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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针是老邹头自己打的?”孟谨行问。
“打是他自己打的,不过不是当天打的,是第二天才打的。”老柴答。
“为什么?”孟谨行问。
“因为青坪村的李家兄弟突然来找老邹头,说是要请他帮忙写上访材料,他们要到乡里县里告状。”老柴说。
“又是青坪村的李家兄弟?”孟谨行皱眉。
“你也觉得这俩人不妥吧?”李红星接道,“我跟冯林聊了这事,他说陈为民跟鲁大勇一起去五一村的时候,也是被这俩给半道截下的。”
老柴立刻说:“老邹头跟我详细说了那俩兄弟要告状的事,我跑了一趟青坪村,一圈问下来,说地界纠纷是有,但没严重到要上访。”
“冯林让他们支书私下找人了解过,俩兄弟都说上访是唬人的,他已经把这俩兄弟带回去调查了。”李红星说。
“有没有准信?”孟谨行问。
李红星摇摇头,“耐心点,先吃饭。”
他说完要叫酒,被孟谨行拦了,“冯林有了准信的话,我要去见肖县,不适合喝酒,要喝你俩喝。”
“那我们也不喝了,陪你吃个饭。”老柴马上说。
李红星酒瘾大,但绝对是分轻重之人,当下简单要了几个下饭的菜,各人扒了俩碗饭后,抽着神仙烟等冯林的消息。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冯林才把电话打到李红星的大哥大上,“招了,是姜忠夏让干的。”
“怎么做?”李红星觉着事情棘手,“要不要让冯林马上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把姜忠夏先带回去调查?”
孟谨行点点头,“证据、口供什么的全都准备好,你先去跟蔡头扯扯这事,必要的时候是不是撑冯林一把。柴哥,你忙自个儿的事去吧,后面的别掺乎了,问过的事也全忘了!”
老柴答应着直接走了,孟谨行出门前被李红星拉住,关切地问:“你想好啦?姜炳才这儿子是出了名的草包,这事未必是他的主意,牵一发动全身。”
孟谨行看他一眼道:“就事论事,姜忠夏算不算犯罪?”
红星说。
“那就行了。”孟谨行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别人的猪栏动手脚造成如此恶劣的事件,其行为早已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竞争,我要看看,谁敢为他说情!”
李红星意识到死猪事件踩到孟谨行的底线了。
孟谨行走出两步,重新回身说:“大哥,你跟冯林商量一下,看这个事能不能让云谣弄个小稿件。”
看着孟谨行大踏步离去,李红星暗暗吃惊,一向温和的孟谨行一旦出手,竟然是招招进逼不留余地。
姜忠夏这事只要一上报,不管篇幅大小,那节奏,绝对是让姜家人无从搭救。
他不由得暗中庆幸,幸亏与孟谨行是兄弟,如果是对立面,哪天把这家伙惹毛了,还真不好对付。
……
福特开到县政府门口,孟谨行突然犹豫了,到底要不要把事情的发展汇报给肖云山?
如果现在去向肖云山汇报,等于是让肖云山就此事表态。
孟谨行知道肖云山与郑三炮之间是有严重分歧的,但他不清楚肖云山与姜德才、姜万才是怎样的关系,在梁敬宗案中姜家兄弟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姜忠夏制造死猪事件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如自己的推测?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
在这种未知状态下,贸然去找肖云山汇报冯林的调查结果,很可能会让肖云山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他虽然强烈地想立刻将炮制死猪事件的人绳之于法,但同时也清楚知道,如果这个事件不是孤立的,那么他的汇报很可能就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微妙影响。
肖云山的态度一定要拿出来,但孟谨行觉得应该替对方找一个合适的表态机会。
他打着车子,快速驶离县政府,找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雷云谣打电话,告诉她,如果冯林向她提供案件信息,希望她在稿件中点一下过期疫苗的问题,并且在出稿前先与郑三炮、肖云山分别沟通一下样稿。
打完电话,他直接回了桑榆,到乡政府正值下班时间,福特刚在院内停下,冯林就迎了上来,孟谨行与他对视一眼,一起快步上楼。
冯林跟在孟谨行身后进办公室,随手关了门,即刻道:“乡长,你可害死我了!雷记者要是把文章真登出去,我要是砸了饭碗,你得养我们一家老小!”
孟谨行扔了支烟给他,“没问题!就算是你没砸饭碗,我也再给你个碗盛饭!”
“真的?”冯林把烟夹耳朵上,冲到桌前看着孟谨行,两眼放光地问,“什么碗?”
“你婆娘不是没工作吗?”
“对对!”冯林猛点头。
“大洋村山玉娇家的幺妹儿在申城开了个药店,缺人手,让你婆娘去那儿干吧,包吃包住每月八百。”
“八百?我个娘哎!”冯林叫起来,“我才几个钱一月!孟乡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第083章书记萎了
自从撤乡并镇的风声传开后,郑三炮家的门槛快被踩烂了,不仅白天晚上都有人提溜着东西上门,有人为了能跟书记打上照面,甚至在下半夜来家门口守着,就等他一早出门时见面说上句话。
全长丰那么多干部,郑三炮根本不记得谁谁是谁谁谁,就连自家亲戚,在他官做大后,也变得队伍壮阔起来,站面门前他都认不得是谁。
好在,这些事情由家里的婆娘管着,他也懒得操心,家里堵门的人一多,他嫌心烦,干脆就住在县招不回家,每日里身边环肥燕瘦的,倒比在家更逍遥自在。
就是活干多了,掏空得厉害,以前看见柳思涵就想操,这些天就算她乖乖躺身子底下也力不从心。
偏生景田这个骚婆娘花样多,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种药酒,抹了之后居然雄风大振,搞得他在广汉种了一下午的田,撒了大把的种,直把那个小包间搞得地动山摇的,差点没散架。
本来郑三炮吃过晚饭准备回县招好好睡一觉,结果吃到一半,魏忠奎来电话,说石男生嘴巴很硬,使了不少招,半字没吐,放回去了。
他的精神头一下又旺了,非要跟景田再大战几个回合,把这婆娘吓得花容失色连着求饶,哭着喊着要他找其他姐妹来救场。
柳思涵被闻鸣拉了来,郑三炮看到柳思涵那表情,就觉得这婆娘是个欠操的货,二话不说,拎过来就当着闻鸣、景田的面干起来。
当着人面强干这一口,让郑三炮越干越来劲,正鬼哭狼嚎嗷嗷叫得欢实,闻鸣把响了的大哥大递到他跟前,他正想开口骂人,一听是个小娘们的声音,态度立马暧昧不少,等到听清电话内容,萎了。
柳思涵扯过衣服穿上,哭着就跑。
景田坐在一边儿浑不吝地抽烟。
闻鸣小心翼翼凑近郑三炮,递上衣服,看着老大发青的脸,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心说谁的电话威力这么强劲?
……
肖云山在县招的房间看文件,电话响了接起来,就听到雷云谣一声甜甜的“肖叔叔”,立刻笑问她,这么晚找自己是不是打听情郎的动向啊?
雷云谣咯咯咯地乐,乐完了就正色道出姜忠夏的事,说已经知会过郑书记,样稿也已经传到县委办了,想听听肖云山的意见,报导能不能发?
肖云山握着电话问:“谁给你的消息?”
“政法线上的记者得到消息,跟那边派出所核实了真有其事,因为谨行在那边,所以我请同事帮忙先压着,想听听您的意思。”
“云谣,谢谢你!”肖云山说,“长丰最近啊,事太多,尤其桑榆,是再不能出事了!叔叔请你帮个忙,想办法把这稿子压下来,成吗?”
“我尽量吧。”
雷云谣挂了电话,肖云山立刻打电话给郑三炮,响了半天才听到郑三炮肝火大旺的声音传过来,“你接到电话了?”
“马上开会吧,这事得立刻消除影响!”
“把桑榆那几个混蛋东西也都叫上!”
郑三炮怒气冲冲挂了肖云山的电话,肖云山嘴角往上微翘着拿起外套去办公室,今晚看来又是一个不眠夜啊!
……
凌晨时分赶到县委的何其丰、孟谨行、姜庆春和冯林,老老实实坐在县委会议室,埋着脑袋听郑三炮拍桌子骂人。
姜德才、魏忠奎各自阴着脸抽烟。
章广生和肖云山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带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希望郑三炮冷静看待此事。
荀志刚拿着肖云山的大哥大推门进来,肖云山接了以后,挥挥手让荀志刚出去,然后用松出一口气的语气说:“报社那边来电话,稿子压下了。”
郑三炮瞟肖云山一眼,坐下点烟。
肖云山对顾梦柯道:“梦柯,你找个时间和杨枫一起去趟申城,谢谢那个政法版的记者。”
章广生立刻道:“既然是政法线上的记者,还是让我们局办的人去吧,梦柯他们去阵仗太大,会吓着人家。”
肖云山看他一眼点头道:“也好。既然稿子已经压下,那我们就讨论一下善后处理吧!”
没有人吭声。
肖云山环视一圈道:“报导压下毕竟是暂时的,因为大家对那个老邹头不可谓不熟,如果不能正确处理姜忠夏,只怕是难以服众,党委政府的形象也会受到严重损害。”
姜庆春壮着胆子说:“村民之间的纠纷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市里的记者没见识过才会小题大作。要我说,这事就由我们乡政府调解一下,让姜忠夏赔点钱了结算了,老邹头闹来闹去还不就为几个钱?”
“啪!”
郑三炮突然一拍桌子大声道:“放屁!他跟人老邹头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挖空心思把人家猪都给弄死了?”
他指指章广生道:“按我的意见,依照法律严肃处理!”
姜德才掐了烟,不轻不重地说:“我同意老郑的意见。”
“二叔……”
姜庆春刚张嘴叫出口,姜德才就狠狠瞪他一眼道:“这是哪里?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要把家里那套搬县委来!”
姜庆春的背佝得更厉害了。
肖云山道:“既然德才也是这个意思,那就全权交给广生处理吧。”
姜德才随即又开口道:“报导被压下,不代表事情一定过去。兽医站虽然是差额拨款单位,毕竟财政每年也承担了一定的费用,承包人员一边拿着国家的钱,一边用过期疫苗赚取昧心钱,良心何在?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好好查查,相关负责人更要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
郑三炮黑着脸问肖云山,“云山,你的意见呢?”
肖云山道:“查查也好,有事没事,总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那就查!”郑三炮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指着何其丰他们几个划了一圈道,“你们几个,真不知道每天在办公室坐着都干些什么!回去都给我写份检查,深刻反省!”
他说完拂袖而去,孟谨行他们四个看着陆续站起来的县领导,都坐着不动。
章广生离开前点了点冯林,“你跟我来。”
冯林干咳两声,起身跟去。
何其丰点了支烟问孟谨行:“回还是怎么地?”
孟谨行道:“不回了,我得去趟建设局,谈谈规划的事。”他看一眼何其丰和姜庆春,“你们开我车回去吧,我到时候坐公车回。”
“我还有事,各走各的吧。”姜庆春站起来,背着手迈着沉沉的步子走出会议室。
眼见没其他人,何其丰对孟谨行道:“被市报这么一搅和,算是把上面这几位都得罪了!我劝你啊,撤乡并镇的事没定下来前,规划啊什么的就放放吧!不是我倒你胃口,这回的竞争太激烈,万一最后你当副手,人家未必会按着你的思路走,现在这些岂不都白干了?”
孟谨行笑道:“没听郑老大骂我们不干事吗?找点事做,显得不难看。”
“你小子!”何其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道,“我好意提醒,你跟我打哈哈。”
“何书记,任何事情都在于争取。我这人,不到最后绝不做放弃的事!”孟谨行笑着站起来,“走走走,去吃点东西,饿死了!”
二人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两碗红油抄手,何其丰边吃边问:“为什么突然去了趟都江?”
“没什么,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孟谨行道。
何其丰点头没再问下去。
“哎……快去看,江边浮起女尸啦!”
突然有人喊了起来,早点摊上不少人扔了碗去看热闹。
孟谨行与何其丰无奈地摇头,何其丰更是以鲁迅笔下麻木的国人来比喻此刻奔向江边的人群,说究其实质还是没有改变骨子里的那点味道,仿佛这种死亡带来的是一场集体狂欢。
二人吃完付了钱,欲要分手,姜忠华开着警车路过他们身边,放下车窗与他们招呼,何其丰随口问了声,“出警?”
“江边发现的女尸,说是死前被强女干过。”姜忠华说着向二人挥挥手驾车驶离。
二人闻言皆摇头叹息。
孟谨行随即到县建设局找到李蒙,这歪才竟然还记得孟谨行,殷勤地接待之余,主动询问有什么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