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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来的严于柯猝不及防,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又是一阵嘶鸣,还未稳住,他便跳下马,疾奔到归来翊身边,将她扶起,紧张的问,“伤到哪里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陆相龄皱眉,看了眼杨天铭,两人便背着药箱,急急往这边过来,皇后和皇帝也下了龙辇。
慕容铩被马带出一段,待下马奔到归来翊身边,已被人捷足。
“我没事。”归来翊推开严于柯,慢慢的站起来,身上的披风蹭破了好几个洞。
她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离他俩远远的,然后扶住一匹马,看着他们,“我要休息,你们想赛马,请继续!”
她忍痛爬上这匹马,轻轻摸了摸马鬃,牵起缰绳,“驾!”
马儿驮着她,慢慢踱回队伍。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瞠目结舌。归来翊皱了皱眉,然后把盖着脑袋的披风揭了。因刚才一阵翻滚,被绑起的头发早已松散,拿下披风,一头青丝便如雨幕落下,披撒至腰际,衬着她清丽的面庞,顿时让所有人惊愕万分。
原来是女子啊!
皇后这下算是明白了。她身边站着素萦,素萦死死的看着归来翊,袖袍中的东西,又开始不安分。
宁王无疑是惊喜的。想不到原本无聊的祭祖,竟送上门一个如此脱俗的美人儿,真是赚翻了。严于桓、贾行云等人则惊觉这女子很眼熟,就连贾严言三人也隐隐发觉她眉宇间,像极了一个人。
陆相龄和杨天铭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从马上摔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披风都破了,人还能完好?
奔到马前,一人牵着马,带她到后面车厢去诊治上药。
慕容铩心中有气,盯着她的背影恨不得吃了她。愣了片刻还是忍不下心,纵马又要追过去。严于柯拦住他,定定看着他,“我去!”眼见慕容铩打算动手,他又说,“你还有对你还说,更重要的事。”
果然,鼓乐再次响起。敲鼓、奏乐、鸣号。
人们的视线从归来翊转到了草场当中不知何时搭起的祭坛。丰盛的贡品已齐齐备上,不知何时起了风,幡旗被吹得作响,皇帝已站在祭坛高处,神色安然,却掩不住身弱体残。
贾严言三人见状大感不妙。眼见这一片早已围满了侍卫,皇帝带出来的骑兵、步兵将这里严严实实包围起来了。贾仁杰不免心焦,现下也不能通知言澜铁带他的铁军前来,正焦急呢,宁王突然冒出一句:“本王现在才发现,女人可真如滔滔江水,美得绵绵不绝!”
贾仁杰恨不得把他头拧下来,看来这次是押错宝了。但老奸巨猾的人,从来不会轻言放弃的,这便是他们的优点。
鼓乐毕。草场上顿时只剩下呜呜的风声,寂静得让人觉得梦幻。
皇帝挥挥手,鬓角隐隐几根银丝,额头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这便是未老先衰的征兆,虽然不难看出,年轻时他也俊秀非凡。
祭台是对着太庙的方向所设。他先向天地叩拜,群臣将士也纷纷跪地;接着再拜太庙方向的列祖列宗;接着虔诚而恭顺地在祭坛上闭上眼,似乎在祈祷。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面对众人,开始他的‘罪己诏’:
“朕一人有罪。夫立政兴化,必在推诚;忘己济人,不吝改过。朕嗣服丕构,君临万邦,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诚莫追于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复于将来。明征其义,以示天下。然以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致泽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怀疑阻。犹昧省己,遂用兴戎,征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远近骚然;行赍居送,众庶劳止。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令峻于诛求,疲民空于杼轴,转死沟壑,离去乡里,邑里丘墟,人烟断绝……”他扶着就近的祭桌,喘了好久的气,才接着说,“天谴于上而朕不寤,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起都邑,贼臣乘衅,肆逆滔天,曾莫愧畏,敢行凌逼。万品失序,九庙震惊,上累于祖宗,下负于蒸庶。痛心腼面,罪实在予,永言愧悼,若坠泉谷。赖天地降佑,人只协谋,将相竭诚,爪牙宣力,群盗斯屏,皇维载张。将弘远图,必布新令。朕晨兴夕惕,惟省前非……”
言至于此,皇帝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众人震惊不已,却又感慨,更有甚者,和陛下一道掩面抽噎。深被其所言所述所感,一时情不能自禁。
“朕德不类,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皇帝捂着面庞,转过身去,袖袍遮面,双肩抖擞,看得出,他是在……哭……
群人纷纷扑俯在地,不敢面视此刻的陛下。隐隐约约的哭声此起彼伏,不少人一边哭,一边絮叨,“陛下,陛下莫要伤悲,西国昌盛,全在陛下呀!”
“陛下!”
“陛下!”
……
场面已是感人涕泪。皇帝的罪己诏反省如此深刻,让臣民颇有所触,也开始原谅这位曾流连后宫、不理朝政,致使大西国日趋殆矣的昏庸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你没想错,皇帝的罪己诏,是小的偷来的!!!!不会灭九族吧?!
☆、第三十八章 ‘民主’择帝
摔伤已被粗粗的包扎一遍。归来翊悄悄抬起头,朝慕容铩的方向看去: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看上去没有表情,眉头皱成一团,他看着皇帝。离他不远处的宁王,竟哭得满脸是泪,好不感人!
“朕既不德,故而效仿先人,举荐贤人,让有德者居之。”皇帝转过身来,肃了面容,恢复君王之威,扫视众人。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对陛下此时的举动,皆是不知其意,不解其宗。
贾严言三人对视一眼,又扫了眼身边哭得一塌糊涂的宁王。最后齐刷刷落到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太子身上。
贾仁杰上前几步,“陛下,臣有罪,陛下切莫以一己之身揽下所有罪责,臣是陛下的子民,理应侍于陛下鞍前马后,陛下有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臣等皆愿永为陛下效命!”
众人皆随贾仁杰之后,向皇帝叩首,高声立誓。
皇帝了然,扫了眼那个突兀的身影,倔强的不肯低头。归来翊再次抬起头,望着慕容铩直直挺起的背影,颦眉。
贾仁杰亦看在眼里,他高声道,“陛下,微臣入朝三十余载,虽不敢说识人善任,却也十之八九。老臣有贤可荐!”
言秉正、严泰交换了下眼神,也上前异口同声朗朗,“臣等也有贤可荐!”
皇帝沉默片刻,
“太子!你来!”他朝慕容铩招手,又对宁王说,“宁王,你也来!”
众目睽睽之下,慕容铩站在原地不动,倒是宁王快步上了祭台,胸有成竹的看着贾仁杰等人,又斜眼睨着慕容铩,蔑笑,“父皇,我看十七弟是怕了吧,有愧于贤……”
“见贤思齐!”皇帝不理会宁王,对着众人,“朕留一炷香的时间给你们,即刻起,将你们眼中的贤人写下来,然后悉数交给朕,朕会按照爱卿和子民们的意思,将皇位传于这位贤者!”
“父皇!”宁王大惊,在其身后大叫,“父皇,万万不可呀!”
贾党,随行的群臣,以及将士,和赶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的百姓,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绝。
“君无戏言!”皇帝大喝一声,便猛咳起来,咳嗽声刚止,又说,“如有不识字,或是不会写字者,皆可到朕面前来,直接告诉朕,尔等所荐贤者。”
整个草场上的议论声已铺天盖地而来。帝王家的事,要民众来解决,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更有百姓大胆嚷嚷,“若是说的不符陛下的心意,岂不是要被砍头!谁会那么傻!”
底下一片哗然。
都等着陛下将这名大胆的贱民拉下去处死。然而,迟迟不见陛下下旨,却听他说,
“朕乃君王,君无信则无立,尔等乃朕的臣子,朕要听到你们的声音!”
言罢,司礼监太监已将准备好的香炉放在祭台的桌上,听了陛下的旨意,便点燃香炉。
百姓们依旧不敢相信这等怪事,只在一旁作观摩状。底下迟迟不见动静,没有一个人上前,太监早已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分发下去,却不见人动笔,场面顿时陷入了僵局。
贾党一行在等待时机。尽管他们刚才已打算倒戈,毕竟就形势而言,得选取对他们有利的一方。正当那柱香已燃到一半时,众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袭艳红。
严于柯走向祭台,远远停住,只说了两个字,便走到车尾,跃上一匹马,牵住缰绳,马上回头看了眼人群中的归来翊,然后猛踢马腹,策马而去。
“太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接着,陆陆续续的纸条被太监收齐,然后递交给皇帝。皇帝并不接,只是让掌事太监一边收,一边宣读。
“太子!”“太子!”“太子!”“太子!”“太子!”“太子!”……
太监的声音像是夜晚的渔港里亮起的一盏盏灯塔和钟声,给人指明了方向。渐渐的,聚集的百姓们,也开始加入,
“太子!”“太子!”“太子!”“太子!”“太子!”“太子!”……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彻云霄,怕是连天上打盹的神仙也吓了一跳。祭台上的宁王自然气不过,依旧叫嚣着,
“父皇,父皇这不公平,定是十七弟收买了他们,儿臣不服……”
皇帝不搭理他,只是这回,他终于带着慈蔼的笑,望着慕容铩。慕容铩被几个朝臣簇拥,很多百姓本不认识太子,见大官们围着一个气宇不凡的年轻人,也都簇拥而去,将其围得水泄不通,嘴里还是不停的喊着太子。
“父皇,你可要为儿臣做主呀,父皇!”祭台上的宁王怒了,大声质问慕容正,然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贾党,却见他们也掺杂在人群中,簇拥太子,心下更是怒气冲天。
归来翊一瘸一拐的步向祭台,陆相龄和杨天铭紧随其后。作为大夫,他们有一种直觉,对于一位病危的患者的直觉。
他们登上祭台,太监忙引他们上去,因为皇帝已瘫坐在地上,看上去疲惫不堪,垂垂朽矣。宁王拽着皇帝的衣袖,不停推搡着他,幸而杨天铭快步制止,怒喝道,
“宁王殿下!陛下重病身弱,本就经不得折腾,殿下身为皇子,莫要失了礼数!”
“你算什么东西,本王就算当不成太子,当不成皇帝,也是你主子,你敢教训本王?要不是这老东西搅事,本王已经……”
“殿下莫要忘了!”杨天铭冷笑,“就算没有这一出,按照国法,大西国的君王,依旧是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轮得到宁王殿下!”
“混账!若非这老东西,本王在太庙便可下手,将太子等党羽一网打尽,本王便是皇帝了,你们,本王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他说着便气愤地向杨天铭一拳击去,被杨天铭轻松一躲,摔在地上,狗吃屎。
陆相龄则开始给陛下号脉,神情肃然。皇后快步奔上祭台,虽替太子高兴,可夫君的病也是重头,她身后跟着白衣的素萦。皇后紧张的握着已经有些昏迷不清的皇帝的手,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嘴里叫着陛下的名字,一个劲的哀求。
归来翊别过脸,往人群中看去,想寻得慕容铩。素萦斜睨着她,已然认得她便是当初在严府中,偶然救了自己的女子。可对归来翊,她没有半点感激之情,只有浓浓的妒意。
趁她翘首顾盼之际,她袖中之物终于派上用场。她慢慢抬起手,趁没人注意到她和归来翊,欲甩袖而去,不料刚甩出袖袍,白色的小蛇还未出击,归来翊已经被人拦腰抱起,一跃而上。
素萦急急收回袖子,怒气上涌。却在看清面前之人时,换上一副巧笑倩兮的嘴脸,“太子殿下!”
慕容铩恍若未闻,只看着归来翊,眉头皱起,“小心站着,别摔着了。”
归来翊见是他,忙拽住他的袖子,“快去看看陛下!”慕容铩看了她一眼,点头。
祭台上已经搭好了一个临时的帐篷,皇帝被抬到里面,躺在搭好的简易铺就貂绒的龙床上。皇帝身边已围了一圈人,侍卫将祭台围起来,不让民众靠近,大伙也相继安静下来,观望着陛下的情况。宁王被侍卫押了下去,他的神志已经不清,满嘴说着胡话。
陆相龄切完脉,皱起眉头,看向慕容铩。
“殿下,皇后娘娘,微臣……无能为力了。”
皇后闻言,哭得更是厉害了。
慕容铩冷着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