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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吕氏便领着郝氏等人将顾青未几人往外送。
外面不知道何时又下起了雪,从温暖的室内乍然接触到这寒凉的空气,就算顾青未身上穿得厚实,也不由打了个寒噤,若来宁致远皱着眉要解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
顾青未连忙制止了宁致远。
她本也不是冷,只是有些不适应这内外的温差而已。
冲着宁致远笑了笑,顾青未将怀里的晟哥儿又裹紧了些,然后才由雪伶撑了伞往垂花门而去。
吕氏显然也是有些不适应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笑着道:“若是换了从前,园子里那道门还留着,弟妹你们回去也不用这么麻烦……”
话未说完,吕氏就紧紧闭上了嘴。
她觉得她今晚大概真的是饮多了酒,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当初执意要堵上园子里那道门的人可是她自己,现在如此说,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又要让楚静姝和顾青未如何想?
对吕氏这句话,楚静姝和顾青未都只当作没听见。
从吃饭的大厅往外,是要经过关着于悠然的那座院子的,那也是于悠然和宁致祥成亲之后一直住的院子,顾青未正想着不知道于悠然那里是不是已经被压了下来,一行人便正好打那院子外面经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于悠然突然就又有了动静。
不过,她现在只怕是被人堵了嘴,就算再怎么用力,也只发出一阵阵“呜呜”声,在这飘雪的夜里听了,无端就让人觉得有几分惊悚。
吕氏等人脸色又是一变。
没等吕氏又说什么,顾青未怀里原本正有些犯困的晟哥儿就突然被惊醒,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顾青未眉头一拧,也顾不得再想什么于悠然了,一边轻轻哄着晟哥儿,一边加快了脚步往外走,就算将关了于悠然的院子远远甩在身后,也没再慢下来。
吕氏心里这时可不只是恼怒了。
明明好好的一顿年夜饭,于悠然于没有眼色的闹腾了两回,还将东府的宝贝疙瘩给吓成了这样,吕氏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行人到了二门上,吕氏才道:“致远媳妇,今儿让晟哥儿受惊了,都怪大伯母没有管好府里的下人,你可不要见怪。”
吕氏说着话,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得劲。
她是国公夫人,又是长辈,但如今却要在一个晚辈,还是一个她以前并不喜欢的晚辈面前低头,这其中的心酸只怕也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了。
可是,谁叫安国公府如今入不了隆庆帝的眼呢?
顾青未自然是连连推说“不敢当”的,然后再与吕氏等人客套了一番,一家人才冒着风雪回了府。
☆、第619章 赵夫人
过年无非就是走亲访友。
不过,顾青未除了往顾家、周家、秦家、严家这几家走了走,却也没再去别家。
一来她现在带着晟哥儿,也不好老往外走,二来宁景昌和楚静姝的身份高,都是别人往定国公府里来,几乎没有人需要让他们主动去拜会。
这样一来,顾青未也就乐得轻松了。
在顾青未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府里,与宁致远一起逗逗晟哥儿,偶尔往娘家人那里走一走的日常之中,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上元这日。
与除夕夜时宫里没有设宴一般,今年的上元节宫里也同样没有发话要办灯会。
虽然也有不少富商一起出钱组织灯会,但可想而知,今年的上元大街小巷上必定会冷清许多。
顾青未如今带着晟哥儿,晟哥儿又是个极黏她的,所以倒也没想过要去逛什么灯会,自然不管宫里有没有办灯会于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不过,上元节晚上,顾青未仍躲不了要出门。
说是出门,其实还是去了隔壁的西府。
西府的热忱态度在这半个月没有任何的改变,这次上元节,也是吕氏借口要图个团圆,两府一起用晚膳吃元宵。
唯恐宁景昌和楚静姝不答应,宁景昱和吕氏还亲自登门相请。
就算楚静姝有心与西府拉开关系,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西府的人还没提什么要求,只是想两府一起用膳而已,楚静姝就连相拒绝都找不出理由来。
是以,才有了上元节这日顾青未等人的西府之行。
因吕氏再三强调了让他们早些到,所以上元这日,午膳之后,顾青未和宁致远带着晟哥儿午睡了醒来,紧接着就收拾好东西,去了宁景昌和楚静姝那里,与他们一起出了门。
西府那边也早早的就得了消息,顾青未等人走到垂花门时,郝氏已经领了人候在这里了。
顾青未略扫了一眼,然后在心里道,这次可算吕氏和宁景昱没有亲自相迎了。
在吕氏的引领之下,顾青未几人不多时就到了安国公府宴客的厅里,还没进去,就见着吕氏先送了一位衣着打扮极为讲究的妇人出来。
见着顾青未一行,吕氏有些意外。
那位被吕氏送出来的妇人与楚静姝也是相识的,彼此打了招呼之后,那人便道了声告辞离开了。
顾青未在吕氏的招呼之下往里走,走出几步之后仍忍不住往那位夫人的背影望了一眼。
这个人,她认得。
这位夫人姓赵,是太仆寺王少卿的夫人,大周的太仆寺掌牧马之政令,属兵部,少卿又是太仆寺的副官,说起来倒也有些权柄。
大概是顾青未眼着那位赵夫人的时间太长了,走在她身边的楚静姝见了只以她是因为不认识才会如此,便解释了一句:“那是太仆寺少卿王大人的夫人,姓赵。”
顾青未轻轻点头,又多问了一句,“母亲与这位赵夫人很熟?”
听顾青未如此问,楚静姝摇了摇头,“熟倒说不上,但京城就这么大,多少是见过几次的。”
说到这里,楚静姝又忍不住笑了笑,“说起来,赵夫人最擅长的就是与人作媒了,倒是促成了不少姻缘。”
楚静姝没有说的是,当初这位赵夫人还曾有意想要替宁致远保媒,不过被楚静姝婉拒了。
一来,宁致远自打出生就注定了身份不凡,而且生得一副好样貌,待再大些了又是京城有名的文武双全,不用人保媒就有数不尽的人想将女儿嫁给他。
二来,有洞虚道长的断言在,楚静姝也不可能用这样随意的方式给宁致远定下亲事。
后来赵夫人大概也是明白楚静姝的意思了,便再未提过此事。
楚静姝倒也不是故意瞒着顾青未的,只是不想让顾青未想多了而已。
听完楚静姝的话,顾青未轻轻点头,再没说什么。
事实上,对于这位赵夫人,顾青未知道的可远比楚静姝多。
就如楚静姝所说的那般,赵夫人最擅长的就是作媒,也确实促成了不少姻缘,可是,却极少有人知道,这位赵夫人都促成的是些什么姻缘。
顾青未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几年之后,京城发生了一件大案子,一位不过二十出头的官眷不知因何趁着夜深,拿了刀给自己熟睡的丈夫净了身,之后又泄愤般的在丈夫身上连捅了好几刀。
不仅如此,做完这件事之后,她还带着一身的血迹去了公婆的房里,然后放了一把火将公婆活活烧死了。
待确认丈夫公婆都再无幸理,这位极年轻的少妇才几乎疯了一般狂笑着被闻讯而来的人制服。
身为妻子、儿媳,竟然对自己的丈夫、公婆做下这等恶事,这件事当然在京城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这女子所做之事几乎是对伦理的最大挑衅,所以这个案子很快就开堂过审。
这样轰动的案子,当时的衙门里可不知道挤了多少看热闹的人。
那少妇做下这等事,大概本也没想着再活下去,开堂时没等谁问,就先一把将自己的衣裳给褪了一半。
一名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但凡有些廉耻的人大概都只会觉得这是伤风败俗,但在看清楚女子身上的情形时,无论是衙门里的人还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都没有人任何一个人指责,而是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只因,那少妇身上,几乎就没有任何一处完好无损的皮肤,新旧伤痕交织在一起,看了直叫人打从心底的发寒。
一个原本应该养尊处优的妇人,身上为何会是这等状况?
在众人的疑惑之中,少妇又哭又笑的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原来,少妇的丈夫根本就是个有凌、虐他人这等癖好的变、态,被他凌、虐致死的下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只不过是一直都由他父母作主压了下来而已。
而这家人又只得这么一个儿子,因为有这个癖好,到了该成家的年龄,这婚事自然就这样耽误了下来。
☆、第620章
顾青未之所以想起这桩惨事,便是因为,这位亲手杀了丈夫和公婆的少妇,她之所以会嫁给她丈夫,就是由赵夫人保的媒。
儿子有这样可怕的癖好,做父母的当然忧虑不已,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将儿子这个癖好给纠正过来,可用了不少办法,也花了不少精力都没有奏效。
但再怎么样,家里只有这一根独苗,总不能因此就断了血脉吧?
可是,这儿女亲事讲究的就是个门当户对,儿子有这么个见不得人的毛病,真要娶了妻,若是被媳妇知道了,将来还不能闹得人尽皆知的?
为了这件事,老俩口几乎愁白了头。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想到了赵夫人。
赵夫人本身就是个能言善辩的,又交游广阔,和京城各家的夫人都能说得上话,也促成了不少连媒婆都觉得难的姻缘。
这老俩口倒也没敢向赵夫人隐瞒,将自家儿子的真实情况与赵夫人一一说了。
他们原本的意思是,希望赵夫人帮着寻一个身体强壮些的儿媳,好歹能保护自己不被折磨也就行了,只要替他们家留后那便是谢天谢地了。
原本他们以为赵夫人听了怎么着也得为难的,可没想到赵夫人却是一口就将事情应了下来。
老俩口于是便也放下心来,只安心等着赵夫人那里的回音。
没过多久,赵夫人也果然给了回信儿,说的就是后来这做了轰动京城的大案的少妇。
这位少妇虽然做下这等事,但她当初待字闺中时,却是个再柔和不过的性子,正因为如此,事情被传得广为人知之时,那些曾经与她相熟的人才会怎么都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那样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又怎么会杀夫杀公婆呢?
当然是被逼的。
少妇的娘家并不出众,虽然其父也是官身,但也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而已,一年的俸禄最多也就是足够养家,遇着什么人情往来都得紧巴着才能挪出银钱来。
这样的家世,其实与她后来嫁的夫家并不相配。
所以,当时赵夫人做了中间人向少妇的爹娘提及这门亲事时,一家人都有种被天上掉下的馅儿饼砸中了的惊喜,再加上男方的公子在外又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少妇的爹娘当然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而少妇的公婆那边,原本还因为这个儿媳妇的人选与他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而迟疑过,可是在赵夫人一句“性子柔和,又娘家不显,就算受了什么委屈,难不成她还敢往外说不成”之后,却也默许了这门亲事。
毕竟,相比起来,他们自然也愿意自己以后的孙儿有个性情容貌都上等的母亲,而不是如他们原先所设想的那般是个粗壮甚至是粗鲁的。
因为这其中的隐情,两的很快就成了亲。
直到成亲之后,少妇才终于明白了为何这门看着极好的亲事会落到她的头上。
她的丈夫有那样可怕的癖好,而且还完全不分人,只要一发作起来,不管是谁都会先折磨一通,少妇又是与他关系最亲近之人,自嫁过去之后身上就没有哪日不带新伤。
纵然性情柔弱,但少妇也不是没想过要对娘家人吐露这件事,最好与丈夫和离。
可是一来公婆唯恐她会出去与人乱说,平时几乎就不准她出门,就算出门身边也有好几个人时刻盯着,她就算是想与娘家人说什么,也完全没有机会。
更何况,少妇还担心,夫家与娘家差距如此大,若是她与娘家人说了什么,万一惹来公婆为难娘家人……
顾忌着这许多,纵然每日都要受苦,但少妇仍咬牙受了下来。
若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少妇大概就这样忍着忍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但某日,少妇突然发现自己的月事迟迟未至,又总想干呕,便请了大夫诊脉,却不想是诊出了喜脉。
就算日子过得苦,但有了自己的孩子,少妇心里也是极为开心的,更甚至,从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她就将腹中的孩子当作了她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之中唯一的光彩。
只是,没等她将这个好消息讲出来,他那从外面回来的丈夫就先扯着她拳打脚踢。
怀孕初期本就需要事事注意的,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毒打,少妇甚至都来不及说出几个字,她腹中的孩子就生生化作了一堆血水离开了她的身体。
再然后……
就发生了杀死丈夫、烧死公婆的惨事。
若说少妇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