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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闹也闹够了,恕我不再奉陪。”田野狐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吞了下去,然后起身离开。
萧云并没有去拦他,只是用一种垂怜和耻笑的眼神看着他的动作,看着那个强作镇定的背影。
田野狐开门后,外面的黑衣人没有让开,他回头,轻蔑笑道:“你不会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萧云没有否认,只是不急不缓地抽了口烟,看着不远处的田野狐,平静道:“对于张至清来说,你是一条好狗,对于青鱼来说,你是一位能臣明吏,对于田家来说,你是一个重新崛起的希望,但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一坨恶心的大便,所以我不会给你继续活下去的机会。说来也奇怪,我跟你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我在京城跟朱家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没跟你有交集,就算我跟南宫青城两虎相争的时候,跟你也很难碰面,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田野狐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无力。
“可能是你的功利心太重吧,你在京城的时候,帮朱家出谋划策也好,帮同袍会决胜千里也罢,只不过是为了积累资本,获得张至清的青睐。南宫青城,虽然一直是我面上最大的拦路虎,但我很尊重他,能将自己的一生投入到对抗我的事业之中,很不简单。他把你当成他的兄弟,而你呢?为了爬上一层楼,就用他作了阶梯。天师会的五十枚钉子是如此,曹老爷子是如此,秦始帝亦是如此。别告诉我,秋染派贺斌杀这两个人不是你的手笔。时刻想踩着别人上位,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你晋身的牺牲品,你可以用几千年前汉高祖来反驳我,汉高祖连他老父亲将要被项羽烹煮也嬉皮笑脸的,最后成就大业,但这种做派却是我最不喜欢的,也给了我杀你的充足理由。”萧云笑得很温和,然而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个笑容很阴森,很恐怖,就像一条潜伏在枯叶丛林下的致命蝰蛇。
几滴黄豆大小的汗珠从田野狐苍白的额上滴落下来,他瞪着那双怨毒的三角眼,看着萧云。
萧云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小刀一样,刺入田野狐双耳,他想要反驳,却无力开口。
就在田野狐绝望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自阳台,似一阵风横亘在了萧云与田野狐之间。
“收手。”鬼谷子面无表情地对萧云道。
“晚了。”萧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鬼谷子白眉一皱,忙转身,却发现田野狐的咽喉处穿出了一把利刃,应该是从颈后刺过来的。
田野狐双眼极其不甘地望着萧云,唇里不停涌出的黑血,阻止他的说话,也阻止了他的呼吸。
鬼谷子再次转回身,仍是一张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老脸,一眨不眨地盯着萧云。
萧云与他对视了几秒,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歉疚地笑了笑,而这个笑意却像燕子春归般惬意。
第七十六章 老人与海
宁州一幢民国三层老建筑遭遇暴力拆迁。
这是官方舆论对公众释放的消息,而天师会蹂躏青鱼总部的真相就这样被掩盖在历史尘埃中。
时间过去五六天后,老百姓对于此事茶余饭后的讨论渐渐削弱,桀骜不驯的宁州又恢复宁静。
临近黄昏,天气氤氲,厚厚的云层一直从天际绵亘不绝地蔓延到眼前,像男女关系一样纠缠。
“似乎要下雪了呢。”历史狂热爱好者白信杰倚着阳台的栏杆,抬头看云,一脸愁容地说道。
“今晚约了女朋友?”萧云在一旁微笑着问道,神情淡然,清净如竹,仿若青藏高原上空的那一抹蓝,也似蒙古草原放目的那一抹绿,更像长白山顶常年的那一抹白,没经过一点的污染。他是在六天前,把田野狐送上黄泉路之后,被鬼谷子带回张家的,再次回到了上次枪伤疗养的那个专属房间,不过这次性质不同,是闭门思过,不允许与外界接触,即便是苏楠也不行,张家的人倒是可以说话,这也算是张至清对他最轻的处罚了。
“是啊,约了跟她去看开心麻花的话剧,在体育馆那儿。”白信杰愁苦道,他刚交了女朋友。
“这跟下雪有关系吗?”萧云疑惑道,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他也没啥好抱怨的,安逸。
“当然有关系,下雪不是好兆头,德军围攻列宁格勒,最后就是败给了雪。”白信杰笃信道。
“……那你为什么不会觉得苏联最终能守住列宁格勒,也是因为雪呢?”萧云无语道。
“你不懂,我现在就是德军,处在进攻位置,她就是苏联,防守列宁格勒。”白信杰认真道。
“……”萧云彻底无语。
“少爷。”白信杰自从知道萧云是张家二少爷后,既兴奋又恭敬,问道,“你这次要住多久?”
“你想我住多久?”萧云笑着问道,掏出一包烟抽了起来,特供长白山,很够味,比南烟冲。
“我说不算!不过我听二爷说,得等到他从象山旦门山岛回来,才会定下来。”白信杰说道。
“那就等吧。”萧云随意道,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现在的境况,也不会去忧心忡忡未来的去向。
“少爷,你为啥要跟二爷怄气?他在咱们家,可是说一不二的,像始皇帝。”白信杰纳闷道。
“那你觉得我是像扶苏,还是像胡亥?”萧云笑着问道。
“都不像,你没扶苏柔弱,也没胡亥冷血,倒跟大**刘邦挺像。”白信杰说着,大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会夺了你二爷的江山?”萧云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啊!”白信杰一声惊呼,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连连摆手,“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瞧把你给吓的,太熊了!”萧云笑道,抽了口烟,“我也是句玩笑而已,别当真。”
白信杰看着模糊在烟雾中的那张清隽脸庞,很想把它当作一句玩笑,可总感觉有点不安。
“信杰,你跟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上次我住在这,你还是单身呢。”萧云悄悄转移了话题。
白信杰脸红了一下,有些害羞,然后抬头望着萧云,轻声道:“那还得多亏少爷你呢。”
“嗯?”萧云惊奇道。
“你那次不是受伤了吗?给你治疗的王忠教授有一个女助理,然后就……”白信杰害羞道。
“假公济私?”萧云扬眉道。
“不是不是不是…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没耽误你的治疗。”白信杰连忙辩解道。
“漂亮吗?”萧云没在戏弄他。
“漂亮。”白信杰傻笑道。
“要好好珍惜。”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的。”白信杰重重点头,然后问道,“少爷,你身边那么多红颜知己,会很烦吗?”
“……谁跟你说的?”萧云无语道。
“我听管家说的。”白信杰一脸的求知欲。
“不会。”萧云只好含糊过去。
“如果我也有这么多红颜知己,不知道我女友会怎么办呢。”白信杰憧憬道。
“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萧云轻声道。
“真的吗?”白信杰莫名的兴奋。
“然后瞄准你,把你打死。”萧云幽声道,缓缓吐了口烟。
“……”
这时候,笃笃笃,房间响起了敲门声。
白信杰赶紧迈步去开门,见到房外的人,他愣了几秒钟,然后才躬身道:“三爷好。”
“小七在吗?”张羡鱼问道,手里提了一瓶没有LOGO标识的特供茅台,还有两只酒杯。
“在,在阳台呢。”白信杰连忙让出位子,让仍在禁足中的张三公子进来。
“小七,不介意我上门打扰吧?”张羡鱼微笑道,笑容很真诚,褪去了花花公子的伪装。
“不介意。”萧云摇头道,然后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相视一笑,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张羡鱼也走到栏杆边,凝视着萧云,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萧云沉默,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中年人曾经深爱过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我把醉音派到你身边,你不会记恨我吧?”张羡鱼玩笑道。
“会。”萧云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啊?”张羡鱼微微吃惊道。
“你为什么不把秋染也派到我身边?”萧云一本正经道。
张羡鱼一愣,看着自己亲侄子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接着就大笑了起来,笑得极尽开怀。
萧云却没有笑,只是双手扶着栏杆,静静凝视着右侧方的前院,那里也有一个人正抬头看他。
张羡鱼也适时停住笑声,循着萧云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的二哥正准备出门,抬头看过来。
张至清原地看了一会儿在阳台上的萧云与张羡鱼,没说什么,就钻进了座驾,出发去宁波了。
天色似乎更暗了,云层也更厚了,风雪快来了吧。
张羡鱼率先收回视线,扬了扬手中的特供茅台,笑问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旦门山岛位于宁波象山半岛中部的附近海域,总面积约1平方公里左右,狭长略宽。
小岛拥有五座山峰,每当旭日东升,日影、岛影倒映水中,构成“旦”字,故名旦门山。最高峰高出海平面135米,类似西湖边的矮山,山峰之间有平地。小岛四周礁石密布,海螺丛生,还有一个秀美的红沙滩。岛上植被以草丛为主,有少量稀疏针叶林,还有全国并不多见的丹霞地貌。岛的对面就是旦门村,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住有牧羊人,靠放羊为生,至今,岛上仍有野生的羊群可供狩猎。
03年以前,你还可以从松栏山坐游艇前往,也可以在旦门东旦村雇渔家小船一饱岛上美景。
可惜03年以后,这座小岛就成了有主之物,再也没有谁见过小岛的具体模样,据说很神秘。
夜幕终于降临,酝酿了很久的雪也开始飘絮,纷纷扰扰。
在小岛的东面有一块沙滩,沙子呈红色,和岛对面的红岩长廊风景区下的血红石块似乎有某种地理概念上的联系,因此它叫“红沙滩”。沙子也比别的沙滩要粗些,沙蟹在沙滩上迅速地爬行,留下一道道弯曲交错的神秘图景。沙滩小而精致,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五六十米的长度。
而在红沙滩延伸出去的一块岬角上,矗立着一座灯塔,为茫茫的大海、漆黑的夜幕照亮前程。
此刻,在红沙滩后面的一座山峰上,也亮着一盏灯,只是没有灯塔的明亮,但足以驱走黑暗。
灯光下,两个人对面而坐,为了防风,周围竖起屏障,中间摆着一盈棋盘,黑白子依次而落。
“燕姥爷,您又输了,还要下么?”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泠响起。
“不下了,你这丫头,就不能让你燕姥爷一次么?”一把稍微有点尖锐的苍老声音无奈说道。
“放荡功不遂,满盈身必灾。我要是故意让你,你骄傲自满了,又怪谁?”女孩柔声辩解道。
“说不过你!”老人长叹了一声,瞥向山下,鹅卵石铺就的步道随处可见,路旁有景观路灯。
女孩轻笑了起来,拂去棋盘上的飘雪,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棋子,问道:“他该来了吧?”
“来了,今天傍晚动的身,估计会在宁波过一晚,明天上岛。”老人弯腰捻起一枚白子把玩。
“他今天是不是派人上来小岛打了一下草稿?”女孩问道。
“嗯,简易行领着几个人来走了一圈,我不怕他看,藏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老人尖笑道。
“您当初为什么会买下这个小岛?”女孩好奇问道,兰花指将滑落在脸侧的散发挽到耳后。她很喜欢这个岛屿,除了一片葱笼,还有很多奇观,有海水侵蚀而成的巷道;有海水剥蚀出的、孤零零矗立海边的丹霞石柱;有海水冲刷的硕大平坦的红色石头台面;有20多米高的丹霞崖壁;还有,上万只野猪、野鸭、野鸡、雉鸡、角鹿、野鹦鹉栖息其中。
“特殊时期的时候,我跟小七他外公受到迫害,就下放到了这座岛上牧羊为生,前后呆了三年,直到1978年才离开这里。当时岛上没有淡水,就靠着曹子英和他的妻子罗紫兰,也就是小七口中的罗妈,俩人摇着舢板一月来两次,往岛上送些衣服、食物和淡水,才得以存活下来。整座荒凉的岛屿,就我跟醉翁两个居民,我们不止一次地坐在我们俩现在坐的这个位置遥望大陆,就隔着一片茫茫的水域,海水有时浑浊,有时清澈,想我们的家,想我们的亲人。”老人回忆道,双眼有点模糊了,似乎沾上了泪水。
老人与海。
而女孩似乎深深感受到了老人的那份孤寂,脑海中不禁浮现了一幅画面:两位白发苍苍的老革命并肩坐在一起,萧索,冷清,抬头望望头顶上的星群,庞大的夜空闪烁着迷离的光点,夜空下,是一座孤岛,海水日夜不停地拍打着礁石。他们卸去了在枪林弹雨中指挥千军万马的英姿勃发,变得有点英雄垂暮老矣,在岛上唯一的工作就是追赶羊群,从东端到西端,从北面到南面,他们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这一块唯一属于他的陆地。
“在岛上每年的三四月,是我跟醉翁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