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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来。豪门深深,深似海。当然,这是张家的家事,萧云也不好细细询问,既然张宝这样说了,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一想到苏楠的那丝忧愁可以彻底摒弃,萧云的内心又轻松了不少。
他做过的好事不少,傻事也不少,不过,这应该是最傻的一件了。
不知不觉中,苏楠,这个陌生的女人竟开始在萧云的心里占有了一个位置。
虽然位置还不明显,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了。
为什么?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也许是那妮子眉间的那抹寂寞让他想起了母亲吧。
背负的东西越多,责任就越大。
念及此,萧云眉头再次紧锁,望向窗外,眼神凝起一丝复杂,如迷宫般难以看透。
千里之外,有一座云浮山。
云浮山位于素有“天府之国”之称的四川盆地内,气候温和,雨量充沛。
这里古老而特有种类的植物之多,当世罕见,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圣地。
如今的社会太浮躁,很难可以隐居在终南山或者某处名川大山而清高地逍遥避世。
经济发展,人们生活水平猛然提速,愈发追求精神享受,旅游首当其冲。
无数游客选择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名胜古迹,并四处留下“到此一游”的签名。
但这里是个惟一例外。
云浮山顶深处,有一处草庐。
庐外有一个不大的水池,池水清澈,半池红菡萏,一架白荼靡。
草庐的外墙涂着一层灰黑色,像阴曹地府,与夜色融在一起,更显阴森恐怖。
草庐内,素洁雅致,四处沾染着佛气道骨。
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颇有“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的韵味。
一间永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一盏青灯正孤寂地燃烧着。
一位鹤发童颜、嘴旁光洁没有一丝胡须的老人正捧着一卷《地藏本愿经》细细品读,眼神炯炯,两道白色剑眉不怒自威,身旁放着一根龙头拐杖,这是一根齐腰拐杖,看得出来是重金打造,一条金龙从底下盘绕到手握处。
老人爱不释手,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这根龙头拐杖。
忽然,老人放下手中经书,右手微微握紧拐杖,轻声问了句:“薇儿他们到哪儿了?”
老人声音浑厚遒劲,虽然不大,却传遍了草庐的每个角落。
一个黑色的影子像风一样,从密室外的黑暗中飘了进来,躬身道:“敦煌。”
那道黑影似乎很吝啬,一个字也不肯多说,语气像天边的夜色,冷而难以琢磨。
老人微笑地点点头,眼瞳里闪过一丝看不透的光彩,弯腰咳嗽了两声,干糙的手指捻了捻灯芯,密室又亮了不少,突然发出了一条让人大惑不解的指令:“你到他身边去吧,他也许很快就需要你了。”
黑影欠了欠身,向老人行了一个礼,动作没有一丝声音,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人起身,拄着拐杖缓慢踱步到窗边,掀起黑布的一角,往窗外望去,看着那道像孤魂野鬼一样的黑影消失,浮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手掌轻轻抚摸着龙头,自言自语道:“孩子,是时候了,别让我失望。”
夜早已深沉,一勾残月向西流。
密室内的青灯却依然亮着,直到芯尽油枯……
(五一有事,请假几天,望见谅,回来的章节更精彩)
第三十六章 岁月如烟的丹青巷
岁月如烟。
宁州已有千年历史了。
北宋景德二年,朝廷为了增加一个对外港口城市,便选择了西江流过的这片平原地区。
宋真宗派遣自己的兄弟“宁王”元偓兴建城市,故敕封这座城市为宁州。
宁州的白天总是让人感觉到舒服,艳阳高照,蓝天白云。
抹去下面的高楼大厦,会让人误以为身处那一片绿得广袤无边的内蒙古草原。
宁州地理位置优越,融进了长三角经济区,离温州不远,近几年,温州进行产业优化升级,很多手工制造加工企业疯了似地抢滩登陆宁州,所以宁州没有多少重工业企业,污染程度如此之低,在这个国度绝对算是一个异类。
由于经济发达,且环境优美,再加上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宁州在去年荣幸地被评选为联合国的“十大最适合人类居住城市”。
萧云很喜欢宁州的阳光,热情却不炽热,伸出漫暖的大手,摩挲得人浑身舒坦。
他在茶餐厅的工作完成之后,接到了张宝的电话。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尼桑新天籁缓缓停在茶餐厅门口,分外夺人眼球。
车窗缓缓落下。
车内坐着一个青年,一张异常柔美的脸孔,带着无害的迷人微笑,如春风般亲切。
青年低下身子,向站在茶餐厅门口打电话的萧云响了响喇叭,示意他过去。
萧云说了句“看到了”,便挂起电话,向尼桑走去,脚步稍显慵懒,挂起淡淡微笑。
车子起动。
“陆羽。”青年开着车,伸出左手,看着坐在副驾驶的萧云,微笑比春风更让人舒坦。
他的手不如萧云的修长,却格外纤细,近乎病态的白皙。
每根手指都留有大约两厘米的指甲,却不像女人妖娆,很干净。
“萧云,萧瑟的萧,白云的云。”萧云握了握陆羽的手,轻声道。
一半忧伤,一半明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轻笑了起来。
陆羽无害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凝视着前方,轻声道:“我们这是去哪?”
“丹青巷,你知道在哪吗?”萧云侧脸问道。
“知道。”陆羽轻声道。
“远吗?”萧云问道。
“不是太远,三十分钟车程吧,你没去过?”陆羽问道。
“平时工作有点忙,抽不出时间来。”萧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古城区那些地方,你还是应该走一走,人常说,去北京,不到长城非好汉,去上海,不游外滩不像样,去宁州,不赏古城把泪叹。尤其是丹青巷,那是宁州人引以为傲的历史遗迹,不知承载了多少悠悠历史。”陆羽声音圆润动听,眼神深邃,似乎陷入了历史的追忆中。
萧云倒不知道丹青巷的历史,望着前方,略带好奇问道:“能不能细细讲讲?”
陆羽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想听?”
萧云轻声道:“想,我来宁州的时间不长,对这的一切还是挺陌生的。”
陆羽轻轻笑着,轻声道:“丹青巷这个名字是明朝以后才改的,是为了纪念一个抗倭英雄。明朝万历二十五年,一代名将邓子龙奉命进驻宁州,清剿日益猖狂的倭寇。那年的夏天,日本国内发生严重内乱,许多人食不果腹,抢劫江浙沿海就更加疯狂。当时约有300个倭寇攻进了宁州城,到处纵火抢劫,邓子龙率200兵卒抵抗,他提着一杆勾魂枪,一步一杀,一枪一人,在那条小巷全歼敌人。宁州市民为了纪念他的功绩,如留取丹青般让后人世代敬仰,所以就将小巷改名‘丹青巷’。”
萧云静静听完,头一回听说这巷子的来历如此百折千回,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带着干净无害笑容的陆羽,轻笑道:“长见识了,我原以为丹青巷里是住着一批擅画山水丹青的艺术家,没想到它的名字这样涵义无穷,更没想到你对历史如此熟悉,佩服。”
陆羽微笑道:“过奖了,能让小宝如此尊敬的人,你是第一个,你才是我的偶像。”
萧云轻笑了声,轻声道:“你真是小宝同学?你俩性格怎么差这么远?一动一静。”
“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是为太极。”陆羽侧脸望着萧云,白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舞动,如弹琴般,微笑道,“太极尚且如此,朋友也可以性格不同,阴阳合一是为和谐。”
萧云心头一震,微微眯起双眸,深深望了他一眼,轻笑道:“精辟。”
他双手环胸,慵懒半躺在座位上,回想起陆羽的话,越想越觉得有深度,又笑了几声。
陆羽觉得有点古怪,望了他一眼,轻声道:“笑什么?”
萧云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我在想,我和你的性格差不离,不知能不能成为朋友。”
陆羽怔了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朋友不都是志同道合的吗?”
萧云轻声道:“若按照你的太极理论,我俩正好都是阴的一面,相斥了。”
陆羽笑笑,轻声道:“那更好,负负得正。”
萧云拨开云雾,也跟着笑了起来,轻声道:“陆羽,你的工作是不是心理医生?”
陆羽轻声道:“不是,怎么了?”
萧云笑意玩味,轻声道:“因为我觉得你每句话都能抓住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陆羽一愣,随即竟放荡不羁地笑了起来,破天荒头一次,好不容易忍住笑,瞪了眼一脸无辜状的萧云,假意怒道:“萧云同志,请你说话不要太婉转,想骂我很会溜须拍马趋炎附势,就明说,没必要整得那么文绉绉的。”
萧云愕然,轻声道:“这都被你听出来了?看来以后要骂你的时候,得再迂回些。”
陆羽一时无语,很想赏赐他一个板栗,没再交谈,将注意力集中于开车上。
他开车很稳,让人感觉不到车在行进中。
一般而言,日本车过于轻盈,比较难把握,不像德国车的严谨,也没有美国车的稳重。
但这辆尼桑让陆羽开起来就像一台匀速潜行的潜艇,没有丝毫波动,如开着林肯一样。
林肯无论做人还是做车,都是四平八稳的。
萧云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感觉陆羽的性格真的与他多少有点相似,平淡如水。
他觉得陆羽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没有过多的颜色渲染,只是黑色与白色的交替,很淡很淡,却让人许久回味,和他在一起时没有一丝的压力,淡然宁静得甚至连空气都可以忽略。不因物喜、不因己悲,大概就是形容他们这种人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
行了一段路程,陆羽把车里的音乐打开,竟是梅派的青衣名段,《贵妃醉酒》。
梅兰芳细腻婉转的嗓音潺潺流出,杨贵妃那酒入愁肠的醺醺醉意仿佛就呈现眼前。
萧云惊愕,这是母亲最喜欢的一段青衣,在云浮山时,经常听见她对山引吭清唱。
唱词依旧,人影无踪。
“不好意思,我车里没有流行歌曲,京剧可以吗?”陆羽略显抱歉道。
“太好不过,忘了告诉你,我也喜欢京剧。”萧云微笑道。
“真的?这也太巧了,我们俩可以用一个成语来概括,唉,怎么说来着?”陆羽问道。
“臭味相投。”萧云微笑道。
“对,臭味相投,这词够标致,我喜欢。”陆羽轻柔乐着。
萧云沉默了下来,神情平静,沉浸在梅兰芳所塑造的美人醉态酣然的世界。
哀而不伤,月洒西楼。
这是母亲在幽幽唱起这段青衣时,萧云的内心感受。
他常常躲在远处偷听着,山边那微微颤抖的倩影,落在他眸中,顾影自怜。
她还好吗?
萧云抬头三十度,透过车窗望向远方,眼眶泛泪。
他并不喜欢流泪,但再刚强的一个男人,在想起母亲时,也会变得温柔,想撒骄。
陆羽轻瞥了眼这个怔怔出神的侧影,眉毛微皱,眼神迷离。
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座坟墓,一座无人问津的野坟。
荒芜人烟,杂草丛生,青雾缭绕,深藏在谷,这就是野坟,也是萧云给他的感觉。
他想打破此刻的死寂,忽然微笑道:“萧云,知道什么人会被戏称为书记吗?”
萧云回过神来,对他轻轻笑了笑,摇摇头,眼神夹杂着欲知谜底的疑惑。
“是司机。”陆羽微笑说道。
萧云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司机和书记一样,都是把握大方向、制定方针路线、掌握着命脉的关键人物,是不是很有趣?”陆羽言尽,又露出一个春风般的微笑,这种和煦温柔,哪里是那群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一个又一个的江南美女所能体会的。
萧云觉得这个说法甚是新鲜,忍俊不禁。
车内笑声一片,盈满了青梅煮酒论英雄的相知珍重之情。
知己,如同尼斯湖水怪现身,是可遇不可求的。
古城区,丹青巷。
萧云循着金爷给的地址,找到了这家八月香小餐馆,苏楠的家。
陆羽的车停在不远处。
他原本在递给萧云一个大信封后便要离去,萧云却执意让他在那里多等一会儿。
虽然他不明就里,但仍留下了。
这时候,早已过了正餐的时间,所以小餐馆人迹稀少,疏疏落落地坐着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一边悠闲地喝着奶茶,一边拿着铅笔在纸上点点画画,想必是附近美院的学生了。小餐馆的格调不高,落地玻璃窗,圆桌圆椅,与民国建筑很不搭调,没有一丝美感。
一名中年妇女看到进门的萧云,笑着起身迎上来,甚是热情。
萧云多看了走过来的女人几眼,她大约有50好几了,岁月的痕迹并没有在她脸上过多的显露,那双眼睛仍是水汪汪的,左边一瞟,右边一转,还真有几分销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