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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阒然远远望着白色的人影过来,面色愉悦的迎上前,却在见到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容颜时一怔。
“怎么?莫不是今日的装扮太过不妥,居然让驰骋沙场的摄政王如此惊吓?”浅墨紧了紧身上的雪裘,面色如常的调侃道。
漆黑的瞳孔深邃幽暗,久久的注视着浅墨那张异常陌生的容颜。今日的她一改淡色素颜,那张修饰过后的脸精致无暇,细长的眉目微微上挑,带着妖艳的诱惑,菱纯小口抹上了赤红。最引人注意的当属她额中那多触目惊心的红莲,带着碧血浸泡的色泽,夺目而妖娆。“本王只是好奇小墨儿今日怎会如此高的兴致?”
浅墨避开凌阒然伸出的胳膊,回身把裹得密不透风的小家伙塞到凌阒然怀中。“王爷不妨抱抱小乖。”
小家伙似乎对于这样的抱来抱去极为不满,一双细细的小胳膊隔着厚厚的小裘衣使劲的挣扎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微微透出一隅白皙,还夹杂着呀呀的声响。
“走。”凌阒然毫不费力的用一只胳膊把小人儿禁锢在怀中,那一只大掌灵敏的擒住浅墨软若无骨的手,笔直的朝中间一处高高凸出的露天平台迈去。
浅墨有些诧异的瞪着白色栏杆堆砌的预示围栏,台面中心为一圆形太极石,太极石外面为9块扇圆形石头圈圈相围,圜丘下面的围墙亦为圆形。自古周易有云:乾卦代表天象征圆形,此处正是东旭国赫赫有名的祭天圣地。
偏过头仰视,顺着坚毅的下颚线条往上,挺直的鼻梁,清冷的眉目含着傲视天下的凌厉。浅墨有些迷惑,这个男人自己真的不懂,明明可以为了天下割舍下一切,偏偏也丝毫不在意的带着一个女子踏上这个对于古人来说可以称之为最神圣的地方。结实有力的大掌轻轻的一挥,整齐的站立声震耳欲聋。
顺着声响瞧去,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排列有序的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上。巨响突临,一道明亮的光芒划开了暗沉的夜色,转眼间天际被渲染上了夺目的光彩。浅墨仰视着繁花似锦的天,突然有种凄凉的错觉,这个站在自己身侧陪自己看繁华落尽的烟花的男子,在外人眼中对她宠爱有加,却为了执掌天下可以毫不犹豫的抛下她。
“空中捧出百丝灯,神女新妆五彩明。真有斩蛟动长剑,旷课吹箫过洞庭。”低低的呢喃着,浅墨挣脱了炙热的大掌。轻柔的拂开小家伙裘衣领口,让一张小脸完全暴露在火光四射的天幕中。“小乖,你要记住,此时此刻娘亲是为你而舞。”
突如其来的琴声在夜空中显得有些轻细,被烟花声声声盖过。浅墨却不以为意,直直的凝视着小家伙似懂非懂的棕色圆眸,缓缓的后退。
随着白雪般纯净的裘衣滑落地面,一袭红的嗜血的艳丽陡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凌阒然面色复杂的看着水袖轻扬的女子,那多娇艳欲滴的红莲仿如有了生命般,随着女子她细碎的舞步而绽放。耳边垂下的玉珠随着一次次的晃动,摇曳出凌乱姿态。
一时间天空多彩的色泽,变化的形状如盛开的花朵,一霎那纵情而肆意。明亮的夜空映衬下高高的白玉祭台上一抹红的突兀的身影的在飞扬,在变化多姿的旋舞。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繁响的铃声,青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出跳跃的音符中的离合悲欢。
翔平元年,摄政王大婚的前一夜,皇城中突然漫天烟花,绚烂多彩。只有身在东旭殿的众人才明白,那一日在明亮的夜色中一朵耀眼的红莲在恣意的绽放,以妖艳绝美的身姿舞出了即将来临的血色。那一日,“红莲舞罢,断魂流水”开始流传四国。
飘零篇血色胭脂(上)
铺天盖地的红是皇城唯一的颜色,宽阔的街道上是沁血般晃眼的绒毯,从壮丽恢宏的朱红宫门前一路蔓延,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
一辆毫不起眼的实木马车避开了喧哗喜庆的街市,在幽深寂静的胡同里轻巧的疾驰,卷着奔驰的尘土,一路朝正南方的朝武门而去。
对于拥挤在长长红毯两侧的百姓来说,那a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不过是这场承载了两国期盼的婚嫁的一段小小的配音。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就是如此轻微的声音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惊涛骇浪。
古老的城墙承载了东旭国悠远的历史,静静地屹立在马车前。
“嘶——”白色马匹扬起前蹄,长鸣不已。
身着青色铠甲的男子,眉横目立的说道,银色的长矛毫不客气的一扫,挡住了马车前行的方向。“来者何人?”一脸严肃地询问。
驾车的灰衣男子,紧紧地握住缰绳。面色冷淡的望着威风凛凛的守卫,果真是天子脚下即使是寻常的守城看起来也较之凤仪不同,抑或是这样眉目如星的人物压根就不是这样的小庙能容得下的,灰衣男子眼睑微垂,闪过一道精光。“下官在曌宁宫当差的。”男子大的不卑不亢,颇有皇家侍卫的威仪,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块玉质的牌。
精致的玉牌被铠甲男子横中掠走,赫然躺在厚实的大掌中,雕刻的细致的凤舞龙腾图跃然入眼。一双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赶车人,带着不信任的审视,半晌,递出玉牌。“今日摄政王大婚封了城门,除非有王爷的手谕,太后娘娘该是明白的。”
驾车人接过白的透明的玉牌,小心的收入衣襟中。眼一抬,喝道:“大胆,难道堂堂皇太后的令牌还比不上摄政王的手谕?”
铠甲男子一怔,似乎考虑良久才拱手让道。“既然是皇太后的亲谕那么下官自是不敢多加阻扰,只是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下官是万万难辞其咎的。”男子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话里的威胁让人忍不住勃然大怒。
“放肆,皇太后有急事命下官出城,若是耽误了又岂是你可以担待的?”灰衣男子虎目圆睁,嘴里毫不客气的呵斥道,声音高扬而浑厚,让四周朝宫门涌动的人潮有一瞬间的滞留。
人群中开始有些不安的议论,让原本喜庆的气氛有一霎那的凝固。
“爹爹为什么摄政王大婚,皇太后就不能——”低的几不可闻声响被粗怒的打断。
“莫不是嫌命太长了,乱嚼舌根。”中年汉子面色惊惶的怒斥着身旁口无遮拦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惊,委屈的瞪着自己壮硕的父亲,圆圆的眼中水汽越来越多,最后凝聚成一股小溪,顺着脸颊坠落。
旁人有好心的赶紧劝阻,“普天同庆的日子,摄政王定是不会计较小孩子的童言无忌。”
铠甲男子的眼扫过人群时,不动声色的退开数步,对着驾马之人昂声说道:“既然皇太后一意孤行,下官不不敢抗命。”转身看向身后待命的侍卫,“还不打开城门。”
随着马蹄声敲打着地面,阖上的城门。繁华的皇城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一段插曲过眼云烟。
冬日的朔风凛凛呼啸,马车奔驰在空旷的原野上,卷起蓝色素帘的一角,一截雪白的纱衣被钻入车厢的风缠绕着。漫漫长路一边是一人高的草丛,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驾车人警觉地拉着缰绳,眸中一沉,脸上倒是一片平静。“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苍劲有力的嗓音响彻天际,夹着有力的风旋回荡。
回答男子的是墨青色的草丛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时而如浮雁掠过,时而交错重叠。丛中悉悉索索的声响仿如只是北风拂过的凌乱细琐,男子嘲弄的勾起唇角,看来此番赶来的都是顶层的好手。转头对着布帘恭敬的说道:“夫人还请安心,切勿让宵小惊着。”
“无妨。”清脆的嗓音如玉石击打出的乐声,美妙而刺骨,冷漠中带着薄凉的寒意让人忍不住心尖一颤。
随着话音,灰衣男子纵身一跃,如猛虎般袭向墨绿中的一点暗黑。如一道闪电,男子身形矫健,足尖轻点踏过摆动的厉害的宽大叶尖。
“夫人尚好?”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陡然出现在马车边,男子气息如常的静立着,如一尊雕像。
突然感到身后一道浓烈的杀气对着背部直逼而来,男子身影一晃,已然离开马车数丈。回过头,男子沉稳的面色浮现一丝慌乱,眼中的杀意尽现,手背上青筋毕露。“你们最好不要和阎都为敌。”
六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包围了马车,手中明晃晃的剑,锋利而寒冷,长长的剑身折射出刺眼的光茫。“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多有得罪了。”
三道身影如浮光掠影,把灰衣男子紧紧的包围其中,利器开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的银色剑影,双拳难敌四掌,灰衣男子避开的灵敏,却要顾及马车上的女子,急急的想要脱身。剑锋每每划过灰衣男子的长袍,却都会留下一道细小的伤痕,翻开的伤口渗着刺目的殷红。
“哗”随着蓝色布帘的撕裂声,银色的长剑划开这个单薄的阻隔,一张淡如水色的容颜出现在众人面前,赫然正是本应该呆在奢华深宫的浅墨。
“夫人。”灰衣男子怒由心生,手上的动作越发的激烈,竟用一双肉掌去抵挡锐利的剑锋。丝毫不在意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掌心,一心只想挡在那个柔弱的身躯之前。
女子面无表情的垂下眸子,弯着身静静的踏下马车。白色的长裙在风中凌乱的舞动,女子似乎丝毫不在意眼前的剑影重重,游离的目光恍惚的注视着空空的天际,半晌转过身,喝道:“住手,你们要的不过是我的命,都说杀手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们此番又何必多杀一人。”
语气有一丝松散,对着浴血奋战的男子幽幽叹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们两不相欠了。”白皙的容颜丝毫看不出一点点的惊吓,似乎早就料到了此番的结局。语罢,闭起双眼,粉色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细线。
黑衣男子面色不变的举起手中的银剑,森冷的看着浅墨,不带丝毫的怜悯,对他们来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纤细的脖颈在与犀利的尖峰遭遇的一瞬间,一道暗光闪过,只听到“哐当”的尖锐的利器摩擦的声响。
一阵沉重的玄甲撞击,黑衣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三道凌厉的剑尖毫不留情的朝浅墨刺去。却是为时已晚,一道耀眼的战甲挡在了娇弱的身躯前,一个回身,长戟一横,剑锋被挡在了三尺之外。“浅夫人,恕属下救驾来迟。”男子面色冷凝的望着垂着眼帘的女子,云淡风轻,那张一张苍白的容颜如同此时的天空,肃杀而诡异,让人看不分明。
浅墨不甚在意的螓首轻颔,似乎对于男子的此番举动并无任何劫后重生的感激。
“夫人。”灰衣男子已是衣不蔽体,到处是划开的伤痕,或大或小,或深或浅,却到处是骇人的红迹。
浅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淡淡的轻启粉唇:“这里有他保护我就行了。”
玄甲男子一愣,面上浮现一丝窘意,合掌道:“那么末将先去制服这些宵小。”语罢银戟横空,身形一晃加入了刀光剑影。
白色的身影缓缓的避开这片剑花翻飞,血色刺眼的战场,一点点的朝悬崖边上挪动。
“你不必跟随,你该知道这是我的选择。”轻轻幽幽的声音飘散开来,纯白的长裙旋舞绝美的线条,映着浑浊的天色,纤细的背影仿如被无边的落寂吞食,只留下空洞的悲哀。
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众人不曾注意的时候,悄然无息的出现在浅墨身侧。大掌一挥,狠意决绝。
女子似有所察,本能的偏过身子,却不去看偷袭的黑衣男子,而是那道玄甲银戟。狼狈的说道:“告诉凌阒然,如他所愿,用我的命换他的江山千秋万载。”语气平静而安详,无怒无喜,淡的如一抹飘忽不定的浮云。
黑衣男子不甘的再次加大了掌上的力度,在众人惊恐的面色中,纤细孱弱的白色身躯,如一只折断翅膀的蝶抛向了空中,直直的坠落千尺悬崖之下。
灰衣男子闭上眼,不去看那一幕的凄凉,无力的跪倒在三尺黄土之上。
“浅墨——”横空的吼声,夹杂着风云色变的沉痛荒凉。一道白的不染纤尘的身影临空出世,直直的朝光秃秃的崖壁边而去。精悍的身躯如风化的雕像,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崖下,飘渺的云烟把带着期盼的眼神隔绝在了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