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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口周围,流出来的血,全是黑色的。
“毒,有毒。”李思恬颤颤巍巍地说道,她曾经学过几天的医理,自然能够看的出来。
宁卿眉头皱了皱,此刻不能拔出匕首,如若不然的话,只会让毒素随血液加速蔓延。
于是,他立即拿出两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粉各散了一些在伤口处。
如今,只能做到这样了。
在被匕首刺中的时候,李襄便已昏厥了过去,或许是刚一上了药,疼的厉害,竟是将他活生生地疼醒了。
他微微睁开眼帘,见女儿正在他的身边,哭的肝肠寸断。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了女儿的脸。
“别哭,傻丫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在笑着,他不舍得看他的女儿哭泣。
李思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但没有停下哭泣,反而哭的更为大声了。
李襄再次一笑,但他的笑,看起来带着几分绝然。
他突然转头,看向宁卿:“王爷,下官要死了,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了。”
他自己的伤势,自己明白的很。那把匕首正中他的前心,哪里还能活?
此刻,他便觉的浑身软绵绵的,整个身子禁不住地颤抖。
宁卿一直皱着眉头看他,他的伤,起码,在此刻,他救不得。
纵然娶了一个神医做王妃,她治病救人的道理他也懂,但他也只是知道要怎样去做罢了。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不但没有药,而且连工具都没有。
就算顾婉此刻在的话,她也定然没有办法的。
李襄是为他挡了这突然的袭击,他是要为他而死的。
宁卿只觉的心里酸涩酸涩的,能够体会到顾婉当初的心情。明明知道怎么救,却救不得。无能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逝去。
“爹,你不能死,你不要死!”李思恬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女儿还没对你尽孝,女儿还要陪着你快快乐乐地过下半辈子,你不能死!”
刚刚她心里还在想着,等到回去之后,一定要对父亲好好地尽孝,但为什么,竟然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李襄听她此言,心里如何不难过?他也不想死,他还想看着女儿披上嫁衣,嫁得一个如意郎君。如果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女儿是他唯一的血脉,他想要看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让她一辈子幸福快乐。
但是,他看不到了,他不能陪她了。
“别哭”,他颤抖着手,为女儿将脸上的泪水抹去。
但李思恬眼中不断涌出的泪,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任凭他擦去了一些,猛然又涌出更多。
说完这话,李襄突然浑身一个哆嗦。
宁卿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知道,这是毒素扩散了,没想到,竟是这样快。
李襄感觉自己全身开始发麻,变得僵硬,就连说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眼前的情形,又不容他说太多。
所以,只能拣着最重要的说了。
“王爷”,他看着宁卿,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看在下官为朝廷死而后已的分上,求您帮我,帮我照顾她,不要让她流落在外,不,不要让她,受人欺负。”
他似是极其艰难地说完这些话,说罢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儿。
他的呼吸之中,喉间已经带上了杂音。
“女儿啊,你别担心,爹很好,爹要去找你娘了。”说着这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了的笑容。
李思恬更是泪流不止,因为哭泣,说话声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不要死,爹不要死!”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将父亲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双原本火热的大手,为何此刻竟变得如此寒冷?
这双手,曾经抱过她,喂她吃饭,为她穿衣,为她做了多少事?
这双手,就要离开她了吗?就要永远地离开她了吗?
李思恬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心里似是压着千钧重的大石,喉间也像是堵着层层叠叠的棉一样,说不出声音。
她的心似是被生生地撕裂了,痛的感受不出痛。
刚刚还好端端的,还给她依靠的父亲,就要走了吗?就要永远地离她而去了吗?
“王爷,您,您——”李襄像是费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一般的,看向宁卿说道,“王爷,您,您快带她走。”
他虽然生命无多,但对于眼前的情形,却清楚的很。歹人没占到便宜,但他们的护卫也没占多少便宜。这般相持下去的话,说不定结果会如何。所以,必须让他们赶快离开,不能再在这里了。
“爹,我不走,我不走。”李思恬一个劲地说着,她如何能丢下他一个人离去?
但李襄却在用力推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推她离开。
他恳求的目光看向宁卿,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看着他,请求他带她走,救救他的女儿。就算他死了,他也要他的女儿平平安安的。
☆、615。第615章 就想对她好
大年初七,京城的街市上,到处都是一番喜气洋洋的景象。
俗话说,不出正月都是年。如今才初七,年味儿正足,街上行人游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一袭深紫色锦袍的小公子穿行于人流中,但他的注意力,明显没有被周围的景观吸引。
顾槿之的步伐较之以往,此时快了不少。过年的这几天,他一直安安分分地在家里,或者随父亲迎接到访的宾客,或是随他出去拜年,整个年里忙的不可开交。
那个被他带回府去,名唤淑儿的姑娘,早就从鄂国公府上搬了出去。
她的娘舅依然没能找到,不过顾槿之却觉的,这姑娘真真是个让人肃然起敬的,身处困境,却不气馁,也不愿意寄人篱下。她说是在绣坊找了一个活计,那绣坊的老板娘是个寡居的妇人,见她可怜,便将自己的一个小院让给她居住。因此,她便从鄂国公府里搬了出去。
她走的时候,顾槿之并没有送她,那个时候他正随父亲外出,不曾见到她,只看到了她留给他的信。
但人毕竟是他救的,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因此,一有了点空当,他便打算去看看她。
今天才大年初七,铺子不会开工这么早,想来她应该在家里。
她留的信里,说了自己现在的地址,并邀请他前去做客,也好让她答谢一番他的相救之恩。
顾槿之一个人前往的,并没有带小厮随从,直接按照那个地址,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走进了一个小巷里。
小巷并不宽敞,稍微华贵气派一些的马车都不一定能从中穿行。不过好在干净整齐,并没有错乱之感。
顾槿之径直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前,但见黑漆的木门,两把铁环已是锈迹斑斑。
他扣了扣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回话声。女子的声音如清泉冲击玉石,煞是好听。
顾槿之不由的心里松了口气,是她。
“吱呀”一声,大门被拉开了,门里面,露出年轻女子干净美丽的脸蛋。
顾槿之笑,但不说话。
“是你啊”,淑儿也笑,“快请进来。”
顾槿之点头,随着她进了门,又听见她将大门关上。
他随着淑儿进屋,见里面的摆设有些简陋,不过收拾的干净整齐,可见淑儿是个贤惠能干的姑娘。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淑儿一边说着这话,一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没有茶叶,顾公子将就一下吧。”淑儿面带歉意地说道。
顾槿之忙摇头:“很好了。”
他从淑儿手中接过茶碗,又看了看她的脚,问道:“你的伤都好了吗?”
淑儿点头:“承蒙公子照顾,都已经好了。”
顾槿之也点头,又喝了口水。
他放下茶碗,看向她笑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的伤也不是我治好的,我姐姐是个神医,可惜我什么都不会。”
淑儿温柔地笑着摇头:“公子切莫这样说,公子能有一颗菩萨一样的心,那就是最最宝贵的了。”
顾槿之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又问:“你知道京城的神医吗?”
淑儿摇头,她是个刚刚从外地来投亲的,哪里知道京城的事?
说起这个,顾槿之颇为得意:“那正是我姐姐,如今是楚湘王妃,医术可厉害了,什么病都能治。”
“是吗?那可真是太厉害了。”淑儿惊讶地叹道。
顾槿之得意地点头,又是略微不好意思地一笑:“要说起来的话,当初我救了你,也是见你的衣裳熟悉,因为,我姐姐就喜欢穿这个颜色的衣裳。”
淑儿今日穿的是粉色的衣裙,她本就容貌姣好,这明快鲜艳的颜色,更使得她娇嫩可人。
淑儿记得,那天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浅黄色的衣裳,想不到,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那可真是巧了呢,说起来的话,我还要谢谢王妃了。”
顾槿之笑着挠挠头:“我姐姐她不但医术高,而且也是个良善的人,如果见了你的话,一定会很喜欢的。”
淑儿点头,附和着他的话。
顾槿之来这里,本意就在于看看她的伤好了没有,看看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如今看来,一切都不错,也可以放心了。
“对了,还有其他的难处吗?你一个姑娘孤身在这里,怪可怜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开口就是。”顾槿之又问道。
他觉的这个姑娘值得尊敬,她虽身为女子,但却不自怨自艾,不怨天尤人,而是打起了精神,鼓足了勇气,就算生活的艰苦,也要笑着去生活。
这样的姑娘,让他不禁为之折服。还有她性格温柔,与她说话很轻松自在。所以,顾槿之十分愿意帮助她,更希望她能够好好的。
“没啊,我挺好的。”淑儿摇摇头,笑着回道。
但她却没有看顾槿之的眼睛。
顾槿之细心地发现了,她的眼神有些飘忽闪躲。那便说明,肯定不是一切都好了。
“有什么事的话,只管开口就好了。毕竟我对这里熟,兴许可以帮上。”顾槿之又劝道。
淑儿闻言,抬头看他一眼,面上的神情颇为无奈。
她思索了好一番,这才说道:“不知道顾公子,是不是知道崔道元?”
顾槿之一听这话,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崔道元是谁,他当然知道,可不就是吏部尚书家的三公子?
说起崔三公子,顾槿之还和他有些过节。只是不知道,为何淑儿突然提起了他?
“发生了什么事?他为难你了?”顾槿之冷硬着声音问道。
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要是他真敢做出什么下三滥的事的话,他绝对饶不了他。
淑儿再次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那样的话,让她如何说的出口?
说不出口,但心里又着实难受,她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顾槿之一见她竟然哭了,瞬间慌了,心里得怒气也越燃越旺,认定了那崔道元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616。第616章 你强抢民女
“到底出了什么事?”顾槿之“腾”的从凳子上起身,动作太过于用力,凳子被他掀翻在地。
淑儿被他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她。
但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更是让顾槿之觉的心里难受了起来,恨不得立马将崔道元揪到面前暴揍一顿。
淑儿抽噎了两声,一边用帕子掩面哭泣,一边说道:“他,他要抢了我家去,还说,不许我到绣坊做活儿。”
顾槿之一听这话,双目立马瞪了起来。
好个崔道元,竟敢强抢民女。抢了家去做什么?做妻做妾还是做丫头?
仗着自己老爹是吏部尚书,他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顾槿之越想越生气,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说罢这话,也不顾淑儿的劝阻,径直走了出去。
淑儿见状,忙要去拦,但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拦得住?
此时的顾槿之已是怒发冲冠,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只想快点去找那崔道元。
再次穿过京城繁华热闹的街市,他直接来到了崔尚书的府邸门口。
崔府的门房虽不认识他,但见他衣着华丽,定然是得罪不起的。又见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更不敢怠慢了,于是忙上前去,毕恭毕敬地行礼问话。
但顾槿之一把将门房挥开了,也不进去,而是扯着嗓子喊道:“崔道元,你出来!有种你就出来!别给小爷我躲在里面装乌龟王八蛋!”
崔府的门房一见这架势,竟是个上门来找事儿的,而且骂的人,正是府里的三公子,便忙上去劝。
“哎呦,我说小爷,您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不妨进府去说?”门房陪着笑脸说道。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关系着的,可是他家主子的声誉。像这样在大门口骂骂咧咧的,成何体统?
但顾槿之才不管这些,仍然继续叫喊:“崔道元!滚出来!竟敢强抢良家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出来!你个孬种!”
门房苦劝无果,只好对旁边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一溜烟地跑进了府,去通报给家里的主子们知道。
崔三公子崔道元,实则也是个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