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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李老太这事儿,其实还是有好消息的。
我同桌,一个特傻的妞,名字也傻气,叫赵肖品。
她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赵肖品。
我才不管她什么品的,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很懂礼貌地,点了点头,冲人家傻笑:“我叫夏瓣。”
“嗯,你的名字很好听。”她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很喜欢!”
很喜欢?那正好,我和你换个名字。
屁咧,赵肖品,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比这更难听的名字了。
不过嘛,这小丫头,人虽然傻,名字也难听,对我却是好的。
上学的时候,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吃她分给我的糖果了。
那种粉黄色的,一小颗一小颗星星摸样的糖,长大以后我再也没找着了。
我的噩梦在二年级暑假结束了——李老太退休了,我们班又换了一个新的班主任。
女老师长得很甜美,声音也温和,不像那个刚走的老太婆,生气的时候也不看人,对谁都是吼,我最烦这样的人了,和我妈一样!
哦,还有,我的同桌也换了,是一个比赵肖品还要愣头愣脑的傻大个。
他叫方卓,是邻镇的。虽然再也吃不到赵肖品的黄色星星软糖,但是这哥们更有本事,他带来的那种软糖,颜色虽然很难看,和泥巴似的,可是吃在嘴里的味道……可真是不能形容啊!
后来我知道了,这叫德芙,是巧克力,有钱人家的人才吃得起。
或许是我的小学时代都混在这糖果的世界里,成绩一直没有起色,总给我们班拖后腿。
年轻的老师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该记恨我才是!
我看着她每周都穿不一样的裙子,头发长长的,挂下来,像电视里演的仙女一样。她长得很瘦,身材么……那个时候算是好的,很有料!嗯……总之就是男孩子会喜欢的那种。
对了,差点把忘了大块头给忘了。
上了学以后,大块头和我玩得没有那么开了。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回,也就是扒李老太孙子裤子的那次,之后我们俩很少一起玩。
或许是他觉得身后跟着我这么个小不点儿挺丢人的吧。
这家伙,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个头蹿了一些些,现在我又比他矮了,推他的时候他也不会摔倒了,身体长得壮实,这样一来,更显得傻头傻脑了!
这天下午,我爬上了自家大门口那一片水泥砖砌起的紫藤萝架上,刚一坐稳,便看见底下走过一个人,再定眼一看,不正是大块头么!
我找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往他脑门上砸。
“xiu——”
石子恰好正中红心!
我坐在上面,看着那傻小子摸着头,左顾右看的:“谁?谁砸我?”
我本来是可以忍住的,一看到他傻头傻脑地摸样,禁不住笑了出声,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我。
“小嘟囔,你坐在那儿看什么?”他还摸着头,估计这回是真的疼了。
我想起我们俩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了,以前无论是偷橘子摘果子,他总会拉上我的。
现在,别说拉上我,难得放暑假,我都好几天见不到他人了。
夏日的午后,阳光耀眼,照得人略微的有些懒意,我晃着双脚,占着自己比他处的高,声音也洪亮了:“我啊,我站在上面看风景呗。”
“胡说!这上面有什么好看的。”他一下子反驳我,又朝我伸出手,“来,快下来,上面危险。”
“我不。”我就是想看他和我一样爬上来。
也不对,至少……至少他应该上来把我搀下去才是。这样站着算什么啊!
“小嘟囔,你听话,你先下来。”
我想了想,有些事情之前一直不知道,现在是该问他了。
“大块头,我问你……”
“你先下来,先下来我再回答你,成不?”我看他那副紧张的摸样,心里乐坏了。
“大块头,你说,咱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是啦,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嫁人了我给你放鞭炮么?”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拍了拍手,身体向前一蹦,安全落地。
大块头连忙跑上前,左看看右看看,“你没事吧?”
他真是越来越胆小了,这么点事儿还担心,担心什么呢!
虽然他现在比我高,人又壮,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突起的小肚子,白滚滚的,哎,真是太胖了!
“大块头,我觉得你现在……嗯……变了好多。”难得我有一回讲话也是这样支支吾吾地,如果他敢嘲笑我,看我以后理不理他!
不过大块头就是大块头,看我难过,他也低下头,表情很难过,“小嘟囔……”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这么喊我了,本来我早该生气。可是这一秒,我看到阳光下他被晒得黝黑的脸颊,眼窝很深,眼珠子黑漆漆地,头发又乱,身上的衣服不算新,却洗的干净,我嗅了嗅,是肥皂水的香味。
我忽然想不起以前我们一起爬树偷果子的日子了,那会儿的大块头,衣服每天都是脏兮兮的,身上是一股汗味儿,哪像现在这样。
“诶,我说……怎么半个暑假都见不到你啊?”我推推他,力气不大,他还是被我吓到了,以为我要打他,躲得老远。
“噢……噢……”他缓过神来,声音还是那样,“今年暑假我回姥姥家了?”
我记得,大块头的姥姥并不在白水河,难怪我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人。
“你去你姥姥家做什么?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我转过头,看着他。
大块头脸上的神情我有些搞不懂,“诶,你怎么了?”
“没……没事……”他又冲我笑,龇牙咧嘴地,难看死了:“小嘟囔,你在学校里有什么好事吗?”
“你笨啊,现在都放假这么长时间了,哪有谁还在学校呢。”
我觉得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远了,大块头回姥姥家,也不记得给我带吃的。
我想起方卓,舔舔嘴唇,又想吃他的糖了。
方卓的家离幸福路很远,走路的话,一个多小时还未必能到。
可是,我今天特别想吃,想着想着,两条腿已经往他们家的路上走去了。
夏天的太阳真是热啊,我两只脚在路上走,鞋底下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脚趾也疼,脚板也疼,脚后跟也疼!
我感觉到额头上的汗冲着我的眼睛往下流,一抹,流得更多。
夏青每天忙着帮别人缝衣服补裤子的,哪里会想到我现在为了吃人家一块巧克力糖,跋山涉水地走那么远的路!
她只要能赚来钱,才不会管这么多呢!
我看着路边摆摊的小贩,金黄色的冰淇淋,还有盛在杯子里的红红绿绿的水果味儿的饮料,咂咂嘴,更加渴了。
若是以前,我有大块头,我想吃什么他都会给我拿来。
可现在,我只有我自己。
为了能够尝尝巧克力的味道,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说不定渴死了也没人知道。
这么想着,我更加讨厌夏青了!
从来不给我零花钱,还管我,管这管那的!
还有大块头,现在也不和我好了,我想吃东西的时候他都不在我身边,偷果子的时候他还假惺惺地告诉我,这样不好,以后咱别这么干了!
我越想越气,越气人越火,嘴巴更渴了!
隔着老远的距离,我看见人家板车前装的三角形的冰淇淋,放在用木板搭起来的桌面上。正午的太阳照在上面,冰块有些融化了,倾斜着身体,溢出来的粘稠的汁液滴在油柏路上,一个黑色的印,又脏又难看。
可是它再脏,我还是想吃。
不管不顾地,我悄悄地走上前,半蹲着身体,佝偻着背,手悄悄地伸过去,就差一点点就够到了。
我抬起眼皮,又要顾着老板又得看着周围是不是有人发现。
我碰见了一点点的皮,冰淇淋外壳上那层酥软的黄色的可以吃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我身后响起一声叫喊,是一个老太的声音:“老黄,抓小偷呐。”
我在那个老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他一步,伸手一够,东西到手了。
估计他也是看见我了,立马伸出手准备抓住我,可惜啊,我人小,动作又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等到我跑远了,确定他追不上的时候,再回过头来看看手里的东西,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我伸出舌头舔舔,还好,还有点甜味儿。
方卓的家在这个时候显得也不是那么远了,走几步,唱会儿歌,差不多也到了。
我看着方卓的家,就一个厕所都比我家的客厅大。
不,我家就没客厅。
还有那个座椅、沙发、窗台上种的是吊兰,那个电视……彩色啊!
这才叫生活,这才叫享受啊!
我们家,和方卓家,真是天壤之别啊!
方家小朋友不仅有礼貌,还很懂事,见我来了,连忙把房间里的德芙拿了出来,分给我一大半,“来,这些都给你。”
“诶?”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方卓已经准备打发我了。
我看他胖乎乎的手推我的背,又把我往门口拽:“好了好了,我现在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我知道他是拿着打发要饭的心情驱逐我呢,可是我偏不,他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我说……方卓!”我拉过被他紧拽着的衣帽,这会儿也该皱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呢?你以为我过来是向你要糖吃?”
他不回答,摆摆手,意思很明显:难道你不是吗?
“方卓,你行!”我带着一大包德芙,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他家。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清高骄傲,你骄傲个屁啊!
我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家。路过那一个街角,特意避着那一家卖冰淇淋的摊贩。
夏青见我没了影,也不着急,还是那副样子,坐在店门口,脚上踏着板,缝纫机吱呀吱呀地想着。
我爬过紫藤萝架,坐在上面想事情。
我想到了死去的爸爸,还有我那个永远捉摸不透的老妈。如果说我的父亲死得早,这已经算是一件大事的话,那么我的母亲,她虐待我,她动不动就打我,拿着比我手臂还粗的棍子,直接往我腿上来。
我又想到了李家老太,那个尖酸刻薄的班主任,她对谁都是笑眯眯地,唯独只有我,我不就是想吃他们家的橘子么,她干嘛这样对我,我才多大啊,她怎么就忍心?
哦,方卓,方卓不能少。他也瞧不起我,他以为我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为的就是吃他们家几块苦巴巴的软糖,他真是太自大、太目中无人了!
我想到某年冬天,李老太的孙子被我们围堵在巷口那摸样,真是可笑!
如果有一天,我能再有机会这么做,那我一定不会把方家小子给忘了的!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我眼睛疼,脑子也疼。
“小嘟囔——”
有人喊我。
一低头,正是大块头。
我轻轻一跃,人已经站在他身前了。
他看着我这样蹦蹦跳跳的,有些不开心,皱着眉头,脸臭臭的,“和你说过了,别爬上去,危险。”
我看着他这摸样,心情不由地大好,拿出口袋里的糖,放到他手上:“来,我请你的。”
他没见过这玩意儿,看着包装精致,舍不得拆,又看了看我:“这……这……是什么啊?”
我告诉他,这是外国进口的糖,一般人还吃不到,你就知足吧。
他又拿着,光看不吃。
我推了推他,“哎,又怎么了?”
“这个……这糖你哪儿来的?该不会……”我知道他想打那里去了,可是,我夏瓣哪有那本事啊。
当然,我也没告诉他是怎么来的,骗着他好玩,顺应他的话:“对,就是你想的那种……嘿嘿……”
这下他更不敢吃了,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手里的东西。
我看他这样,挺傻的,又想起小时候的事,决定不逗他了。
“放心吧,是别人送我的,你尽管吃,就这一回了。”他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真是无语了,“真的,不骗你,吃吧!”
大块头有时很傻,有时又不傻,比如这会儿,他听见我这么肯定的回答,笑得憨憨地,露出里头两颗特大特白的门牙:“好,那哥给你收着,以后你想吃,管我拿。”
说实话,他这话挺讨我喜欢的,虽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