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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微怔之际,帝堂绝忽然听见了方卓的声音,依旧柔软如羽毛:
“嗯,我在外面,和西迪斯一起洗了……”
这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在微冷的空气中响起,流转,继而湮灭。
坐在床边的帝堂绝忽然对床上的人失去了兴趣,他微敛下眼,遮去眼中淡漠,站起身说:“你好好……”休息。
最后两个字,帝堂绝没有说出口,因为床上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西迪斯醉了,我想着回来说不定会见见阁下,就给他开个房间让他休息,刚好也洗了洗身上的酒味……”
方卓打了一个哈欠,眼睛慢慢闭起。
帝堂绝离去的脚步还没有迈出就停住了。
闭着眼的方卓呼吸已经渐渐趋于平稳,然而片刻之后,本该熟睡的方卓却又似乎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睛困顿地问:“阁下?”
帝堂绝重新坐了下来,他伸手触了方卓脸颊上的银发:“你……”
你什么,帝堂绝没有说下去。
方卓撑着眼睛,随后又略直起身子:“什么事?”
帝堂绝沉默着,片刻将手移到了方卓眼前,遮去那一对流转银光的瞳孔:“没什么。”
“唔?”被遮住眼睛的方卓似乎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就重新躺了下去,并抓住帝堂绝的手,没有推开,就那么抓住。
帝堂绝的手还遮着方卓的眼,他准备抽回手,可是最后,不知怎么的,却神使鬼差地跟着躺了下去。
翌日,春光正好。
方卓醒来的时候,帝堂绝已经坐在书桌前,披散长发,皱眉看着手中文件了。
昨晚的事情还有一些记忆,但并不是很清楚,脑袋里也还残留着宿醉后的头疼,方卓在心头暗自呻吟一声,就从床上起来,也懒得穿鞋子,索性赤着脚踩在厚毛垫子上,走到帝堂绝身旁:
“阁下,很抱歉,我昨晚好像……”
方卓刚想说好像做了什么不大好的事情,就看见帝堂绝不止披散头发,身上的衣服还一反寻常整齐,而有些皱褶……方卓呃了一声:
“阁下,您还没有梳洗?”
帝堂绝合起了文件:“刚刚醒来而已。你醒了,我就让他们进来。”
方卓唔了一声,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随手抓抓乱翘的短发,恰巧瞄到桌上有一把兽骨梳子,就拿起来站到帝堂绝身后,给帝堂绝梳披散下来的长发。
帝堂绝似乎有些惊讶,微微侧过脸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并没有出声,只任由方卓动作。
一下,再一下。
银色及膝的长发在兽骨梳子下默默分散又静静合拢,配合着头发上传来的轻重适宜的力道,一时之间,竟让帝堂绝有了静谧安宁的感觉。
方卓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了:“阁下,我昨晚好像跳窗子了?……”
跳窗子……方卓又呃了一声,开始懊恼自己喝多了:“很抱歉,我昨天真的喝多了,我没做其他什么吧?除了跳窗子。”
“没有。”帝堂绝笑了一笑。除了说几句话。
“那就好。”方卓松一口气,低头看手上其实根本不用梳理,顺滑直入绢锻的长发,“阁下,你要梳什么发型?……”
这么说着,方卓回忆了一下,发型大多数时候,帝堂绝只是简单地束起头发:“马尾可以么?”方卓说着,同时在心底尴尬地想他也只会那个。
帝堂绝对这个并无什么要求:“可以。”
方卓又松了一口气,挽起手里一捧银发,正要寻找帝堂绝束发的东西,就见帝堂绝打开抽屉,从抽屉的最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盒子,又打开盒子,取出一枚饰物……
方卓替帝堂绝用那华丽晃眼的饰物束起了发,随后离去。
片刻后,服侍帝堂绝梳洗的侍从没有进来,反而是曼迪来了。
进来的曼迪一眼就看见了帝堂绝发间的饰物,顿时吃了一惊:“阁下,那东西……”
正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帝堂绝唔了一声,似乎在对曼迪说,也像只是在自语:
“嗯,好久了……”
久到,已经没想过会再戴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更新!
章七七 西迪斯的恋情
“方卓!”西迪斯猛然撞开了门,“他们说你和——”
“西迪斯殿下!”
“方卓殿下!”
“吵什么!”
“和什么?”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最后那句‘和什么’,是方卓问出来的。他正和阿法尔以及艾瑞亚一起,看着闯进来的西迪斯和缀在西迪斯后头,纷纷跑进来的侍从。
“你们出去吧,没什么。”方卓合上了书,站起来让西迪斯坐下,又问对方,“和什么?”
跑得气喘吁吁还因宿醉而一阵阵头昏的西迪斯站着喘了口气,再接过方卓递来的水几口喝下后,才说:“外头传你半夜跳窗进辅王阁下的宫殿,不会是真的吧?”
这么说着,西迪斯一瞪阿法尔和艾瑞亚,语气中不无酸溜:“怎么每次都能看见你们?”
艾瑞亚直接无视对方。
阿法尔则冲对方嘲弄道:“这一句该是我们说才对,王~的~小~龙,怎么在辅王的地头,每次都能见到你?”
西迪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指阿法尔冲方卓说:“他欺负龙!”
所有龙都被这一句话给雷到了!
翻着书的艾瑞亚愣是把书页给撕了一半,被指着的阿法尔脸颊直抽搐,快要跟西迪斯一样晕眩了,站着西迪斯旁边的方卓,则是长长的呃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西迪斯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笑了两下,再次问方卓开始时候的问题:“昨天,你半夜跳辅王的窗户?……”
艾瑞亚和阿法尔暗想方卓明明对辅王没意思,外头传来传去,造谣虚构都弄出来,整的跟夜半私会一样。
方卓点头说:“嗯,跳了窗户。”
看吧,果然没有……果然跳了窗户!?众龙齐齐看向方卓。
“为什么?”西迪斯心凉了半截,却不死心地问。
方卓有些尴尬:“昨晚我喝醉了……”
这个答案算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可惜西迪斯还是凉了另半截的心——该死,他昨天卯了力气灌方卓酒就是为了看能不能赚点便宜,结果便宜没占着就算了,怎么感觉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就是说……”西迪斯颇为艰难,“你真的在宫殿外头就跳了窗……”
那不是一堆侍卫都看见了?阿法尔和艾瑞亚想。
“那时候辅王阁下还和别的龙商量事情……”
还打断了辅王阁下的会议……阿法尔和艾瑞亚继续想。
“那个龙还提早走了,辅王阁下也没有拦……”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美色误国……阿法尔和艾瑞亚继续想。
“然后你和辅王单独呆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单独呆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啊……阿法尔和艾瑞亚都缄默了。
西迪斯很惆怅:“方卓,你是不是真的对辅王阁下……”
“对阁下怎么样?”方卓皱起眉。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方卓并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但是相对平常的温和来说,还是明显的有了不高兴的模样。
艾瑞亚和阿法尔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西迪斯自然也感觉到了方卓的不高兴,他皱眉半晌,换了一个问法:“你昨天和我在一起……”
“嗯?”方卓的脸上写着疑惑。
西迪斯搔搔脸颊,也不管旁边是不是有龙,索性直接开口询问:“你上次救我,这一段来和我一起,我们有没有——”
阿法尔和艾瑞亚面面相觑:这样,就要挑明了?
方卓忽然开口:“昨天你和我吃饭,不是感谢我么?”
“什么?”西迪斯一愣。
“感谢我救你一次啊。”方卓开口笑道,“虽然有其他原因,可是我好歹算是替你挡了一下,你不至于还要我回请你吃饭吧?”
“……”西迪斯怔怔的,明白了方卓的意思,他笑起来:“……当然不至于让你回请,我只是想问问……问问你晚上要不要和我去参加一个聚会。”
方卓刚刚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可西迪斯并没有让方卓的话说出口,而是扭了头对艾瑞亚和阿法尔说:“你们呢?要不要一起去?”
到了嘴巴边的拒绝被方卓咽了回去,想了想,他问:“什么聚会?”
阿法尔问得更直指中心:“你那边小龙的聚会?”
西迪斯点了点头:“也算一个小舞会吧,但主要还是大家聚一聚,交换点情报讨论些事情。”
方卓一时没有回答,阿法尔就再问了:“你带我们过去没关系?他们两位……”
阿法尔含蓄地说着。
西迪斯则耸了耸肩:“外域入侵,基本策略是团结。”这么说着,西迪斯又问方卓,“要不要去?如果你要去的话,时间都好说,也还没有具体定下来。”
还没有具体定下来?你就吹吧!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聚会,晚上就开始了,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没定下来?其他两龙面上不显,但心头十分鄙夷。
方卓沉吟一会:“如果……大家一起聚会呢?”
这个‘大家’并没有具体指代,但西迪斯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两派的龙多出席?”
方卓点了点头。
事关重大,西迪斯也忍不住迟疑,为两方面的态度:“手笔有点大……”
“王会不会责怪你?”艾瑞亚忽然开口。
西迪斯想了想:“会说两句,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艾瑞亚转眼看方卓。
方卓说:“辅王也不至于生气。”
“那就没有问题了!”阿法尔插嘴说。
西迪斯一想也是,点头就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干脆也不用挪时间,依旧今天晚上怎么样?”
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一个有意义的转折点了,何况又是方卓自己建议的,自然是点头同意,阿法尔和艾瑞亚也表示没有问题。
西迪斯就说:“我先去准备,晚上再来找你。”
“要不要我帮忙?”方卓问。
西迪斯顿时唔了一声,十分意动。
阿法尔看出西迪斯的心思,意有所指地嗤笑道:“当然要你帮忙,不然他面子再大,能请得动你这边的龙?”
方卓明白过来,有些歉然说:“我忘了……我待会就去。”这么说着,他又看向西迪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被阿法尔整了这么一出,就是西迪斯真有心要方卓陪着自己,也不好再出口,只得暗中对阿法尔怒目而视,面上干笑道:“不用,不用了……晚上再见!”
这么说着,西迪斯向方卓道别,转身就去准备晚上聚会用的各种东西。
调侃西迪斯正高兴的阿法尔也不在方卓地头多留,稍坐一下就跟着道别,出了宫殿就向西迪斯还没有隐没于拐角的背影走去。
西迪斯正一个龙走在小道上。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阳光明媚微风徐徐,两侧花木迎风暗香浮动,可惜独自一龙的西迪斯却越走越阴郁,而这阴郁,更在他被龙拍了一下,并认出拍自己的龙正是阿法尔之后,达到顶端。
“什么事?”西迪斯的心情很不好。
“你被甩了。”阿法尔的心情很灿烂。
西迪斯好悬没抽出枪来给阿法尔一下。
阿法尔嘿了两声,不着痕迹地拉开一段距离以策安全:“虽然说闹出了昨晚的事情,不过方卓……至少目前对帝堂绝没有那个心思。他的个性我们都知道,不至于在这方面装模作样。”
西迪斯神情依旧阴郁:“你以为就你知道?”
阿法尔神情依旧灿烂:“你是在担心辅王阁下的想法?”
西迪斯没吱声,扭头就走。
阿法尔也知道对方的顾忌,一边跟着对方一边琢磨道:“虽然方卓是明白地拒绝了你……”
咄的一声!西迪斯只觉一箭深深命中自己胸口。
“喝醉了本能也往者辅王阁下的方向跑……”
又是一声!第二箭命中了西迪斯的胸口。
“可是毕竟他现在还没有自觉……”
终于没有声音了,西迪斯稍稍捂住被连插两箭的胸口。
“可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是辅王阁下看上了方卓,依他的占有欲来说……”
一刹那,捂着胸口的西迪斯被万箭穿心。
同样是白天,西迪斯喝阿法尔有闲情瞎聊,帝堂绝和塞莱斯特,却没有那么多心思了——他们此时正在龙宫的正殿里,就已经达成共识的解决方案,一一签字。
帝堂绝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盖下了自己的印章:“王还有什么事?”
整整交流或者说争执了好几个小时,塞莱斯特也有些疲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