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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道光帝惊问:“怎么回事?”
张乘风急匆匆跑进来道:“禀主子,镇里纷纷传言,黄河大堤要保不住,乡民正准备逃难。”
“啊,”道光帝一下子坐了起来,“王先生呢?”
王鼎正好进来,禀道:“主子,据说镇上有人从堤上来,说黄河已超过警戒水位。”
“快走。”道光帝催促道。
“遵命。”张乘风答应着出去。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往北驶去。
“停住。”道光帝突然大声喊道。
张乘风忙问:“主子有何吩咐?”
“混账,”道光帝生气地骂道,“我是要到大堤上看看,谁让你们往回走!”
“奴才该死。”
马车掉头南去,一路上逃难的人群扶老携幼,牵牛赶羊,哭叫连天,汇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慢慢地向前蠕动。
因为一路上灾民不断,路又泥泞难行,道光帝一行,走了两天才来到黄河边上。
黄河大堤,犹如一条长龙婉蜒伸向远方。狂暴不羁的河水,裹着大量泥沙,滚滚而下,如巨兽般扑向大堤。这里由于长期泥沙淤积,使得河床比堤外的庄稼地高出几米,真是“河在树稍流,船在房上走。”全靠这条长龙般的大堤挡住肆虐的河水。
二十多里长的大堤上,二百多名治河民工,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各个薄弱的堤段。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溅满泥水的旧官服,扛着根碗口粗木桩,跳到冰凉的河水里,指挥着几个粗壮的汉子打桩,运送沙袋,加固着河堤。
道光帝站在河堤上,一声不响地看着。河堤终于加固了,老人爬到岸上,哆啰着像秋风中的落叶,为了御寒,双脚不停地跳动着。
道光帝轻轻走到老人身边,亲手脱下外罩披在老人身上。老人转过身来,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子。
“老人家尊姓大名?”道光帝温和地问道。
“他是我们这里的老河务总管,人称老根治。”一个汉子抢着回答。
老人忙答道:“小老儿王根治,是商丘县的河务总管。”
“王总管,以您看来,大堤会不会有危险?”道光帝问道。
“恐怕很危险。”老根治道,“今天,水位已经超过警戒水位一尺多,大堤已经出现了十几次险情。”
“这么危险的大堤,怎么不多征派些民工守护?”
“谁来征派?”王根治突然气愤地说道,“就是派来再多的人守护,也只能是防于一时,现在的大堤已有两丈多高,河水却能漫堤而出。如果按照当年东河总督栗大人的办法,必能根治黄河水患,今天也不用忍饥受冻,提心吊胆地守护大堤。”
“你说的是栗毓美吗?”
“正是栗毓美,栗大人当年请求朝廷拨来六百万两银子,彻底疏通了河身,又在南堤南边另筑一堤,中间挑疏引河,将河水导流人海。在水流冲击的地方采用‘抛砖法’减轻河水对坝的冲击。栗大人在任五年,河不为患。”
道光帝接过话题道,“栗毓美的治河方法,朝廷也是嘉许的。其后,朝廷每年拨银一千万两用于黄河的治理,现任河道总督张文浩为什么不仿效栗毓美的做法?”
一提张文浩,王根治气呼呼地道:“张文浩从不提起朝廷拨银一事,反以治河筹款为由勒索地方百姓。一到汛期,才慌忙征派部分民工加围堤坝,敷衍搪塞。”
“那张文浩现在何处?”
“昨天带着一千多民工来到大堤上,责令民工加围堤坝,转悠一趟就回商丘城里去了。他一走,民工也跑得只剩这二百多人了。”
“这种官员,不恤民命,要他何用!”站在道光帝身后的王鼎冲口而出。
“张乘风!”道光帝命道,“去商丘府。”
一行渡过黄河,刚上了官道,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乘风回头一看,只见一红一白两匹骏马飞奔而来。到了跟前,两匹马咯蹬站住,从马背跳下两个人来。
“皇上,皇上,太后懿旨。”穿紫衣的人大声叫道。
张乘风这才看清楚,穿紫衣的人是宫中总管太监马晴晴,另一人却是一名驿卒。
坐在轿车中的道光帝忽听有懿旨,急撩起帘子。
“太后懿旨在哪?”
马晴晴慌忙取出,双手捧上。
道光帝展开一看,大吃一惊。太后懿旨如下:
“我皇儿神御天下,忧国恤民,离京出巡。留京王大臣恪尽职守,诸事如常。唯后宫屡有不祥,皇孙诠儿,骤遭不虞,少年夭殇,皇后惊闻,悲痛抢呼……”
道光帝没等看完,仰天长叹:“老天爷,你是要惩罚朕吗?”龙目之中,落下眼泪。
“先安排皇上歇息一下。”王鼎闻讯来到,急忙吩咐下去。
太后懿旨中所说的诠儿乃是道光帝的长子奕诠,孝慎皇后所生,已满十岁。道光帝的二子奕纲、三子奕继都是静妃所生,先后在二三岁时不幸夭殇。二子、三子的夭殇使道光帝感到可怕,面对日益衰败的大清江山,他以为是祖宗对他的惩罚。如今年已十岁的长子奕诠又突然夭亡,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感觉。现在只有全妃所生的四皇子奕裕撬奈ㄒ幌M5撬鼙Vふ飧鲋挥卸芩甑暮⒆硬怀鲆馔狻�
等道光皇帝清醒过来时王鼎等人已经扶着他躺在一家客栈的床上。绮儿脸上挂满泪水守候在跟前。
“皇上请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王鼎趋前问道:“皇上,马上回京吧!”
“朕要回京。”道光帝轻声说道,心里却在苦苦挣扎,朕要守住大清江山,对得起列祖列宗,不让他们再惩罚朕。
“张乘风。”道光帝突然坐起身来叫道。
“奴才在。”
“你奉朕旨意速乘快马追赶林则徐,着他速来见朕。”
“遵旨。”张乘风出门而去。
“王鼎!”
“臣在。
“朕着你奉旨将河道总督张文浩革职拿问。”
“臣遵旨。”王鼎也奉旨走了。
天刚过午,王鼎回来交旨,已将张文浩关押,所贪占河款银两尽已查封。商丘府知府、商丘县知县带着一班府县官员前来恭请圣驾人城。
“王爱卿,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朕要在此等候林则徐,不进城了。”道光帝说道。
王鼎出去,传下话来,商丘知府、知县只得站在客栈外恭候。
傍晚时分,两匹骏马飞驰而来。
张乘风、林则徐翻身下马,直入客栈。
“臣林则徐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道光帝起身离座,双手相搀。
“林爱卿请起。”
“臣不识天颜,冒犯天威,请皇上治罪。”
“快快请起,朕欢喜还来不及呢。”
君臣落座,道光帝开门见山地道:
“朕因故要立即回京,特召林爱卿来此。河道总督张文浩贪占河款,玩忽职守,已被朕革职拿问。黄河大堤危在旦夕,朕命你为河道总督,治理黄河。淮海道一任,朕另外派员。”
“臣遵旨,但是根治水患,工程浩大,费银甚多。”
“这个你放心,何时要钱,上道奏折,朕一定给你。”
“臣谢主隆恩。”林则徐跪拜在地。
道光帝道:“你好自为之吧,朕要回京了。”
林则徐长跪不起。
“臣还有事奏明皇上,据臣暗中查访,两淮盐政积弊太多,致使民食缺少,官盐滞销,税收锐减。请皇上派员整顿。”
道光帝一听,盐政他也管得着。心里更加高兴,便道:“朕派人去就是。”不过谁合适呢?道光帝心中掂量着。
“皇上以为川东按察史陶澎怎样?”站在旁边的王鼎推荐道。
“可以让陶澍试一下。”道光帝说道,“这样也可以观察其人到底如何。”
林则徐还是脆地不起。
“皇上,臣还查访到,豫、皖两省交界处白莲教活动猖獗,密谋起事。”
“白莲教?”道光帝惊得站了起来。当年天理教徒冲入大内的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先皇嘉庆一朝被白莲教起义搅得天翻地覆,国无宁日。如今白莲教再起,道光帝怎能不惊?
“匪首是谁?”
“朱麻子、赵明飞。”
“赵明飞!”道光帝感到这名字好熟悉。
“是明飞?”素娟突然冲到林则徐面前惊喜地叫道。
道光帝这才想起赵明飞就是当年被客安害死的武进士。
“不可能是他,容安亲口承认烧死了赵明飞。”道光帝口气肯定地对素娟道。
“林大人,这个赵明飞是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素娟却不死心,紧紧追问。
林则徐道:“据说赵明飞是安徽宿州人,习武出身,二年前在京师武科考试中排榜第一,被人顶替,差点被人害死。赵明飞从此恨透朝廷投身白莲教,专与官府作对。”
“难道真的是他?”道光帝和素娟异口同声地道。
但眼下分明不是弄清真相的时候。
“王鼎。”道光帝喊道。
“臣在。
“朕命你暂署河南巡抚,会同河南巡抚程祖洛、两江总督孙玉庭,安徽巡抚孙尔准等分路前往剿捕。”
“臣遵旨。”王鼎领旨欲走。
“皇上饶命。”素娟跪倒在道光帝跟前哭叫道。“明飞是奴婢终身依靠,他是一时之气才投身逆匪的,万望皇上法外施恩,饶他一命。”
“你先起来。”道光帝转向王鼎道:
“王爱卿,对于赵明飞,可以把容安一案的处理结果向他宣讲,只要他投诚,可以免其死罪。”
“臣记下了。”
道光帝向素娟道:“好好服侍绮儿回京。朕会让你们夫妻团聚的。”
道光皇帝02
02
紫禁城翊坤宫内哭声一片,一群身穿孝服的妃嫔们围着一大一小两只梓棺呼天抢地,哀哀痛哭。
哭声最大的是全妃,她边哭边诉:“诠儿啊,皇后姐姐呀,你们这样去了,让俺多难过啊,老天爷睁眼看看啊,好人不长寿啊。”哭得一旁的太监、宫女也不停地抽泣抹泪。刚满两周岁的小奕泞由一名宫女抱着哇哇直哭。
绮儿早已哭哑了嗓子,听见奕泞的哭声,站起身来,走到全妃跟前劝道:“全妃姐姐,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别哭了,四皇子要妈妈呢。”
全妃放低了哭声,半晌才抽泣道:“姐姐实在吃不下,心里只想哭。”抬起头瞪了宫女一眼道:“把四皇子交给奶妈,我多陪诠儿和皇后姐姐一会儿。”
坐在全妃下首的是两个怀有身孕、腆着大肚子的女人,静妃和祥妃。她们没有全妃的哭声大,也没有像全妃那样边哭边诉。她们只是低声抽泣,表示对死者的哀悼和难过。
绮儿劝不住全妃,便又过来劝静妃:“静妃姐姐,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要节哀保重身体,回宫歇息去吧。”静妃止住悲声,点点头,由宫女扶着走出房去。
祥妃也由素娟劝着回宫去了。
“皇上驾到。”礼仪太监一声高喊,人们往两旁一闪,道光帝走进翊坤宫。
“慎儿,诠儿!朕来迟一步,你们就匆忙而去,叫朕情何以堪!”道光帝眼望皇后和长子的梓棺,一行热泪潸然而下。伸手接过太监手中的香烛,往皇后棺拜上一拜。
“禧恩。”道光帝喊道。
“奴才在。”内务府大臣禧恩一甩马蹄袖,跪倒在地。
“朕命你总理丧仪,务必隆重。”
“臣遵旨。”
孝慎皇后和奕诠的丧事才毕,道光帝就接到漕运总督颜检的奏折:运河败坏,清粮受阻。
“国家大计,莫过于漕,今运河淮安府清江浦水道泥沙积垫,堤坝崩塌、运粮败坏,漕粮受阻。诸臣可有良策?”道光问计与众臣。
和世泰道:“既是漕运不畅,可否考虑海运?”英和接着道:“江浙溪临大海,商船由此装载货物,驶至北洋,在山东。直隶、奉天各岸卸货售卖,每年乘风开放,往返数次,由此可见海运并非不可行。”
曹振镛道:“海运须要谨慎,一是风高浪大,朝廷尚没有太多的大船用以海运;二是须委派员并照料护押,以防海盗;三是何处起运,何处停泊,需勘察明白。”
道光帝道:“海运一说,历代臣工曾经提出,有人说可行,有人说不可行,一直没有定论,朕打算向各省督抚发出廷寄,交各督抚讨论,具体到何处起行、何处停泊,其后朕再作定夺。”
散朝之后,道光帝回到养心殿批阅奏章。这时御前太监马晴晴一阵小跑进来。
“恭喜皇上,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