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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王座-第10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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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首长夹在蔡、蒋中间,是左右为难。

原本,蜀中的政局稳稳地在蔡书记的掌握之中,可不知怎的,德江的风波一起,省委层面也渐有波澜滔天之势,不知不觉,蒋省长身边竟已聚拢了那么庞大的力量,似乎真有了和蔡书记掰腕子的实力。

这大概就是衙内的光环吧,轻而易举,便是绝大的助力。

“首长,您喝茶。”

夏允达看了看表,向问天的这次擦拭已然持续了五分多钟了,他生恐首长久思劳神,便端茶上前,打断了向问天的忧思。

向问天接过清香扑鼻的碧螺春,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水分子从舌苔上跳跃着滑进喉间,腹内立时一暖,他精神瞬间好了不少,眼睛悠悠往向窗外,似在沉思,许久忽道:“允达,你说,上次我让你捎去的东西,真的到首长手中了吗?”

夏允达心中一窒,随即暗暗苦笑,便是再大的领导,也到底是平常人啊!

“想必是到了吧,毕竟咱们的五粮原浆享誉全国,近来,也渐成绝响,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是个稀罕玩意儿,任谁拿出来招待何等的贵客,也尽能上得了桌面,首长定是珍藏了。”

同样的答案,夏允达不止回答了三遍。

“罢了,罢了。”

向问天长叹一声,将茶杯放下,折回座位,取下挂在腰间的钥匙,将办公桌左侧的抽屉打开,取出一份文件,又拣出一个绿色的小本,翻开扉页,上面露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很容易便能辨别那数字是一个电话号码,至于名字,也亦是平常,普普通通的三个字“江朝天”。

向问天伸手抓向电话,忽又抽回,如是反复好几次,却是下不了决心。

夏允达在一旁都看得暗自着急了,可他也理解向问天的慎重。

因为很多时候,联系比不联系好,被动联系比主动联系好,尤其是在和要联系那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之际。

就在向问天如是试试探探几次,叮叮叮叮,电话先是响了,向问天立速接过电话,沉声冷道,“我是向问天,有什么事?”

他话音方落,电话里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问天部长,您好,我是江朝天呀。”

噌地一下,向问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你,你是江,朝天同志,哎呀,朝天同志,你好,你好。”

向问天真是太诧异了,这般情形用李商隐的那句“心有灵犀一点通”来形容也一点不过吧。

他正盘算着给江朝天打电话,没想到江朝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您好,您好,问天部长,抱歉啊,我也是才偶然翻阅来访记录,才知道您派人来过,隔了这么久才给您回电话,实在是抱歉。”

江朝天话音热情,毫无做作,听得向问天心窝子一热:“哪儿的话,冒昧拜访,是我打扰了,歌洋首长的身体还好吧,党校一别,已经快五年没见了,歌洋首长的渊博学识,音容笑貌,时时在我脑海中浮现!”

原来,向问天方才询问夏允达,首长收到那东西没有,那东西正是指蜀中宜宾的特产,五粮原浆,而那首长正是江朝天的父亲,歌洋同志。

早些年,向问天在党校进修时,歌洋同志曾代过他们的“领袖思想”这门理论课,从这个根脚上,二人便有师生之谊。

当然,这种师生之谊,完全取决于上下级之间的共同意愿。

上级若认为下级未来注定有大前途,下级也愿意向上级靠拢,郎情妾意,两厢情愿,这师生关系多半能认下来。

若是下级纯属想要高攀,多半是困难的,毕竟党校授课,动辄上百人听讲,若真论及师生关系,那就海了去了。

那样的师生关系,也就不值钱了。

可有了代课这个事实,倒也就方便了有心人走门路。

有一番渊源,就有了牵扯的余地。

早些时候,向问天也没想去走歌洋同志那边的门路,毕竟,机会实在是不成熟,若贸然妄动,没的坏了局面。

还是薛向下德江后,连带着省一级层面也是风波不靖。

政府一号蒋胜天野心勃勃,蓄势待发,眼看省委层面蔡行天一家独大的格局就要打破,向问天的心思也难免活跃开了。

说来,曾在党校带过他课程的中央首长众多,有大前途的也极多,向问天专拣那歌洋同志做门路,认老师,背后自然有其道理。

第一百八十四章最关心你的人是我

的确,这道理还在这薛老三身上!

自打向问天知晓薛向的身份后,便派人仔细查探过薛向的过往,毕竟,人事即政治,当麾下出现了这等级数的衙内,是危险,也是机遇。

弄清其性情,过往,自然是十分应当也必要的事!

当弄清楚薛向早些年在京城的光辉事迹,又因着曾经听过歌洋同志的课,向问天很敏锐地他便找到了江朝天这个标的物。

在他想来,两瓶酒自然不可能走通歌洋同志的家门,然,以薛向同志在德江的折腾劲儿,和以他对薛向和江朝天曾经过往的解读。

他不信江朝天会无动于衷,那送过去的两瓶五粮液原浆,说到底,不过是引一个线头过去。

江朝天抑或是歌洋同志偶然间想起薛向,想起德江,有了这根线头,自然就会想到他向某人。那边若再牵一个线头回来,两边的线头一拧上,这条路便算走通了。

然,近来德江的风波,一日大似一日,眼看便要聚成狂澜,蔡行天甚至在今天上午传回话来,发动了最后的大杀器,要他向某人下调令,调职薛向。

可江朝天那边的动静依旧没有等到,如此看来,他向某人递过去的线头,作废了!

是以,今日一天,向问天都是心绪不宁,找出了江朝天的联系号码,几次想要打过去,却又踌躇难决,毕竟,打过去说什么呢?

上赶着不是买卖,冒昧地去电,只会让人认作定力不够,权欲太盛。没得落了下乘。

如今,江朝天电话打了过来,却是再好也没有了。既帮向问天确准了自己心中的判断,有了这个电话。两边的线头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接在了一处,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却说,两人寒暄几句,江朝天主动将谈话转上了正题:“问天部长,我跟你打听个事儿,我有个老朋友叫薛向,在你们蜀中工作,听说是德江的副市长。好久没他消息了,不知道他干得怎么样,没少给问天部长添麻烦吧。”

向问天心中暗暗咂摸了“朋友”两字,笑道:“没有,没有,人家薛向同志,魄力强,手段高,来德江一年有余,便做出好大的功业。再说他又不是党口上的干部,和我的联系甚少,要说麻烦。哪里麻烦得上?”

回了江朝天一句,向问天也很识趣地主动将江朝天不好戳破的那层薄纱戳破:“只是近来德江因为火电厂项目的事儿闹出了点大动静,薛向同志似乎就是这大动静的主要人物。”

“大动静?什么大动静?问天部长,您能不能仔细说说?”

江朝天故作好奇,薛向的境况,他如何能不关心,德江这边的动静儿,他可谓是洞若观火。

向问天心中暗笑,嘴上道。“这有什么不能,就是南洋爱国商人有一笔两千万元的投资。到德江开发火电厂的项目……”

他话方至此处,便听江朝天哦了一声:“这个事儿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上了报纸嘛,《南国早报》,《百姓日报》,《求是》,好像都提到过这个事,火电厂上马是大好事呀,我那个老朋友啊,就是性子拧,不是他自己做的菜,他坚决不吃!”

向问天道:“谁说不是呢?可他不吃,那是已经吃饱了,总得顾及顾及别人还饿着肚子呀,对了,朝天同志,你这个老朋友恐怕要离开德江了。”

向问天突然放出地雷,脸上浮出微笑,静等那边的动静。

熟料,电话那头,久久无声,似乎江衙内正在全力消化这个惊天的消息。

果然,许久方听那边说道:“问天部长,您这话当真?这消息可要确准啊。”

虽是极力压抑,江朝天话语之中的兴奋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向问天准确地捕捉到了江朝天的这一丝兴奋,心中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水一般,畅快非常,笑着道:“准准准,怎么不准,这天下怕是再没人能比我确准这个消息了,他的调任状此刻就在我桌前的案头上放着呢。”

呼~

电话里传来一道粗重的呼吸声,的确,江朝天长长吁了一口气。

说来,江朝天如今已然贵为江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在组部中排名虽然靠后,可二十七八的年龄,仍让他在整个省委大院鹤立鸡群,谁都知道这是个注定要大用的了不得的人物。

江朝天在江汉虽不身在高层,但整个江汉,他无疑是最耀眼的明星,在饱受别人钦羡目光的同时,可谁又知晓,江朝天心中的苦闷和焦急。

江朝天自问,这个世上能令他焦急的事、烦心的人已经不多了,可薛老三这个老对头,始终算其中一个,不,简直是让他念兹在兹,无时或忘的一个。

在旁人看来,或许他江某人已经甩出了薛衙内一段距离,毕竟他薛衙内任德江行署专员助理的时候,他江大少已经贵为一省组部副部长了。

如今,薛衙内虽然转任为德江市委常委副市长,可他江大少在省委组织副部长的位置上已然坐稳了两年,已处在蓄势待发,冲天一跃的当口。

这一跃,至少也是个行署专员,若上面再慧眼识人,他江大少直接干上地委书记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江朝天心中比谁都清楚,在仕途这条路上,薛老三已然隐隐冒出自己一头了,并且有将自己越甩越远的趋势,所以,每想到此处,他简直彻夜难眠。

若非歌洋同志压着,他早就放弃了组织部副部长一职,再度跳到了地方。

江衙内的定位很明确,未来的志向也极是伟大,他很清楚,要和薛老三分个胜负,官职上的输赢只是浮于表面,最后底定胜局的一定是各自的功业。

身在省委组部,这死气沉沉的机关,每日除了勾心斗角,玩权弄术,又去何处寻功求业?

江朝天正急得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邱衙内和薛老三杠上的消息传来。

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传来之初,江朝天并无多少兴奋,因为在他看来,邱家虽然树大根深,是老牌的家族,丝毫不逊色于薛家这个大势已成的后起之秀,论底蕴,甚至远远胜之。

可邱家衙内,实在太嫩,就他那花拳绣腿的小野鸡,如何敌得过薛老三这头狡狐猛虎。

然,德江这边的局势发展越来越有意思,层层迷雾中,他竟然看到了邱跃进的胜机,此刻,电话来向问天处求问,竟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答案——薛老三要离开德江了,这真是个美妙的消息。

即便薛老三调离德江,上面给他上调了职位,江朝天仍旧确信,薛老三终于遭遇了仕途中的滑铁卢,深深跌了一跤。

以后,大家又并肩齐了,再各凭手段,各展才能,力争上游。

“问天部长,薛向离开德江后,会调往何方?”

江朝天又忍不住关心起薛向的去处来。

在他看来,薛老三经历这番挫折,只怕不会像此前那般,总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作战。

弄不好会转回辽东抑或江汉,若来江汉,那可就有意思了,江大少可是迫不及待想和薛衙内会上一会。

当然,调回中央部委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中央那几位搞经济的领导,对薛老三可是有口皆碑呢。

可江朝天不无恶意地想,以薛老三那跋扈飞扬、宁折不弯的性子,即便调到了他们的手下,弄不好也得是个各吹各号,各唱各调,最终鸡飞蛋打,不欢而散,这大概也算是另类版的叶公好龙了吧。

向问天道:“对不住,朝天同志,至于去哪儿,我还真不清楚,唯一确定是,肯定不会留在德江了,我这调职令只写了免职的话,蔡书记说另有任用,想必是要离开蜀中了吧。

“多半如此了。”江朝天笑道,“问天部长,薛向这个人,您怎么评价?”

毫无征兆地,江朝天将话题来了个神转折。

向问天脑子一下没转过弯儿来,笑着道:“实事求是地说,薛向这个同志是为怪杰,于经济一路上多有建树,德江如今的局面,七成该算作他的功劳,最为难得的是,这位同志关注民生,注重民间疾苦,云锦当地的农民几乎被免了所有的钱粮课税,德江范围内的学生们也免除了学费杂费,从这个角度上讲,我是很欣赏薛向同志的,当然,我这也是平心而论的,实话实说,算不得什么。”

的确,人心皆有一杆称,抛出利益因素,谁是谁非,自能见得明白。

薛向在德江的所为,只要不是瞎子,都瞧得分明,向问天自重身份,绝不会为了讨好江朝天,就毫无原则的诋毁,胡诌,没得自降身份。

江朝天道:“向部长您说的对,您工作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回头再跟您联系。”说着,便挂了电话。

向问天捏着电话,心中纳罕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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