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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很快地侧过身子挡在了我的面前,语调比他母亲的眼神还要平淡:“没什么,不过是银行的一个客户经理,在找我拉一笔业务罢了。”
我站在卓越高大的身影后兀自地降温,手指又是老毛病地开始泛凉。身上忽然觉得没什么力气,脑子里也似乎被抽空了念头,只是站在那听着他们母子的对话。
“妈,你不是要找大哥商量爸在LA入股投行的事情?还是你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会儿就要宣布?”
“不是,那件事情自然还要慎重,我指的是卓琳的事。”说完又往我身上扫了一眼,我正好抬头碰上她的视线,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略略颤动了一下,“小越,这位小姐是哪家银行的客户经理?看起似乎很面熟。”
“没有,还是个试用期的员工罢了。”说完卓越一转身,严肃地看着我,“秦小姐,今晚不谈公事,你先回去,我会再联系你。”
我都来不及仔细看他的表情,他就那么冷漠严肃地给我下达了命令,转身站到他母亲身旁。卓夫人冲我略点点头,算是问候,接着轻轻挎上卓越的手臂,优雅地转身离去。
我像弃婴一样站在一挂巨大的水晶灯下,我仰头望了望高高的天花板。那盏大吊灯造型设计得新颖别致,耀眼的白光透过层层的水晶装饰洒出来,就好像一颗颗棱角分明的钻石叠加在一起,发出昂贵的美丽光芒。
我低下头,从小往上打量着自己,银色的鞋子,宝蓝色的裙子,黑色的手包,同样也是美丽又昂贵的。
我早就知道,这样的昂贵不是我的,这样的美丽也不是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寻找着出口,开始慢慢往外走。
我干嘛要为了一个男人这么的沮丧,卓越又不是我爸,他又不是抛弃我,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他的什么。我早应该明白,卓越就是卓越,他和我在Y大第一次见到他时没什么两样。他依然是那个坐着豪华LIMO的翩翩公子,万人拥戴的商界精英,知名学者口中的得意门生,业内泰斗眼里的强劲新秀。
卓越的一时的春风沐雨深情款款改变不了他的豪门出身,卓越一时的孤独寂寥疲惫失落也挪动不了他的社交地位。是我自己大学马哲都翘了去打工,所以没学会怎样看清事物的本质和表象。
我都快走到了门口,一个服务生急急忙忙跑到了我身边,礼貌地拦住了我:“请问是秦小姐吗?”
我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服务生松了口气,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了我手里,接着微笑着点头一鞠躬,转身离开了。
我皱着眉头低头看手心,是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了短短的几个字:
来203。室。
我合上字条,抬头望了望楼梯上边。我没有去过柏拉图的二楼,这也不过是第二次来这里。我搞不明白卓越又要干什么,他今晚的举动很反常。不论怎样,卓越应该是稳重冷静的,不该这么反复无常。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二楼。楼上很安静,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每间房间都紧紧闭着房门。我看着门上的房号一间间慢慢找,最后停在了203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很快就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慢慢打开。
我一愣,不禁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第40章
卓琳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毛,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盛气凌人的表情:“先进来再说。”
我不置可否地站在那没动,她伸出长长的胳膊一把把我拽进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很大的套房,设计装潢都温馨,甚至有些可爱。我想起长着一张娃娃脸的萧店长,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平日里休息的地方。卓琳一屁股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扬起脸打量着我。她气势实在太强,这么面对面地对着她不说话,我都有点忍不住发抖:“卓小姐,是您要找我吗?”
卓琳嘴角带笑地点点头。
我捏紧了手里的包包,感觉到手心里湿潮的一片:“那,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卓琳盯着我手里的手包蹙起了眉头:“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种女人,你别再捏了成么,你知不知道这是Valentino的?”
我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你?”
卓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忽然想起在那本书上看过,这世界上最精彩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是你派人去给我送的请柬,是你派人给我送的裙子和首饰,是你骗我来的这。”我终于理解了卓越罕见的措手不及,“你找我来干什么?”
卓琳瞥了我一眼:“你还不算笨,说话不算费劲。”
卓琳略偏了偏头,提高声调喊了句:“你还缩什么缩,出来吧!”
我疑惑地望着卓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口顿时又开始剧烈地抽搐,胃里也跟着翻腾起来。
姓白的那个畜生灰头土脸地从后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还是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西服,就好像一只巨大的灰老鼠,慢慢悠悠的往我面前走。
我退后了几步,别过眼不去看他,只是看着卓琳:“卓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带着他出现在我面前。”
卓琳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吭声。
那个姓白的居然自己开了口:“秦小姐。”
我强忍住一阵恶心,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看着他的脸,这才第一次惊讶于他如此大的变化。
短短一个多月,他居然会苍老成这个样子。一张脸与其说是胖,不是说是浮肿,血色都没有了,甚至是泛着郁郁的青,再也不是暴发户的那种油光粉面。一双本来就小的眼睛现在更是浑浊昏暗,还爬满了血丝。
我越看他越恶心,又厌恶地别过了视线。
谁想到他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抱住我穿着黑丝的腿,哆哆嗦嗦地喊着:“秦小姐,我错了,我他妈这次真的错了,您一定得给卓总求求情,让他放我一条生路啊!”
鸡皮疙瘩从我腿上一直爬到我脸上,我只觉得恶心,简直感觉被一只肮脏的灰皮老鼠贴在了皮肤上,我大叫着狂抖着腿,甚至控制不住用高跟鞋去踹他。可是姓白的死死地抱住我的腿,根本不肯撒手:“秦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招惹你弟,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打也好骂也好,可是一定要给我留条生路啊,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我死了我老母孩子怎么办……”
我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觉得脑袋都快被挤爆炸了,我狠狠地踹他,我举起那个手包没头没脸地往他斑秃了一大块的头皮上砸。我疯狂地大叫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叫着什么。那个畜生在我腿上死死地贴着,一下一下地挨着,哎呦哎呦地哼哼,却一直没断过呜呜的哀求。
卓琳忽然大喝一声:“够了!”
我根本没有理她,她以为她算什么?她是名门痞女又能怎么样,她是卓越的姐姐又能怎么样?就算她和卓越卓远一样,翻云覆雨一手遮天,凭什么我就要像狗一样听她的摆布?她随意送一套衣服鞋子我就要像小丑一样打扮好了来见她?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带着这个我恨不得一刀一刀活剐了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次赤/裸/裸地伤害我?为什么,无论爱,无论恨,他们这种人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到我的自尊和感情?
见我没反应,卓琳蹬蹬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扬起的手:“秦小姐,你疯够了吧?”
我喘着粗气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卓琳抬起套着过膝长靴的腿,狠狠一脚踹开了姓白的,看着我说:“你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满意了吧?”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她看我不吭声,居然有点犯急:“那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钱?多少钱?”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群人都疯了,一个比一个疯。
她用力地攥着我的手腕,不用看我就能知道那里肯定已经淤了一圈血:“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行吗?老白不就睡了你弟一个晚上吗?卓越的人差点没把他打废,你他妈还想怎么样啊?你居然还敢撺掇卓越去整他公司,他妈你不彻底整死他你不甘心是吗?”
我猛力地挣扎,想从她的禁锢里抽出自己的手,不想刚纠缠了几下,卓琳就一巴掌劈了下来:“他妈给脸不要脸!”
卓琳的巴掌刚一落下来,房门就突然被推开了,我木然地望去,一眼看见了萧店长和卓越。萧店长看到这阵势一下子愣在了门口,卓越却马上冲了过来,猛地推开了卓琳,伸手紧紧地揽住我:“卓琳,你不要欺人太甚。”
卓琳火气越燃越旺:“是我欺人太甚,还是你欺人太甚?卓越,你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个女人吗?你打死老白我管不着,可你就一定要设套整他公司吗?他那是我的全资子公司,你想要赔死我?你妈刚才说了,要宣布我名下的子公司破产,我在欧洲的生意全部转到你名下,你满意了?”
卓越搂着浑身冰冷的我,冷峻地说道:“这件事和别人没有关系,这是卓家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外人。”
卓琳气得只眨眼,扬起手指又要骂,被萧店长一把拉住:“哎呦,琳姐,你这是何必,气成这样很容易长细纹的哎……”
卓琳一看见萧店长火力立马转移:“你他妈给我滚一边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这个杂种一个鼻孔出气?你他妈到底是谁表弟?我妈要是在天有灵,他妈非得把你……”
“哎好了好了,琳姐你消消气,我们去那边先静一静……”
说完生拉硬拽着卓琳往后边的房间走去。
卓越低头看我的脸:“没事吧?”
我推开他的手,不想说话。
姓白的看见了卓越,又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卓越面前:“卓总,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你千万要放我一条生路……”
卓越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干什么,我说让你死了吗?”
姓白了扬起了脸,五官挣扎得都变了形:“卓总,您别耍我了。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那些钱我真的还不起,十七个亿啊……”
卓越瞪了他一眼,姓白的立马止住了声音,只是直愣愣地瞅着他,过了一会儿,居然瘫在地上恸哭了起来。
卓越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搂着我往门外走。
一直走到了大门外,清凉的夜风直腾腾扑在我脸上,我才缓过来劲。我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反应太迟钝了,这时候才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这个晚上过的乱七八糟的,这一整天都乱七八糟的,其实回头想想,好像我过去的这十几年都是乱七八糟的。
卓越帮我取了大衣,紧紧地裹在我身上,低着头仔细看我:“沫雪,你说句话,被吓坏了吗?”
我摇摇头,拉紧了大衣领子。
“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卓越想了一下,又说,“不好,你这样一个人我不放心。要不你还是去我那吧,你安心的睡一觉,我守着你。”
夜风一阵阵袭来,不紧不慢的,吹得我越来越清醒。我抽了抽鼻子,觉得鼻子塞塞的不通气,就跟重感冒一样。
“卓越,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吧。”
卓越愣了一下,握着我肩膀的手略略有些用力,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语气听起来很认真:“沫雪,你今天太累了,这些事情我明天再跟你解释好吗?今天不是我请你来了,是卓琳搞的鬼。”
我又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银行的小职员,我们行里比我能干的人多的是,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思雨她们办。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你以后也不要再联系我了。”
卓越似乎有些着急,他低下头紧紧地盯着我的脸,极力地克制却掩盖不了声音中的急切:“沫雪,你不要误会。我跟我妈说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今晚表现有点反常,可是你要原谅我。你应该原谅我,我……我是有苦衷的。”
我睁大眼睛望着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模糊。我努力把眼睛睁得更大,以为这样就可以圈住那些不争气的泪珠子:“卓越,其实没有什么的。我今天来本就是想告诉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