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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朔意赶紧把门阖上，慢慢走到他身旁。
似乎在做梦，两道细长眉毛下的睫毛微微颤动；前一阵子极度消瘦的脸庞在方朔意每天
亲手调制营养美味三餐的努力下，恢复了原本红润优美的曲线，挺立鼻头下的唇瓣仿佛诱惑
般地透著玫瑰色。
方朔意伸出手，缓缓拨弄著那柔顺的黑色发丝。随著手指摆动的前发脱离指头范围後又
轻巧地落在白皙的额上。即使被抚弄头发，司秉恒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朔意微眯起眼，注视著挚友的瞳中漾起波光。他低下头，像在品尝司秉恒气息般地吻
上他的後颈。
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方朔意没发出声，回头看著门外的人影。
连柏木的手放在门把上，张大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心地不吵醒身旁的人，方朔意用手示意要下巴脱臼的友人安静，比了比外面，然後移
动到他身前拉他出去，顺便关上大门。
连柏木还没自震惊中回过神，任方朔意拉著他走到隔了两间的空无一人的教室。
「好了，你可以叫了。」
听到这句话，连棺木恍如梦中惊醒般。
「哇哇哇哇~~~~~！」
「吵死了。」
就是知道他的嗓门才特地把他带到这里来，不过看来应该把他带到最角落的教室去才
对。方朔意捂著一边的耳朵想。
连柏木赶紧遮住嘴巴，但声量还是一点也没减小。
「哩哩哩呜呜呜罗咐~~~~！」
听起来应该是要说『你你你吻吻吻了他！』，然而因为受到的冲击不小、以及有遮避物挡
著的关系，发出的只是一连串外星语言。
方朔意苦笑著拍他的肩。
「喂，冷静一下，深呼吸，对，慢慢吐气。好，再一次。深呼吸，吐气。」
配合方朔意的节奏深呼吸、吐气了几次，连柏木才稍稍镇定下来。
「你要问什么，问吧。」
连柏木张开口，一会儿又合上，再皱眉想说什么，到闭上前还是一个音也没吐出来。方
朔意好笑的看着他重复著张口、合上、张口、合上的脸颊运动。
「你那么坦然的态度让我很难开口啊！」
连柏木责难似地说。
为了不想之後彼此见面尴尬，所以不跑不逃、开门见山的让他问了，却那么多废话，方
朔意真是哭笑不得。
「你不问的话，我先走罗。」
「等等等、等一下嘛！你没听过好事多磨吗？总得让我先好好整理一下才能问吧！」
「……你国文考几分？」
「啊？什么？想跟我拼国文吗？不是我自夸，其它科目我不敢说，国文我可是从没拿过九
十分以下的喔！」
「……」『好事多磨』的意思和用法再仔细学一次会比较好吧。
怀疑著那九十分是如何得来，方朔意沉默不语。
「啊，现在不是说国文的时候……」
连柏木蹲下身，抱头苦思了好一阵子，正经的抬头望著他。
「你喜欢小恒？」
方朔意毫不迟疑地点头。
「嗯。」
「可是你之前不是有女朋友吗？那时你就……？」
「我发现喜欢上他……是禾芹去世後的事。」
「喔……」连柏木理解般地点点头，一会又皱起眉。
「那个……我不是对这种事有偏见啦……不过……怎么说呢……你这样偷吻小恒……嗯……怎么说呢……如果小恒发现的话……」
「小恒也喜欢我。」
「啊，喔。」又点了点头，既然是两情相悦就没问题了。「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啊？你说小恒……也喜欢你？！」
连柏木瞪大眼，叫到一半赶紧捣住嘴，降低音量。
「嗯。」
「……你们已经在交往啦……」哇……他生平第一次看见同性恋人耶……而且两个都是他的友人……
「还没。」
「啊？什么还没？」
「我们还没交往。」
「啊？还没交往？为什么？你们不是彼此喜欢吗？」
「因为我们都还没告白过啊，总要先告白後才能交往吧。」
方朔意的回答令连柏木的眉越皱越深，几秒後他才战战兢兢地问。
「你说你们『都』还没告白过，那就是小恒也没跟你说过他喜欢你罗？」
「是没说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
「我知道。」方朔意轻轻笑著。「就算他不说，我也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了。」
连柏木只是瞠目结舌的看著他。
实在很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还是得了妄想症？怎么能说出这么狂妄自大的话？人家都没告白就笃定人家一定喜欢他？他也太有自信了吧？
可是看到方朔意不同於以前的坚定温和的笑容，连柏木顿时有种他说的话十分有说服力
的感觉。
「啊~~，可恶！你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啊！」
连柏木不由得恨恨地道。
虽然之前就有所察觉，但这个时候连柏木才十分明显的感受到方朔意有哪里跟以前很不
一样了。即使无法很明确的说明，但是现在的他给人一种异样成熟、凛然的气息。
也许女生们就是发现到他的细微转变，而喜欢上他的吧。
「难怪不管多漂亮的女生跟你告白你都不接受，原来是因为喜欢的人早就在身边了啊！」
连柏木喃喃地说。
不过还真是无法想像。跟方朔意都同班了三年，他从没想过方朔意居然会喜欢上同性、
而且还是自小到大的挚友；根本一点迹象也没有嘛！何况他在半年前还有女朋友呢！
是怎样的心境变化……？
发现自己开始描绘方朔意和司秉恒两人在一起、充满蔷薇的画面，连柏木不禁大叫摇头
试著甩开不该有的想像。
「你在干嘛？」
奇异的举动令方朔意狐疑的抬眉。
「没、没什么！」
连柏木哈哈哈的干笑几声，伸直脚，搔了搔鼻子。
「嗯……虽然我对那个……喜欢上同性的事了解不多……，不过……既然你们是两情厢
愿，啊……应该是两情厢愿没错吧……？……算了，总之，你们彼此合是真心喜欢对方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好……」
方朔意愣了一下，既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谢了。」
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愉悦笑脸，反倒让连柏木不好意思起来。受不了沉默的气氛，他
随口问。
「不过既然你喜欢他，也知道他的心意，干么不乾脆跟他告白？」
「……我在等，等他接受我的感情。」
连柏木听了更觉迷糊。
干嘛等？既然司秉恒也喜欢他，当然会接受的不是吗？
才想再问，抬眼一看，此时方朔意的笑容不再是刚才同龄的开朗笑颜，取而代之的是沉
稳爱恋的浅笑。
哇……我快被腻死了……。连柏木不知所措的栘开目光。看了那个笑容後，他明白了方
朔意的意思。
「啊……越是喜爱的人越要珍惜慎重是吗？」
不语代替了回答。
连柏木还想些什么，钟声已响起。
方朔意看了看手表，六点了，司秉恒应该也听到钟声醒来了吧。打算起步向门口走去接司秉恒一起回家，正好瞧见叶清启从窗口探头进来。
「喂！你们在这里干嘛？只是说个再见要这么久吗？」
连柏木挥手大叫著『没什么啦』边走到方朔意的背後，一手环过他的颈项，像赌气又像
鼓励。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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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方朔意听著话筒内连柏木不下三十次的道歉，叹了口气。
虽然他也料到依连柏木不善隐瞒的个性，是不可能瞒得过叶清启。只要一面对恶友的质
问，他到最後绝对是乖乖地把一切都说出来。不过半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会保守秘密
的友人，在进到家门不到十分钟就接到他含泪谢罪的电话，还真是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算了，我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阿启说他不会说出去的，所以你绝~对~不用担心！』
为了重新取得信任，连柏木特别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
比起这个太过直率的友人，性格阴险狡滑的恶友更可以信任，方朔意在心中补上一句。
挂上电话，方朔意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
「小恒，我进来罗。」
听到一声模糊的回应，方朔意开门走了进去。
司秉恒坐躺在比一般家庭用明显大上许多的浴缸内，染著青色温泉剂的热水覆盖了他胸
膛以下的部份，包著石膏的手套上防水用塑胶袋。他抬头看了方朔意一眼，随即低下头注视
著波动的水。
最近司秉恒开始会回避方朔意的目光。虽然他极力不想让方朔意发现他态度的转变，不
过从司秉恒日记中得知他的感情的现在，这细微的差异仍是让方朔意一目了然。
至於司秉恒回避他的原因，他当然很清楚。
最近的方朔意无论眼神或举动，都毫不保留的呈现他对司秉恒的温柔爱怜，那是不同於
以前纯粹的友谊，而是更深一层的情感；本就不迟钝的司秉恒察觉了彼此间的变化，内心正
感到旁徨无措吧。
怀抱著对挚友的异样情愫、两年空白的记忆已够令他焦急不堪，如今再面对挚友若有似
无的对待，他一定十分混乱。
然而明白他的慌乱，方朔意并没打算就此松手。
再多喜欢我一点、多爱上我一点吧！
方朔意在心中唤著。
将感情放在我身上，多依赖我一点，用比你失去的那段时间还深的感情回应我；只要你
不逃了，那时，我也能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没有听见方朔意内心呼喊，司秉恒直盯著水波看。
方朔意拿了块乾净的毛巾，沾水拧乾後让司秉恒的头躺在浴缸边缘，将毛巾盖在他的眼
皮上，再拿把小椅子坐到司秉恒的背後，倒了适量的洗发精开始帮司秉恒洗头发。
这已经是两人每天的例行公事。
司秉恒原先还有些抗拒，表明他可以自己来，却被方朔意一句『一只手很难洗头』给打
了回票；到後来方朔意只要在他进浴室几分钟後，便会穿著短衫短裤十分自然地来帮他洗头
发。不过身体的清洗在司秉恒拼死的保护下，安然无恙的由他自己掌权。
即使光用右手十分不便，比起较麻烦的头发，身体只要多花点时间还是可以用一只手清洗。
「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也许是受不了沉默，司秉恒开口问。
「白木。」连柏木的外号。「打电话来哭诉说他又被阿启婆婆欺负，今天不背完五十个英
文单字不能睡觉。」
司秉恒发出笑声。
「明天你想吃什么？」方朔意问。
「……」司秉恒想了下，露出恶意的笑。「我想喝竹笋汤。」
连苦瓜都可以吃的津津有味的方朔意，就只有竹笋是他的天敌。
「……」方朔意顿了顿，随即认真回道。「好，我明天买三大支竹笋回来，炖它一个礼拜。」
「哈哈哈！」司秉恒忍俊不住大笑出来。 「不要，我还是想喝排骨汤，其它的你决定吧。」
方朔意小心地用莲蓬头冲著司秉恒头上的泡沫，看著笑得开心的司秉恒，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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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礼拜一到学校上辅导课时，周遭就弥漫著异样的气息。方朔意还狐疑著为何不论是班上
的男同学或是擦肩而过的不知名人士都用著一种半打量、半敌意的眼光看他的同时，就有人
头冒青筋笑著大力拍打他的背，丢下一句「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啊！」後，倏地消失。
再怎么好脾气的人，受到好几次同样莫名的袭击，也差不多该发脾气了。方朔意僵著
脸，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怕的表情带来效果。偷袭的人没再出现，不过耳语依然不断。
「阿意！」
连柏木刚把书包放下，立刻跑来句肩搭背小声地说。
「好像是尚彩弦向你告白的事被传开了。」
方朔意闻言，死瞪著他。
「喂喂喂！可不是我说出去的！」
发现方朔意眼中的怀疑，连柏木赶紧跳到一旁撇清。
「听说是七班的女生买午餐时看到尚彩弦拿信给你，这样的画面随便想也知道是什么情
况，她『偷偷』的告诉他们班的女生，他们班的女生再『偷偷』告诉别班的女生，消息就这
样传开了。」
叶清启无声无息冒出，带来解答。
方朔意不由得叹气。
又不是他拜托尚彩弦来跟他告白，可男人们嫉妒的眼神还是毫无顾忌的射来，剌得他不
是滋味。
「算了，别理会那些传言啦，反正没几天大家又会忘记。现在重要的是，除夕那天晚上你和小恒有没有空？我们去卡拉OK狂欢吧！」
连柏木一脸兴奋地说。
西元的正月一日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农历的除夕却还没开始。今年的农历除夕就在下个
礼拜三，虽然这个礼拜还有模拟考，许多考生的心情已飞到难得的四天假期和满是蓝钞的红
包上。
「应该是没问题，不过我和小恒要先回我家吃团圆饭，要预约的话就先订在晚上十一点吧。」
「收到！」
「我去跟小恒说一声。」
决定好，方朔意便起身走到廊下。
朝角落的楼梯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