指可数完,这三更半夜的,谁又来找我有事。 

还是按下键,我“喂”了一声,对方却不再有任何回音,话机中只剩下电流的丝丝声。 

“打错电话。”我关机。主动向江上天报备。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巨响,自车下发出,随即车身一震,停了下来。 

我愣愣看向江上天,江上天皱了皱眉:“我下去看看,你别动。” 

见江上天的手就要触及车门,我突然拉住他。江上天回过头,眼神中写着询问。 

我犹豫了一下:“小心。” 

江上天笑了起来,神情里有一丝欣然:“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我了?” 

这自作多情的混蛋。我什么也没说,一脚将他从正缓缓打开的车门里踢了出去,动作之果 
断利落,相信就算他这空手道高手也要叫一声好。 

耳听这男人在车外不住抱怨什么过河拆桥,落井下石,我的唇边微微漾出一丝笑意,待看 
到手机时,却又笑不出来。 

但愿只是个巧合。 

深秋的夜里,月色清寒,树木苍郁,寒蛩幽幽在石缝里发出鸣响。 

能在这样优美的山居夜景里漫步,实在应是赏心悦目,人生一大快事。 

如果路不要那么远,手不要被人强握得这么紧,那就更是完美之极。我叹了口气,看向身 
边的男子:“还有多久才能到?” 

事实上,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双腿又酸又重,就算我想装出神行侠的威风模样来都不 
可得。身侧这男子明明和我一般的走,却仍是精神奕奕,眼睛闪亮,真不知同为人类,倒底相 
差在哪里。 

“就快到了。怎么,你走不动了?”江上天的唇边弯起一缕戏谑,“要不要我背你?” 

我差点没吐,懒得看他:“先生,这里并非高老庄,要找高小姐请到前面。还有,你既这 
么有力气,何不大喊几声救命,或许能引来好心人。” 

江上天只是笑,神情颇为愉悦,我讽了他也不生气。他当真是变了,我暗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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