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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奏。在几天前黄爵滋就已作定了主意,十六之日定要奏明皇上,而这次在宣南诗社里说得如此之多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
黄爵滋这时见众人并无反对,心里一阵高兴,眼下就等明日奏明皇上了,也许今天过后明天还会是一个晴朗的天。
道光焦虑不安地在养心殿东暖阁外的月台上走来走去。正月的微风吹来带着凉意,道光自然地缩了缩肩膀,小喜子连忙跪下启奏:“请万岁爷添衣。”
道光理也不理,只管紧皱眉头,背着手快步走着。
良久,才转过头来喝道:“小喜子,把漕运总督周天爵所奏念一遍。”
小喜子见道光说话了,赶紧走到彻案前,从放在上面的十多折中抽出一折,打开念道:“……如今天下受鸦片之害,的确像黄爵滋所说的那样,但死刑之言,应行于还未滋蔓之前,不可行于泛滥之后;又可行于官,而不可行于民。如今犯者满天下,且沉积数十年,一旦治之过急,可就犯了‘纵之已深,操之太盛’的古训了……”
道光静静听周天爵所奏的折子。是啊!虽说黄爵滋在朝以敢言而著称,且他所奏也很合朕意,但周天爵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若迫之太急,反生多变,这却如何是好?
想着,仍烦躁地来回走着,走着走着回过神来,小喜子已经念完。于是就让小喜子把山东巡抚经额布所奏念一遍听听。
小喜子见道光好似听得上瘾,心里也轻松了许多。赶忙又抽出一折,大声念道:“……要作到‘慎刑明罚’,必须判明轻重之别,使人民信服,才好向天下推行。过去禁烟例条,吸食者罪止杖徒,开馆售卖者,罪始论绞;如今吸食者就论以无罪,那么开馆贩卖者,还能定他们什么更重的罪呢?此为其一
听完经额布的奏折后,道光沉默了,走到御案边重新坐了下来,又把几个月前黄爵滋所奏的《严塞漏邑以培国本折》打开,认真看了起来。
在几个月前刚把严禁诏书颁布下去后,心情舒畅了些,然而却并非认为万事大吉了,心中不能没有一丝顾忌。这样下诏禁烟已非一次,虽然所收鸦片一次比一次多,但吸食者并不见少,鸦片之害也越来越重。这次又下诏严禁,其结果难道还有什么大变化么?可道光又一想,不这样下去,可别的又有什么好的办法,总不能真的去实施许乃济所说的弛禁之策吧!
道光正这样想着,黄爵滋上奏了。道光一见大为惊喜,对黄爵滋其人,道光是知道的。
他是江西宜黄人氏,嘉庆十八年进士,后选庶吉士,接任监察御史。以直谏负时望,曾被作为倡开言路的例样由工科给事中提升为正四品的鸿胪寺卿,深得道光所赏识,曾夸道:“试看我朝最敢直言者,非黄寺卿莫属。”从那以后,道光对黄爵滋非常信任。
现在见到自己所倚重的人在自己困惑之际上奏,哪有不惊喜之理,喜的是历来重用你黄爵滋,在危难之时这次也算帮朕一个大忙了。惊的是黄爵滋所奏,竟要以死刑惩处吸食鸦片者,这实乃旷古未有之事。大清天朝历来仁义教化天下,即使对重要的犯人也不轻易就动用死刑,又何况其它呢?可有一点道光心里是一清二楚的,眼下并无良策,且多年以来鸦片蔓延中土、横波海内,槁人形骸,蛊人心志,丧人身家,实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患,其祸烈于洪水猛兽。即已积重难返,若不雷厉风行,又如何能振人发聩呢?
想尽可这样想,但做起来却并非易事,而且谁人又可担此重任呢?无奈还是先把此奏再一次放下,由于事关重大,举国有碍,因此这次道光并没只批往广东而批至全国的将军、总督、巡抚们一起对此提出意见,但愿这一讨论能成为一次严禁的总动员,聚合所有朝臣来与朕共赴国难,一起承担重拯天下的责任。
道光皇帝04
04
然而回音却并不美妙。
在二十多件复奏中,明确赞成黄爵滋提议的只有四件。
望着许多封疆大吏们的反对意见,道光又怎能平静下来呢?面对这样一些迟疑、吃惊甚至恐惧的面孔,他又如何取舍呢?
对黄爵滋也不可避免地要字斟句酌一番,黄爵滋所说确是实情,也确实可行,那么在天朝之内谁能不罕众望呢?全国各地历行禁烟似乎都有成绩,却又似乎都没有取得什么成效,那么谁人可行呢?
想到这儿,道光大喝一声:“传鸿胪寺卿黄爵滋进见。”
黄爵滋从上奏到现在一直心绪不宁,虽说他在朝中素以敢言著称,胆量也大,但对鸦片却不能有丝毫马虎,何况又有许乃济的前车之鉴,黄爵滋也深感焦急,生怕再落得许乃济的下场。虽说许乃济由斩刑到迁调到四川偏远之地,可那还不是他的求情,如果他碰上这种情况又有谁为他求情呢?俗话说狡兔三窟,就连黄爵滋也不能不考虑后果。
这几天,黄爵滋见皇宫一直没有消息,正顾虑重重地呆在府里没敢外出,突然听到皇上召见,就穿好朝服到皇上所在的养心殿东暖阁进见。
跪叩请安后,道光就说:“朕平日里待你不薄,这次关于你的奏请,朕颁布各督府讨论,然其果不佳,反对者甚多,赞同者却很少,朕对你的奏请虽也较满意,只是有些担心……”黄爵滋见皇上说到这儿就不语了,忙问:“不知皇上还担心何事,臣定为皇上分忧解难。”
“朕纵观群臣中,又有几人可为朕所重用?而广东之地历来受鸦片危害较重,若是去禁烟,困难重重,又有谁愿去为朕分优呢?”
黄爵滋一听皇上说这样的话,马上就觉出皇上有意要他去广东禁烟。但又深感前途坎坷,而且自己恐怕也未必能担当此任,万一禁烟不成,那可是一生声名的事。于是就说:“去广东禁烟实乃朝中大事,不能有丝毫马虎,任重道远,万一不成则可至千古遗恨。”
道光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黄爵滋接着说:“皇上若无人选,臣倒觉得有一人可担此重任,”
道光正求之不得,忙问:“是谁?”
黄爵滋缓缓地说:“臣认为湖广总督林则徐可以担当此任。”
道光一听,一个身影顿时出现在脑海里。心里也矛盾起来,就说:“林则徐办事谨慎,能力颇佳,朕也较欣赏此人,只是派不派他前往朕自有打算。你先回去吧!”
黄爵滋见皇上似为所动,也就不便多说,跪叩后退几步出去了。
一提到林则徐,道光却不得不认真考虑考虑。道光对林则徐还是有着特殊的了解的。
治理工程,历来就是百弊丛生的烂摊子,偷工减料,居官肥私,各方揩油水,一直都是朝廷监察官员关注的热点。林则徐出任河东河道总督,事必躬亲,竟至逐滩逐垛查工验料以杜贪行隙缝。事后道光感慨地说:“向来河臣查验料垛,从未有如此认真者,如此勤苦,弊自绝矣。做官当如是,河工尤当如是才行。”
林则徐为人谨慎精细认真还不止于此,林则徐主持湖广济灾的事道光也是清楚的。灾年救灾,本是明君圣事,但在灾区济民,好事往往又因官员贪污欺上瞒下而成为祸事。道光素知林则徐为人,派其主持湖广济灾一事。他果然不负所托,到任后,重新核实户册,连同钱粮数目遍贴晓谕,向民众公开,以使各级官员吏胥,无以上下其手。此事办得甚合道光之意。
林则徐所做的这些道光无不历历在目,然而他这个人有时又喜自作主张,未经圣谕,就私下定论,这才是道光所担心的。有一件事时时不能忘怀。
道光二年,江苏一地接二连三遭受天灾,使民生日蹙,朝夕不饱,农民口食无资,纺织为生者亦因连岁棉荒歇业,生计维艰。而农村的长工、短工和城镇的端匠、染匠、机工等手艺匠也无可做之工,他们不得不鸠形妫隼闲祝酱α魍觥5胤缴系牡刂饕蚕萦谖吹檬兆猓呃蘅赡仓木骄场5拦獾笔辈⒉恢饲椋乘罢站桑衷蛐烊辞肭蟪⒍越找坏馗髦莞匾宦善栈菏植⒚庥谠觳帷W詈蟮拦馑涿闱坑υ剩乩醇笃恿卟疲粤衷蛐齑司俸懿宦猓乖诘拦庑闹辛粝掠谰玫挠∠蟆�
而今黄爵滋推荐林则徐,道光自要慎重一些,可又一想:“此事非比等闲,当断不断,再生祸乱,那时岂不后悔莫及么?鸦片祸乱多年,一提鸦片无不令人浑身颤抖,如若尽由烟害弥漫,我大清王朝岂不危在旦夕?现在是下决心的时候了。”
于是道光不再犹豫,大喝一声:
“传军机处,速召林则徐进京。”
林则徐虽在湖广,而湖广距京城也有几千里路,路途遥远,但林则徐对京城举动一直关注。自从许乃济上折弛禁之日起,林则徐曾上书反对此议。黄爵滋所奏批到他这儿时,林则徐对黄爵滋所提极为赞同,对黄给予一年期限戒绝鸦片的主意,做了精细安排,建议皇上可将一年的限期另分四个阶段劝令吸食者自新,分段递加罪名。第一段内自新者,准予免罪,二三段内自新者,虽不免罪但可以酌量减轻,过了第四阶段仍不自新或自新后重犯者,即使置诸于死,也不足为惜,这样也可使死刑禁烟不显得那么可怖。道光之所以召林则徐进京,这是原因之一。
林则徐捧读“着林则徐立即进京觐见,湖广总督由湖北巡抚伍长华代理”的圣逾,即紧张又兴奋,虽然早在几天前就已知此事。
林则徐有一长子,叫林汝舟,在京中做官。一听到皇上要下旨召父亲进京,马上书信火速送到湖广总督的府第,因此事先林则徐已知。
林则徐却也担心着:此行责任重大,很有可能为鸦片而来。然而形势紧迫,不得逗留,就按圣谕把总督暂由湖北巡抚兼署,令汉阳知府将各省有关禁烟章奏,逐件查核,凡可采者均为录出,其中别有见解,另外条议以备选择。
一切打点妥当,第二日清早,林则徐起身北上以复国命。
不知不觉中一个多月过去,这日林则徐带着老仆林升已到直隶安肃县,这次北上进京,林则徐只让林升一人跟随,生怕人多了反倒招摇过市,影响不好。沿途陆上船中,非常辛苦,且两人年岁已大,水土不服,到直隶安肃之地,林升又生了病。无奈只得在此停留下来,找了一家客栈歇脚。林则徐身体能够支撑得住,反倒无事,只感到非常疲惫。休息一日,也有了精神,林升则还在床上。第二日吃过早饭,安顿好林升,林则徐就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接近晌午,林则徐走在街上,身着便服缓缓地踱着步子,天寒人清,再加鸦片之灾,在这接近京城之地也没了昔日的繁华。他于道光十六年进京途经此地之时,街道上车水马龙,屋舍产然,熟人相遇总是热情地打着招呼,满脸堆笑。看到那种情景,连林则徐都感染,心里也觉得舒畅。而今又来到此地,旧时相识已无踪迹,他不由地吟了起来。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念着念着,心里也一阵心酸。一看出来已快半天功夫了,林则徐就打算回客栈去了。
正欲转头回去,就听有人高声喊到:“林大人,慢行一步。”
林则徐一愣,心想:“我虽二次路经此地,在此似乎并无相识之人,再说了,我身着便服,即使是官府的人也不会认出我来,何况他人。”不禁十分纳闷。可纳闷归纳闷,林则徐转过身来一看,原来竟是直隶总督琦善。这下林则徐就更加奇怪了,琦善这人此时应在京城,况且总督府也不在此地,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我与他虽同列朝中,平素并没深交,也不应该是来迎接我的,莫非皇上……
林则徐没敢再想下去,连忙走上前去,拱手道:“不想在此能喜逢琦大人,真是林某之幸呀,多日不见,琦大人显得更精神了。”
琦善见林则徐停住了脚,也从马上下来,向林则徐道些恭维的话。
这时林则徐才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脚蹬厚底官靴,身着官服,头上也带着花翎官帽,满面尘灰,一副风尘仆仆之状。林则徐就问:
“琦大人府第在保定城,怎么今日到了此地?”
琦善眼珠一转说:“琦某身为直隶总督,定要尽心尽职,故此来到此地巡察一番,却不想在此能碰见林大人,请某真是三生有幸啊!”
琦善接着又问:“林大人下榻何处?”林则徐就把位所告诉了琦善。
“林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路经此地理当到行馆休息才是,却为何住在那等地方,请搬进行馆,林大人你看如何?”
林则徐为人谨慎,这次皇上召他上京,他沿途并未住进接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