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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的命，掌握在沈浪自己手中，不该由他们在这里妄加议论。
“唉，我又没说真的不救他，你干什么走得那么快！”
白飞飞停下脚步：“你不救他我能够理解，也不会怪你，所以你没必要勉强。”
王怜花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他要是真死了，你怎么办？”
“我从不去假设这类问题。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死。”
王怜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错过了一个最好的机会，而他一向明白有些机会错过了绝不会再来。
***
白飞飞坐在沈浪床边，感慨世事无常。前世在最恨他的那段时间，她曾不止一次想杀了沈浪，可惜屡屡失手。今生她没想过要他的命，他却倒在她面前命在旦夕。
大夫已经来看过他的伤，本来确如王怜花所说，不动武静养一段时间自会痊愈。但今日大战鸩鸟却让他超过限度地激发自身内力，就像是一个有裂纹的杯子，不去动它再慢慢修补，可保杯子和杯中水无恙，但若在此时拼命摇晃杯子，液体激荡，杯子就极有可能炸裂。
沈浪如今就处在这种状况中，内力失控在体内冲撞，若不能及时收束便会有性命之虞。那大夫说自己毕竟只是治病的郎中，对此种伤势无能为力。
在她失神的时候，沈浪已经醒了过来，看到她坐在床边，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欢喜的笑意。
“你在这里陪着我，可真好。”
白飞飞笑不出来，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最终也只是说道：“沈浪，你伤得很重。”
他像是对生死浑不在意，手肘在床上一支就坐了起来，笑着说：“我知道。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
“你当真不怕死吗？”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安慰道：“你不要我死的话，我就不会死。”
白飞飞也伸出手来，握住他的那只手。
“你不该是这种死法。要么是成为一代宗师，子孙满堂桃李天下，然后安静地老死家中；要么是鏖战魔头，与他同归于尽；最不济也得是寻仙海外，死在某处神仙洞府。若就这么轻易死了，岂不辜负了你大侠的称号？”
他笑得连连咳嗽，断断续续道：“飞飞，你可真，真看得起我。”
白飞飞给他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沈浪半是感激半是抱怨地说道：“你好久都没对我这么好了。”
白飞飞笑了笑：“你也一样，来幽灵宫这么多回，从来没带过什么礼物。”
沈浪愕然：“怪不得你都不太爱搭理我。”
“现在你知道了吧，这是登门造访最基本的礼节。”
沈浪道：“下次我把整座仁义山庄都搬来送给你。”
白飞飞哼笑道：“那就算了。你那几个属下很是惹人讨厌，我可不要他们来我这里碍眼。”
他们又说了几句闲话，白飞飞看他精神实在不好，便又扶他躺下，治伤的事等明日再行打算。刚要起身去询问派去追查的宫女那群鸟的事，沈浪已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在这里的话，我睡不着。”
白飞飞无奈，只好又坐了回去。趁着伤病无理取闹的人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应付。
沈浪得寸进尺，向床里侧让去，流出一人宽的空位来。“陪我躺一会。”他要求道。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面色苍白疲惫，白飞飞有些不忍拒绝他，便在那空位上躺下，替他掩好被角。
她实在不应该对沈浪心软，对他生出太多同情的，她也早该知道沈浪本质上是个无赖，命都快不保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绝不值得她可怜。
沈浪吻过来时，她如是想着。
第58章 偶遇故人
【55】
沈浪的吻很温柔也很凉；从额头一路吻到嘴唇；轻柔得像一阵微风拂过；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一直都是温柔的人，用吻来表达珍视与依恋。他的唇在白飞飞脸颊上厮磨了一会又回到嘴唇上；久久不愿离去。
白飞飞向后仰，分开了这个漫长的亲吻。
见他还有在凑过来的意思；忙伸出手臂拦在两人中间，警告他：“适可而止。”
沈浪的声音中带着深沉的笑意：“我都对你以身相许了，怎么还这么冷淡啊；总该多给些糖吃才对。”
白飞飞起身整理好衣物；低头看着他说：“既然‘以身相许’；就不要忘了‘洁身自好’；我会派几名宫女贴身照顾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她们最后对你芳心暗许。”
沈浪准确地抓住了她话中重点：“你要出去？”
白飞飞没想瞒他：“事情有了点线索，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沈浪闻言也要跟着起来，被白飞飞推着重新倒在床上。沈浪急道：“这个敌人既然能想到用毒鸟袭击我们，难保不会有更阴毒的主意，你自己去我放心不下。”
白飞飞嫣然一笑：“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必要时还可以助我一臂之力，要是你一直不能康复，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始乱终弃。”
沈浪当然不肯给她“始乱终弃”的机会，几乎要指天誓地做出保证：“沈浪的命没那么容易被人取走，若我真这么没用，那也确实配不上你。”
白飞飞看他毫无消沉之状，精神较刚才好得多了，心下稍安。走之前让沈浪见了照料他的宫女，嘱咐道：“好好休息，有事找我就让宫女飞鸽传书。”
宫女把白飞飞送出房门。白飞飞看着她把门掩好才说：“看顾好他，一会儿仁义山庄会来人把他接走。”
她之前已将沈浪受伤的消息通知了仁义山庄，让仁义山庄派人来接沈浪回去。她要出宫一趟，因此必须把沈浪送回更为安全的地方，凭仁义山庄的人脉，说不能可以找到医治他的办法。
“王怜花呢？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宫女答道：“王公子已经出谷去了。”
白飞飞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王怜花是个聪明人，她如今已相当于表明立场站在沈浪那边，倒不至于和他敌对，但总归关系疏远了一层。
她始终记得王怜花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提供的助力。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王怜花都不曾亏待过她，于情于理她应该做出回报。
白飞飞在心中叹了口气，真到了沈浪与王怜花正面交锋时，偏帮哪一方她都做不到，幽灵宫只能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她曾想这两个人哪怕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也好，也许她真的活的时间久了，只盼着天下太平。
为何江湖中总有这等烦恼，怪不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空话如此受人追捧。
***
白飞飞带着十余骑出了幽灵谷，直奔东南方而去。当宫女回报说那群鸩鸟冲着这个方向飞远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那片沼泽地。
她先前推测秦焕曾在那里出现过，白静就是追踪他才到了沼泽地。
从前，白飞飞曾认为秦焕不过是个小角色，靠着吸引朱七七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接触到沈浪、熊猫儿等人。但这段时间她所经历的种种事件秦焕都有掺合进来，却几次都全身而退，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本事、一种能够趋吉避凶的能力。
这个人大有来头，王怜花也说过仍与他有合作，白飞飞始终不能猜透他行事的真正目的。
本来预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可惜天公不作美，中途好端端的忽然一个炸雷，然后瓢泼大雨便毫无征兆地倾了下来。好在白飞飞知道附近有间道观，当即决定到那里暂避。
白飞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眼前这个人。
从快活城毁那天起，白飞飞就没有再见过宋离，听说他独自一人云游天下去了。前世她最对不起的人中宋离要排在头一号，她对宋离从来没有爱情，但不可否认，宋离对她的付出令人动容。
宋离见到白飞飞也吃了一惊，拱手道：“白宫主，别来无恙。”
白飞飞还施一礼。
天一时不会放晴，白飞飞便与宋离攀谈起来，得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游荡，权当排解心情。
“恕我直言，我算是当日参与击杀快活王的人之一，宋公子会不会把我当做仇人？”
宋离苦笑道：“宫主说笑了，宋离自知武功低微，本事不济，哪里会把报仇整日挂在心上。但宋离对不起主上培育之恩，所以才四处走走，希望哪一天能够真正放下。”何况他始终记得是白飞飞暗助他回到快活城，否则他早已死在白静手中，还怎么能向白飞飞寻仇。
白飞飞问道：“那宋公子知道色使山佐天音去哪儿了吗？”
宋离愣了一下，反问道：“我亦很久没见过阿音了。自从快活城不再，我出门游历，阿音远走他乡，只有熊猫儿还呆在原来的地方，我们也很久没聚一聚说说话了。白宫主怎么会问起阿音？”
白飞飞听他说色使远走他乡，忙请宋离细说。
宋离面露疑惑之色：“我记得阿音与白宫主交情泛泛，今日问起是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白飞飞也不好隐瞒，略过色使最后被人抓了这一点，将前日去快活城的一段经历对他讲了，特别提到色使武功暴涨的事。
宋离脸色凝重，沉默了许久才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我实话实说，宫主勿怪。”
白飞飞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音能以一己之力为主上报仇，我不如他。既然他与宫主仍属敌对关系，请恕我不能透露他的事，否则就是宋离对朋友失义。”
白飞飞也不勉强，“宋公子说得有理，是我强人所难了。往事已矣，希望宋公子早日摆脱快活城的阴影，大好河山等着你去领略。”
宋离爽朗一笑：“那就借宫主吉言了。”
第59章 番外（四）
【番外4】
沈浪自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边。
他又一次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已陷入这个古怪的梦境十余日，每次试着逃离；无论走出多远，第二天醒来时都会发现自己仍躺在同一张床上。身边躺着的人是——
朱七七。
他生平遇到的诡异事件绝不算少；他自信无论发生什么事能淡然处之，但第一次看到自己和朱七七躺在同一张床上时还是六神无主；失手一把将朱七七推下了床。
“朱七七？你怎么在这里？”
朱七七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了几声；揉着脑袋上撞出的包，怒道：“沈浪；你睡傻了吧？咱们前天才成的亲，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这世界变了；或者是他疯了。
每个人都在恭喜他与朱七七有情人终成眷属。他遇见人就追问白飞飞在哪里；这些人却面露难色，一个个都是欲言又止。
朱七七哭得眼睛通红，抹着鼻涕眼泪骂道：“你既然忘不了她，干嘛还要来娶我？”
沈浪莫名其妙：“我怎么会娶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飞飞呢？”
朱七七一愣，随即大声喊道：“她死了，她早就死了！”
“我不想和姑娘家动手，你快点走吧。”
沈浪一把推开她，他必须马上去幽灵宫一趟，他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大门口，正巧熊猫儿来看他，他像是遇到了救星，连忙拉住熊猫儿急急问道：“朱七七怎么会在我家，你知不知道飞飞现在在哪儿？”
熊猫儿像看怪物一样瞪大了眼看着他，忽然目光向后移去，向着沈浪身后问了一句：“他这是怎么了七七，居然问我你为什么在他家？”
朱七七揉揉泛红的双眼，恨声道：“他疯了，一个劲地说要去找白飞飞。”又对沈浪喊道：“你走啊，走了就别再回来！”
沈浪皱眉道：“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倒是你，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里出现？仁义山庄不欢迎你！”
朱七七用发颤的手指着他，哭得再说不出话来。
熊猫儿冲过来给了他一拳，沈浪抬手接下了他的拳头，问道：“猫儿，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问？！七七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都给忘了吗？前天才完婚，今天就翻脸不认人？沈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沈浪忽然发现跟在熊猫儿身边的百灵已经大了肚子。
“原来你也……”原来你也是噩梦中的一个人，不是我熟悉的那个熊猫儿。
他不再与这些人多做纠缠，牵了旋风就走，如果这是针对他的恶作剧，那未免也太过分了。这些人与他记忆中有太大的偏差，他不能相信他们口中任何一个字。
***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幽灵谷。满眼的乱石野草、断壁残垣，只是不见半个人影。谷中的瘴气较以前更重，他身上没有药物，无法深入腹地。
“飞飞——”沈浪对着空谷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