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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平听皇帝言语不正,微微尴尬,道:“这江浪诡计多端,皇上——”“朕也想见见令嫒呢。”朱厚照摆手打断。
马太平无奈,出得轩去,吩咐韩威速将马惜香接来。马家距此地本就不远,韩威快马往返,不一刻便将马惜香带到。
她甫一进门,就听父亲马太平低喝道:“快快参见皇上!”她大是慌张,忙跪下磕头,直起身时听得一声苦涩的轻唤——“香香”,眼光转动,这才见到跪于旁侧、手带镣铐的江浪。眼见他双腕渗血、苦楚困顿之状,顿时忘了一切,站起身来瞪着马太平,叫道:“爹,你怎能这样对他!”江浪曾在她面前一番做作,此时她见此情状,自然想起他曾说过,担心其父会杀人灭口的话来。
马太平哪里知道女儿心中所想,沉声道:“江浪私窃皇上宝物,乃是朝廷要犯,难道还将他奉若上宾不成?”马惜香盯着父亲,眼光中又是伤心又是失望。马太平大是不快,低斥道:“没规矩的死丫头!”
马惜香强忍眼泪,欲言又止,转过头来,泪眼模糊中,只见江浪神色惨然道:“香香,我不怪你爹,能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她既愧且痛,泪水夺眶而出。
马太平大手一探,捉住了女儿一臂,内力潜运,令她挣扎不脱,向皇帝道:“皇上,小女无知,让皇上见笑了。”朱厚照笑道:“香香姑娘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可怜,可爱。”马太平怕女儿不识进退,将她一把推出门去,低喝道:“给我回家呆着去!”
夜风如水,吹得马惜香两颊生凉,她也不理睬走近前来的韩威,流着泪怔怔而立。只听身后父亲的声音喝道:“江浪,人你也见过了,还不如实招来么!”铁链声响处,江浪一声惨叫,想是父亲扯动了他铐间铁链。她自然识得那是锁骨铐,知道其间的厉害,江浪的惨叫就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她心口。但听父亲冷冷道:“江浪,你可知锁骨铐的尖刃上涂了什么?便是我家传洗脉水!此药随血而行,只要一运真气,药性便随真气流遍全身经脉,数刻之间,经脉便会急剧收缩,虽然未必便死,却能让你变成站不得行不得的滚地葫芦。这一回你还想逃脱,那是难于登天!”
锁骨铐本已极其歹毒,而马太平只是以其为饵,真正的杀着却在洗脉水上,心机之深之毒,真非常人能料想。江浪空自武功卓绝,在他面前,却是处处受制,幸而他还有马惜香这颗棋!
马惜香突然返身冲了进去,尖叫道:“江浪明明已将长生不老的三宝交给了爹,爹怎么还能这样折磨他、陷害他?”她本来是有所顾虑的,虽然她对江浪钟情,马太平毕竟是疼她爱她的亲爹,可是他对江浪的一再摧迫终于令她冲口而出。
这句话当真有石破天惊之威,轩外江彬、许泰等四将,屋中曹、沈二太监霎时身形展动,将一个宛如泥塑木雕的马太平合围在中。马惜香见了这阵势,心中已是寒了,张大了嘴,一时也是呆住。
朱厚照冷笑道:“马太平,你亲生女儿的话,你怎么说?”他听了马惜香说出“长生不老”四字,心下已自信了大半,这两句问话中充满杀机。
马太平一凛,心念极速转动,眼见江浪嘴边隐含冷笑,情知是他使计欺骗了女儿,可是这时候要想分辩清楚,那才真是难于登天。他蝇营狗苟大半生,这才爬到了指挥使的高位,刚品尝到权势滋味,患得患失之心尤其深重,略一权衡后,翻身跪倒,大声道:“皇上,是微臣教女无方,这死丫头一直暗恋江浪,常跟我说非他不嫁,这时候恋奸情热,为救情郎,竟不顾念父女之情陷害微臣,实在令天下为人父母者痛心!微臣对皇上一片忠心,求皇上明鉴!”
他连连磕头,这边马惜香脸色火红之后又变为苍白,呆呆瞧着磕头如捣蒜的父亲,只觉对方陌生得宛如从未见过。她腰间系着一个刺绣精美的绿绸袋,伸手进去,取出一只小小铁盒,曹太监眼尖,叫道:“皇上,便是这只铁盒!”马太平见了这铁盒,趴在地上僵直了头颈,一颗心慢慢下沉。
马惜香手握铁盒,见众人神色凛然,凄然一笑,道:“玉髓、兰精、龙涎,三宝便在这盒中,求皇上饶了我爹。”父亲虽然污言如刀,她却不能不顾父女之情,马太平不动声色的脸上到底闪过一丝羞愧。
朱厚照怕她摔砸铁盒损及三宝,忙道:“朕准了。”马惜香瞧向父亲,道:“爹,你将洗脉水的解药给江浪服下吧。”马太平不敢擅应,瞧向皇帝,朱厚照不耐道:“给他。”
三宝的秘密他在先皇临终时获知,时隔一百多年,三宝奇异的光彩已被迢遥时光洗得暗淡,他也没有真的期盼三宝团聚以求长生,然而那日花园中,俞碧溪口出兰精方能解毒之言,他心里就如炸了个巨雷一般,忽然明白了这个平静如水而刚烈如火的女子的真意!一刹那,他看到了一个无比光明动人的景象——长生不死,永享天下!
他亲眼看到俞碧溪如何在半夜里拿走他腰带中的兰精,如何将装有兰精的玉盒藏入插瓶。他布置好一切,单等兰精钓出其余二宝来,再将敢与帝王争享长生的一众叛逆一网打尽。他本来对江浪青眼有加,一旦发现他也卷入其中,立刻将其划入死罪一列。俞碧溪之清、林烟翠之丽虽然世所少见,但只要长生不死,何愁不能占尽千万年间世上所有美色?如今三宝便在眼前,他心中犹似火烧,只觉口干舌燥、双目赤热,只想不惜一切,赶快将宝物攥入掌中。
马太平得了圣谕,只得摸出药瓶,倒了一粒黄色药丸在掌中,手掌向马惜香一送,道:“给这小子服下吧。”二人相距本近,他手臂一直,便递到了女儿面前。
马惜香伸手欲取,忽然眼前人影晃动,掌中一空,铁盒已被父亲轻松夺过,同时眼前一黑,给他一耳光抽跌在地。她活了十七年,平日里父母疼爱有加,何曾想到似这般先被父亲污言陷害,继而又辣手相加?她伤心愤怒之下,任性娇蛮之气发作,大哭道:“在爹心里,连女儿也不如长生不老重要么?”
马太平使诈夺过铁盒,本来是要呈给皇帝,听她接连提及“长生不老”,皇帝对这铁盒又是如此紧张,忽然心里一动,心想:“这盒中宝物真能叫人长生不老?”
他迟疑之色人人看见,朱厚照凛然道:“马太平,你当真敢与朕相争么?”马太平一凛,心念急转:“看来这盒中果是长生不老的宝物!一个人纵有泼天富贵又如何?两眼一闭可就什么也没了!可是眼前局势……”江彬、许泰等将各自武功都不在他之下,曹、沈二太监“双丝网”神功妖异之极,决非自己所能抵敌!
他忽然转头望向江浪,目中精光迸射。江浪知其心意,瞧了瞧林烟翠,以目作答。二人这一番四目交谈,已在顷刻间达成协议:马太平给江浪、林烟翠二人解药,二人则保他持盒而去。马太平自己心机深沉,不得已向江浪妥协,却信得过江浪的无言之诺,毕竟这世上还有人跟他马太平是不同的。
他伸手拉起地上的马惜香,借机将解药留在了她掌中,向她脸上凝望,冷冷道:“女生外向,滚到那小子身边去吧。”说话间将她一推。
马惜香丸药在手,自然明白,一脸委屈,顺势退到了江浪身边。几个人到底相处熟了的,这时配合默契,江浪掩嘴咳嗽时,洗脉水解药已然入口,另有半枚白色药片,自是林烟翠所中碧螺春的一半解药。
人人注目马太平手中铁盒,竟无人发现江浪这边暗弄乾坤。马太平推开女儿后,向皇帝道:“皇上,铁盒在此,微臣幸不辱命!”朱厚照绷紧的面皮微微放松,干笑道:“好,马爱卿,朕信你忠心可鉴日月,即封你为护国大将军。曹爱卿,给朕呈上来吧。”
曹太监走上前来,马太平躬身奉盒,眼看曹太监手指便要触及铁盒,蓦地里,江彬一声断喝:“铁盒上有毒!”曹太监手指一凝,面色微变。这马太平深藏不露,碧螺春、洗脉水等毒物层出不穷,适才他觊觎宝物之色人人看见,倘若真有异心,难保不在铁盒上下毒!
马太平的确施展家传绝技,指尖上神不知鬼不觉沾上了凝血胶,这毒物乃是透明,揩抹在铁盒表面后,肉眼根本无法辨识。他本想以此毁掉功力最高的曹太监,没想却被江彬喝破。他处变不惊,道:“曹公公,适才皇上金口玉言,封了马某为护国大将军,马某岂敢生那大逆不道之心?”
曹太监眼珠一转,道:“马姑娘,你来拿!”马惜香一惊,见父亲神色自若,放下心来,伸手来接铁盒。
马太平心头微微犹豫,然而当此关头,由不得他多想,眼见曹太监已有防备,若不能令他去掉疑心再趁机除去,纵有江浪相助,也未必能持宝全身而退。
曹太监见马惜香安然接过了铁盒,心头一宽,笑道:“对不住了,马将军——”一语未毕,便是一声惨厉之极的怪叫。
原来马太平指甲中暗藏了一滴凝血胶,趁曹太监心神松懈之际弹入了他眼睛。本来凝血胶沾上皮肤,须得慢慢由毛孔渗入后才会发作,是以片刻之间,马惜香看起来浑若无事,而眼睛乃人身最为脆弱之处,一经沾上,凝血胶立即蚀坏眼部血脉,毒性也顷刻侵入脑部,曹太监双手乱抓之间,一双眼睛变成了呆白的死鱼眼,整个面部也很快苍白僵硬,看来极为阴森诡异。
马惜香大骇叫道:“爹,我……好冷……”马太平知道女儿所中凝血胶已开始发作,倘若这时立即服下解药也还有救,但他一番筹划,争的就是这须臾工夫,弹出凝血胶的同时,另一只手翻手夺过了女儿手中铁盒,身形风一般射向揖月轩的大门,又岂肯为了相救女儿而蹈于险地?
马惜香心中冰冷,缓缓落下两行泪水,而泪水还没滴下苍白的腮帮,整个人已冷得像是堕入了千万年不化的冰窟。
马太平心肠虽狠行动虽快,江彬、许泰等将岂肯相舍?尤其是那江彬,身法出奇的快,虽是后发,竟而截在了他前面。朱厚照怒不可遏,跳起来大叫道:“大胆叛逆,朕要剐了你!”
马太平所使狂蟒鞭乃是长兵器,被逼在一隅,鞭法哪里还施展得开。幸而众将忌惮他毒药厉害,不敢过分接近,马太平虽暂时安全,却也脱身不得。
混战僵持之间,屋中突然响起“当当”两声脆响,搏斗诸人无暇理会,朱厚照、沈太监却见江浪迸飞了腕间锁骨铐,那脆响便是铐子落地之声。
洗脉水之毒弥散于全身血脉中,江浪虽服下了解药,也是过了这么一会才化尽毒性。他先抢到马惜香身边,然而凝血胶发作起来最是迅速,任他呼喊摇晃,马惜香已是血凝不行,浑身如冰,再也无救。他心中大痛,若非自己欺骗于她,她又怎会小小年纪便横遭惨死?他滴下两行痛泪,这才冲向一动不动的林烟翠。
沈太监只道他要冒犯皇帝,虽知他武功厉害,想到他是中了洗脉水的,却也不惧,一声尖叫,双丝网应手而出。江浪满腔悲愤,怒吼声中,双掌倾力拍出,室中如山崩,如海啸,摧枯拉朽般穿破了双丝网呼啸而前。沈太监抵挡不住,内腑被震得翻了几转,霎时面如金纸,喷血后倒。他护在皇帝身前,朱厚照虽未受伤,也被震荡得头昏胸闷险险闭气。他吓得魂飞魄散,平日里耀武扬威、自命将军的气度早丢到脑后,缩在沈太监血糊糊的身下,颤巍巍只是尖叫“护驾”!
江浪之威人人震惊,诸将俱各舍了马太平,一起腾身扑向江浪。马太平得脱围困,喜之不禁,更不停留,身化夜枭,扑棱棱飞了出去。
他在夜幕里七弯八拐地奔行良久,确信无人追踪,这才在城边一个背静的街角停下来。他迫不及待,四顾无人,便要借着朗朗月光打开铁盒一看究竟。因为紧张激动,他身上颤抖,两手热汗,急切间,竟连铁盒上的小小锁扣也扭不开。
正自忙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地上一条阴影慢慢变长,显然有人自后行来。他方才顾盼之际,街巷里并无半个人影,怎知不过一转头,这人影就冉冉欺近,最可异的是,他没听到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甚至不闻呼吸声!
刹那间他心悬至喉,忍不住霍然回身——江彬!月下无声行来的竟然是江彬!
他暗暗舒了口气。当日万花楼中,他曾与江彬隔着门板对过一掌,对方虽然不弱,也并不比他强,他还有机会!
江彬的脸是淡漠的,眼光中却有嘲弄之色,笑道:“猜一猜,长生不老的宝物在没在这铁盒中?”马太平猜不透他心意,全神戒备,冷冷道:“你想怎样?”
江彬道:“宝物若在这铁盒中,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