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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过后──解放军将领的传说
作 者: 佚 名
当代中国有一特殊的群体,自70年前在南昌城揭竿而起,数以千万计的工农
兵学商先后聚集“打土豪、分田地”、“收复失地驱强梁”、“打倒蒋介石、解放
全中国”的旗帜下成为这一群体的一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倒在了湘江畔,大草地
,祁连山……,还活着的那些前赴后继地从南昌城走向井岗山,走向陕甘宁……,
他们用他们的鲜血和大智大勇实践了那支激昂并充满自豪的战歌:同志们整齐步伐
奔赴抗日的战场,同志们整齐步伐深入敌人的后方,……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
向太阳,向着最后胜利,向着全国解放──。
从当年红军一、二、四方面军突围长征到后来的解放军陆海空三军正规组建,
这历史如同夜空中的灿烂星河,在其中铄铄生辉的就是那1613位将帅担在肩头
的金色和银色的星星。这些将星的轨迹虽不相同,但他们都走过相同一段──19
27年到1949年。这是艰苦卓绝从无到有、从危转安、从胜利走向辉煌的二十
二年。当他们挥师入关过长江跨海峡,当他们看着军旗插上南京总统府凭详镇南关
,当他们举手敬礼看着那一队队阅兵分列式在隆隆礼炮和军乐声中缓缓通过天安门
广场时,他们作为军人的荣誉和自豪到达了光辉的顶点。
三军过后尽开颜!
从1949年十·一到1971年九·一三又是二十二年,这期间人民解放军
将帅所面临的政治风雨和“路线斗争”并不亚于以前的枪林弹雨。在战争年月,他
们冲锋陷阵出生入死视死如归,他们无愧于领章肩章上那些金色的国徽和银色的将
星,他们是真正的军人。然而,打下江山之后,在不同的合力下、在不同的聚焦中
,军人在战场上不容易得到考验的弱点,在这22年中都得到了无情的检验,他们
中间很多仍然保着战士豪迈无畏的英雄气慨,一些却成了政客。
今天,这1613颗将星逐渐地越来越多地离开了我们的视野,三军过后,将
星陨也。在盖棺论定之际,看看这些将星在这后二十二年的运行轨迹,听听有关他
们的传说和故事,对生活也是一种启迪。
(1)段 苏 权
我知道段苏权的部队远早于我读到有关他的文献。
71年夏天跟车运砂,上完车后在公社砂场看门人小房里喝水,看场人五六十
岁的模样一口湖南话,看我们小伙子一个个军服敞怀,袖口挽得高高,不由地感慨
,说他也曾有过我们这般的精神,他是红六军团的,要不是奉命留在贵州打游击掩
护主力,也是长征干部了。我来了兴趣问他是哪支部队的,有没有还活着的部队首
长。他说他是黔东独立师的,政委记得姓段,部队都打没了,他不敢回老家,乞讨
到红六军团曾经活动过的赣东北落脚谋生,转眼就是36年。
那天在我的笔记本上记下的只有“黔东独立师,段”这六个字。很多年后我才
把这六个字和段苏权的生命轨迹连了起来。
段苏权,湖南茶陵县人,1916年生,14岁入团,任茶陵县团委书记。同
年入党,先后任中共湘赣省委宣传部部长,红六军团政治部宣传部长,红二方面军
长征到贵州后,他奉命留下和国民党追剿部队周旋,任黔东独立师政委兼黔东特委
书记。解放战争时段先后任热河军区司令员,冀热察军区司令员,四野12纵司令
员。
这张简历在人民解放军的璀灿群星中并不算得上最明最亮的一等星类,段苏权
在军史中有他独特的一页并不是由于他的军衔和履历,而在于战士的刚直和老兵的
不屈。
段苏权和后来的海军航空兵司令员曾克林是新中国空军中最早一批亲自驾机飞
上蓝天的将领。从1950年11月到1951年5月,36岁的段在哈尔滨第一
航校学轰炸机驾驶科,经过半年的刻苦学习和354次飞行,他通过了雅克─18
单飞空域。
1951年11月段苏权从东北空军司令员任上到大东沟志愿军空司协助刘震
司令员指挥作战,他经历了米格─15喷气战斗机同美空军F─84战斗轰炸机和
F ─86战斗截击机激烈空战的所有阶段。他的指挥经验得到了前线指战员们的尊
重,像“一搜索、二接敌、三攻击、四集合、五退出。现代快速飞机作战,实际上
是先退出再集合”这样战评总结,当年那些文化程度低,飞行时数只有十几小时的
飞行员如同背圣经,几十年后都记忆如初。
段苏权是军人,每个军人都渴望战果。他是真正的军人,因为他对战果非常认
真严谨。1953年志愿军空司上报战果指出我们的米格─15打美国的F─86
是一比一平,即我们损失一架他们也损失一架,这是很不严肃很不科学的。根据段
苏权在大东沟现场的第一手资料和后来的复查,我们两架拼掉人家一架已是很不错
的了,但志愿军空司和军委空军压制了段苏权的意见。谎报军功,事关重大,段苏
权克尽职守,再次上报志愿军司令员国防部部长彭德怀,并附上1953年2月1
8日到4月28日24名飞行员40天战绩和损失的原始资料。
1953年秋板门店停战协议签订,全国都在庆祝抗美援朝的伟大胜利。然而
空军的日子很不好过,司令员刘亚楼政委萧华为此作书面检讨,志愿军空司主要负
责人党内处份和行政降职,空军党委的结论中说:段苏权同志的报告对空军建设是
有贡献的,不然战果问题不好交待,完全同意段的报告。此后志愿军空战结果被压
缩一半。
遗憾的是,段苏权同6年后的彭德怀一样为正直和坦率付出了代价。空军党委
结论的墨迹未干,53年底段成为审干重点,重点调查35年黔东独立师被强敌打
散到37年段重新归队的那段历史,一调查就是三年。55年9月全军授衔,段苏
权因“有历史遗留问题”被“暂授少将”。
55年国庆节南京军事学院授衔仪式前半小时,段苏权扯下将官服肩章上的那
颗星:不去开会了,这个玩意我也不戴了!
不光是段苏权本人,他的战友们也愤愤不平。少将军衔对于一个解放战争时代
的纵队司令员的不公平是显而易见的。对于段作为红军师政委的负伤脱队历史,19
37年9月八路军120师党委早就作了审查结论。这是不是空军党委别有用心报
复段苏权,只有天知道了。到了“九·一三”后,有人把这笔烂帐算在当时的空军
副政委吴法宪头上,人们还是摇头,如果当时的政委后来的总政治部主任不拿主意
,轮得到吴法宪说话?
1993年9月28日,飞将军段苏权去世了,在所有的人民解放军将帅中,
他是唯一一个穿中山装入殓的,他的骨灰盒上并没有覆盖军旗,对于一个15、6
岁就献身部队的老兵,一个因在战场上坚持说真话而被剥夺了戎马生涯的将领,这
是他所能做的最强烈的、最后的充满怨屈和悲愤的无声抗议。
段苏权被迫离开空军快40年了,但他当年共事的战友们没忘了他,这些七、
八十岁的老兵在段的便装遗像前颤巍巍地举手敬礼时,都流下了眼泪。部队如同在
班上,谁是能玩能打能拿5分的哥们,谁是王八蛋,老师工宣队说了没用,同学们
心里最清楚。
(2) 钟 伟
75年总参放内部译制片“巴顿将军”,一些老家伙看过后,嘴一撇:有什么
希奇,我们也有。谁?少将钟伟。
钟伟,湖南平江人,1915年生,14岁入团,15岁参军入党,在彭德怀
的红三军团和徐海东的红十五军团先后任连指导员,团政委,师政治部主任,参加
了长征。
说他能与巴顿比高低,因为他能打仗,打胜仗。如你去问钟伟,哪一仗打得最
过瘾?那当然是47年春天,三下江南时,在吉林靠山屯打国民党71军88师。
这仗不但打得敌人魂飞胆散,精彩之处还在于自己也打得惊心动魄。
那时钟伟是东北野战军二纵5师师长,3月8日奉林彪命令率部南渡松花江,
准备经靠山屯东进德惠配合东野一、六纵在大房身围歼国民党军新一军一部。部队
到了靠山屯发现有大批敌军正在往德惠方向撤退。钟伟一声令下,5师围住了屯子
内国军71军88师264团1337官兵。
打不打?
钟伟和政委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政委认为:东进是全局,上级的命令是铁的纪
律,我们不能贪图眼前利益,动摇了总部决心,即使这仗打胜了,我们也是错的。
钟伟坚决主张打,他认为:违抗上级命令是不对,但贻误了战机而影响全局就更不
对。
意见相持不下,战机眼看就要错过,钟伟下了决心:“就这么定了,留在这里
打他个狗日的,打错了,砍头掉脑袋我担着,打!”
从3月10日凌晨5点到下午2点,钟伟连着接到了林彪三个即时东进的电报
,他不为所动,因为他看见了战局的转变,他围住了88师一个团,而敌87师正
在赶过来增援。他一面组织战斗一面向林彪报告情况,电报的主题只有一个:你的
命令我暂不能执行,就因为眼前有大仗打。
一向执着的林彪终于被钟伟的执着所动,他改变了决心。
最后,5师全歼了88师的一个整团,又反过身来拖住前来增援的87师,林
彪再率一、六纵西进一举在郭家屯全歼国军87师,取得了三下江南的全胜。钟伟
违令调动了林彪,但林彪并没有亏待他,在整个四野系统中钟伟是唯一的一个从师
长直接提升为纵队司令员(军长)的。
说钟伟不比巴顿差,因为他和巴顿一样都有非常鲜明的个性。
抗战初期他在鄂豫挺进支队当团政委,由于与支队领导脾气不合,一气之下带
着老婆、刚出生的孩子和警卫班跑了,这一夥人历尽艰辛,在苏北找到了老部队─
─新四军三师。黄克诚收留了他,让他当了10旅28团团长。如果钟伟被李先念
追了回去,没准就会被当逃兵给毙了。
钟伟的部队能抢,战前战士兜里都是“五师缴获”的条子,一仗打下来全城都
贴满了“五师缴获”。有一次条子还贴上了东野总部的两辆过路弹药车,双方争执
中,钟伟来帮忙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八路,都打国民党”,凭这一句话,5
师的人就把车给卸了。
钟伟本人爱玩,在北满时,一打完仗,钟伟就把部队交给政委和副师长,自己
回哈尔滨跳舞去了。等干部战士看到师长回来了,说明就要打仗了。钟伟比巴顿更
野,巴顿充其量敢踢被战火吓懵了的战士的屁股,但从来不敢拿枪威逼上级。钟伟
敢。49年渡江后,钟伟的49军在湖南中了白崇僖的埋伏,指挥作战的兵团副司
令员陈伯钧下令撤,钟伟不同意,坚持顶着等援兵,否则全玩完。陈说他是副司令
,他说了算。钟伟拔出手枪顶住陈的脑门吼:娘卖X的,再说撤我就毙了你!
如果拍一部“少将钟伟”的电影,我想它在中国的票房效应不会差于“巴顿将
军”。
但钟伟没巴顿那样幸运。1959年8月中央军委召开了史无前例的扩大会议
,各大军区领导除在家值班者,各军、兵种正副职,各野战军军长政委,各师一名
正职干部共1569人出席会议,批判彭德怀。会上总政治部领导放了一颗重磅炸
弹,说彭德怀在长征路上欠下了红一军团的血债,是彭亲手下令枪杀了一军团的一
个连长。林彪也跟着昧着良心说瞎话,说彭恨不得把一军团的人通通杀尽,因为一
军团是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
这时钟伟说话了,他是以北京部队参谋长的身份于会的。
“胡说”,钟伟一声斥喝站了起来,“这完全是无中生有,你当时在场吗?我
在场,是我干的!彭总不在场,也不知道有这件事!现在要说清楚,那人是罪有应
得,该杀!那是在一、三军团强攻娄山关,敌人反攻,他临阵逃脱,还拉了几个战
士反水,被我们后续部队捉住,执行战场纪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不杀他,
他会反过手来杀我们,如果是你林总,你也会下令枪毙他。我看是有人别有用心,
扯历史旧账,制造事端,挑拨一、三军团的关系,加害于彭总。”
说到这里钟伟热血涌了上来,胀红了脸,手指着台上,几乎是在叫喊:“你们
不是在逼彭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