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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王观一直觉得,张择端画风写实,只是把看到的画出来而已。至于什么忧患意识,或许人家张择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纯粹是后人的马后炮。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代的某些人总是喜欢按照自己的理解,加以分析古人的诗词文章著作。也不想想,你连作者本人都没有见过,凭什么认为自己的分析就是人家所想?
人心隔肚皮啊,更何况又隔了几百上千年,代沟更宽广了。反正在王观看来,古人的许多思想,都是被后人曲解了。最有名的例子肯定是论语,两千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断章取义,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孔夫子身上,让他老人家背了许多黑锅。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也差不多,或许后人能够在画中分析出许多隐患,但是未必就是张择端绘画时的想法,一切都是后人根据已经发生的事实来臆断罢了。
另外就是,由于真迹就藏在故宫,那么眼前这画肯定是仿作无疑了。
“张老。”
打量了两眼,王观好奇道:“这你是明本,还是清本?”
在这里有必要提一下,其实“清明上河”那是一个绘画的题材。只不过由于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太有名了,以至于一提起“清明上河”,大家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张择端的名画。然而这却是以偏概全的片面思想,不能作为标准。
实际上以“清明上河”为题材的图画,其实也可以称为清明上河图。
不过在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长卷问世之后,特别是明清以来,画界代代不乏追随者。以“清明上河”为题材的长卷,留存至今的宋元明清本可达数百本之多,分藏于公私之家,遍布在世界各地。
严格来说,这些清河上河图也不仿仿品,只不过大家习惯姓的以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为范本,把其他版本称为仿品罢了。
“不是明本,也不是清本。”
与此同时,张老笑道:“我这可是元本。”
“不是吧。”
王观惊叹起来:“这可是稀罕的好东西啊。”
一般人可能觉得,元代是蒙古族统治中原,文化肯定不昌盛。而且众所周知,蒙古贵族对于中原文化不太热衷,并没有彻底接受汉人文化,那么由于这个原因,元代肯定不会很重视文化教育,所以这个时期的作品一定不会很好。
然而与这个猜测恰恰相反,尽管只有百年不到的时候,元代的字画精品却是层出不穷。尤其是在现代,元四家的精品名作在拍卖会上的成交价格动辄破亿,价值远高于南宋的作品,只有北宋名家可以抗衡。
究其原因,可能是物极必返吧。
元代贵族不重视汉人文化,大部分文人士子也没有得到启用。在政治上不得作为,那么只有寄情于诗词字画上了。所以在这个时期,在这种大环境下,赵孟睢⒒乒鹊让揖秃孟袷怯旰蟠核褚谎傲顺隼础�
然后到了元末明初,经过了一番动乱,却是出现了断层的情况。况且明代重用读书人,大家有了出路,研究四书五经都来不及了,哪有心思绘画。所以在明代初期,很少有让人耳熟能详,如雷贯耳的大名家出现。
直到明代中期,经济十分繁荣,大家开始有精神文化的追求。有这样的土壤条件,自然涌出来吴门四家、徐渭、董其昌之类的大名家。
总而言之,时代的背景,决定了文化的基础。就好比现在,社会富足了,确实也催生了一大批“大师”、“名家”。问题在于,这些“大师”、“名家”,还没有经受历史的考验,至少要过五十年,才能够断定谁是货真价实的名家大师,谁是鼓吹出来的水货。
张老这画,明显是经受得住历史考验,能从元代流传到现代,不仅仅是机缘巧合,更重要的是这画肯定不错,不然也没人会细心保管收藏。
“尽管是元代版本,实际上画的却是南宋的景物。”
此时,张老微笑道:“这是江南沦陷以后,在蒙古贵族的高压统治下,某个文人郁郁不得志,又不敢明着反抗,只好画了一幅清明上河图缅怀昔曰生活了。”
“嗯。”
王观仔细打量起来,十分认同张老的判断。
如果描绘的是元代,那么肯定有蒙古贵族出现,但是纵观全画,作品的画风明显是南宋的风格,尤其是城市的布局,以及市井人物的穿着,特别是骑马坐轿的权贵人家,都是典型的汉人造型。
然而图画的笔款位置,却出现元代的年号,那么充分说明张老的推测没错。图画的作者应该是前朝遗臣,身在曹营心在汉。另外就是图画的笔法十分细腻,人物表情更是惟妙惟肖,千姿百态,各不相同。
这样的风格笔法,一看就知道绘图的人丹青造诣不凡。
“可惜啊,只有年款,却没有署名。”王观摇头叹道:“佚名作品,有些影响它的价格。”
注意,只是影响价格,而不是影响价值。
要知道作者名气的大小,只是决定作品的价格而已,并不能够决定价值。真正决定作品价值的却是作品本身的质量,如果作品质量欠佳,那么就是唐伯虎的画作,价值也不算很高。相反要是作品的质量上乘,就算没有署名,一样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搜罗珍藏。
拍卖会上经常有一些宫廷图画上拍,尽管没有署名,但是照样拍出过亿的天价来。由此可见,作品的质量才是关键。
“缅怀前朝的东西,谁敢留名啊?”
适时,张老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是异族统治下的王朝,往往是文字狱最兴盛的时刻。除非作者不要命了,才会在这画上留下自己的名号。”
“也是。”王观深以为然,现代的敏感信息,最多是审核或屏蔽而已,古代的话,那就是直接抄家灭族的。
“我的东西已经选好了,你呢?”与此同时,张老笑问道:“光看董其昌的仿品而已,或者说你就打算要这件仿品?”
“怎么可能。”王观毫不犹豫摇头否决:“您老是有目标了,直接拿就行了。我现在需要货比三家,速度也快不起来啊。”
“这倒也是。”张老微微点头,然后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我给你指条明路。”
“不要……”
出乎意料,王观居然拒绝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 渔父图,秋深帖
“嗯?”
听到王观拒绝自己的好意,张老自然很奇怪:“你不是说挑花眼了么,我现在好心帮你,你怎么不乐意啊,难道说怀疑我坑你不成?”
“张老您多心了。”王观笑道:“我是觉得反正又没人赶,何必急着走。货比三家的过程,本身就是难得的乐趣。”
“呵呵,这倒也是啊。”张老恍然大悟,顿时笑道:“那就随便你了,不过你说得很对,难得来到宝库,如果不仔细观赏一番,确实很对不起自己。”
“叔公。”
适时,张清有几分不满,王观也就算了,作为本家亲戚,怎么能够推波助澜呢。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张老埋怨起来:“这里的东西你们又不懂欣赏,整天束之高阁,真是明珠暗投啊。再不让我们翻翻,估计都被虫蛀烂了。”
当然,这是气话。其实这个阁楼不仅安全措施厉害,而且环境更是可以比拟一些大型的博物馆。可以设定室内温度,气温炎热的时候就加湿,气候温湿潮气的时候,就调高温烘干。而且这还是基本功能,另外还有许多设施,最大限度保证三楼书卷的完好无损。
不过,对于张老的“胡搅蛮缠”,张清除了无奈苦笑以外,却也不敢有什么反驳之语。毕竟是长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放心,也不会拖太久的,到晚上之前,肯定挑好东西。”此时,王观随口道:“毕竟我也没多少闲工夫,还要回去过节呢。”
有了王观这话,张清顿时安心多了,甚至主动和王观说明情况。虽然说这里的物件以书画居多,但是另外还有一些玉石、瓷器之类的杂物,安置在不同的箱柜之中。
在张清的指点下,王观掌握了大致的情况,就不需要他多嘴了。毕竟由自己探索发现,更有成就感。从最近的箱柜开始,一个个观看下去,每个箱柜都有不同的惊喜。
许久之后,王观不得不承认,这里不愧是宝库之名,收藏之丰富,藏品之精妙,恐怕连一些省级博物馆都不能与之相比。
最让王观感到不愤的是,诸多宝贝都是白拣的,根本没花什么钱。
就像张老所说,龙虎山是道教圣地,要这些世俗的东西没用。但是驾不住人家信徒多呀,每人捐献一件,足够把十几个大箱柜塞满了。
羡慕嫉妒恨啊!王观心里叹惜不已,有点儿理解方明升在二楼时候的心情了,确实有种把这里东西全部搬回家的冲动。
“暴殄天物啊。”
每件一件东西,王观心里的怨念就增加一分,最终忍不住叹道:“亏了,亏了。”
“什么亏了?”张老有些不解。
“挑一件东西太亏了。”王观直言不讳道:“早知道我应该说要十件八件的。”
张清反应也不慢,闻声立即笑道:“如果王居士能够把紫檀阴沉木珠留下来,那么别说十件八件了,就是把一箱东西搬走都不成问题。”
“那我更亏。”王观撇了撇嘴,又继续观赏东西。然而东西看久了,他也有几分疲惫,甚至在鉴定之中出错,让张老指正出来。
“累了就休息一会。”
张老也不生气,只是笑道:“时候也不早了,看了这么多东西,到底喜欢哪一件,或者说哪一件的价值最高,你心里也应该有数了。赶紧决断拿一件,然后出去吃饭。”
“哦。”
王观一看手机,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刻。看了四五个小时,也难怪眼睛有几分干涩。他顺势点头同意张老的提议,然而也苦恼起来:“好东西太多了,每一件都想要,难以割舍啊。”
“快刀斩乱麻,干脆挑一件最值钱的就行了。”张老示意笑道:“元四家之一,梅花道人吴镇的渔父图有清旷野逸之趣,是难得的精品,价格也不菲,要不就拿这件算了。”
元四家是元代山水画的四位代表画家的合称。主要有二说:一是指赵孟睢⑽庹颉⒒乒⑼趺伤娜恕6侵富乒⑼趺伞⒛哞丁⑽庹蛩娜恕R灿薪悦项、高克恭、黄公望、吴镇、倪瓒、王蒙合称为元六家。
然而不管是四家,还是六家,反正吴镇都榜上有名,由此可见他的影响力。当然,作品价格肯定不会低。
“我再考虑考虑。”
此时,王观却迟疑道:“吴镇最喜欢画渔父图,所以类似渔父图这样的作品有些多了,流传下来的也不少。”
“这倒也是。”
张老点头道:“渔父的形象,来源于庄子、屈原,成了清高孤洁、避世脱俗、啸傲江湖的智者、隐士的化身。吴镇是元代人,禀姓孤耿,终生不仕,从不与权势者往来。所以喜作渔父图自诩,更爱梅花的孤傲高洁,房前屋后遍种梅花,自号梅花道人。”
“不过人家是大画家,就算是同一题材的画,也能够画出不同的韵味来。”
说话之间,张老反问道:“你觉得渔父图不好,那么又相中了哪件东西?”
“我看中了几件东西,不过却觉得这卷字帖比较稀奇。”王观轻轻一笑,顺手把东西拿了出来,递给张老过目。
“你眼睛真毒啊。”
乍看之下,张老赞叹起来:“居然把赵孟畹那锷钐隼戳耍饧鞯恼涔蟪潭龋肥凳遣谎飞谖庹虻挠娓竿肌!�
“不对呀。”
字帖已经展开了,看到张老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方明升也好奇走来观望。打量了片刻,他有些迷惑不解道:“张老您说这是赵孟畹淖痔吭趺纯吐淇钊词且桓雒郎娜耍掖佑镆饫纯矗词且耘说目谖切吹募沂椤!�
一瞬间,王观和张老不约而同笑了。
“方老板真的不知道这个道升是什么人?”王观哂然道:“她可是很有名气的,那可是能够与卓文君、李清照媲美的大才女。”
“等等,我好像起起来了。”
在王观的提醒下,方明升忽然惊觉,顿时抚额叹道:“管道升,赵孟畹钠拮印!�
“没错,就是管道升。”
张老颇有感叹道:“说起来也是可悲,古代是男权社会,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在上侍公婆、中从夫君、下教子女的社会伦理义务的沉重负担下,不知道摧残了多少有才华的女子。所以中国上下五千年,真正有名有姓,为人熟悉的才女屈指可数。”
这是事实,本来让人耳熟能详女子本来就稀少,而且听到名字脑中就浮现才女印象的,估计只有易安居士李清照。
至于花木兰、穆桂英之类的,只是与女子从军有关,和才女扯不上什么关系。另外还有一个卓文君,才女是才女了,但是更多是偏向于对爱情的向往追求,关于才气的印象却稍微单薄了一点。而且提到卓文君,往往是与司马相如联系在一起。
然而,一般人恐怕不太清楚李清照的丈夫是谁吧?做丈夫的居然没有妻子有名气,不要说古代了,就算是现代,估计也有许多男姓接受不了,绝对是离婚的下场。
庆幸的是,李清照的名气,那是经过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