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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不生气,毕竟杜文宣对他来说的确是长辈,是先帝当初信任的沙场老将,要认他做丈人,不是不行。
“文宣,既然这里安定了,我觉得还是把你带来的那些人派回东南比较好,最近南云有些不安分,咱们不能松懈。”宫奕见气氛突然尴尬,忙岔开话题。
杜文宣闻言才想起来,“姓阙的在哪,我亲自去问清楚!”
“他们带着昌河回南云了。”宫奕忙答道。
“昌河郡主?”杜文宣眉毛一抖一抖地,紧紧搅在一起,“那个杜月曦是昌河郡主扮的?”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问道,见宫奕点了点头,勃然大怒,“那个王八羔子敢放走他们,老子劈了他!”
宫奕脸色一僵,有些欲哭无泪,指着一边神在在地“王八羔子”,弱弱道,“是……他。”
杜文宣怒瞪向宫奕手指的方向,一口口水呛在哪里,上不去下不来,脸成了涨紫。
“杜将军似乎累了,还是歇息一下为好。”燕淮神色温和地笑着,看不出什么怒意,可是宫奕却感觉那笑容有些毛骨悚然,忙催着杜文宣,“你快去吧。”
杜文宣只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小命不保,拱拱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今晚你别回了,直接跟爷去王府。”燕淮脾气上来,偏不让宫奕回去。
宫奕好说歹说,才说服燕淮让她先去见见阿秀她们,事情定下,燕淮就被南承宗拽去稳定大局,一群老臣跟着进了中宫大殿,大门紧闭。门口侍卫们紧守,不敢放一只鸟进去。
剩下那些刚被叫进宫里的大臣,被告知风向变了,诚惶诚恐地守在殿门口等待召见,见宫奕站在这里虽然惊讶却不敢多问什么。宫奕本来应该出宫回将军府的,可是林源她需见上一见,现下林源跟着一众大臣进了殿,她无事便在宫中等着,忽然想起燕任之从刚才起就不见踪影,于是顺手抓住一名侍卫问道,“燕任之去哪了?”
“燕任之?”侍卫不解地望着宫奕,似乎根本不知道是谁,宫奕一想,燕任之进宫也没在众人面前公布过真名,知道他的大多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便改了口风,“就是那个抱着湘贵妃的男子。我记得他以前常常进宫给湘贵妃瞧病的。”
“哦!小姐说的是他呀,上边下令将湘贵妃软禁,那人一块跟着过去了。现在没有御清王的命令不让人进去,您还是别费力气了。”宫奕在这个侍卫眼中,顶多就是御清王的未过门的王妃,一个女人怎么着也不能越过男人去,故而也是好心提醒,谁知宫奕点了点头,“多谢,在哪个方向?”
侍卫心里哼哼两声,暗道她不识趣,“小姐请随小的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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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淑凝……嗯,她还是有一些戏份的,不能领盒饭~
☆、096 悲戚
中宫大殿奢华靡丽,处处雕梁画栋,百花成簇,光是门廊前的雕木横梁,便是取材于上好的沉香木,绵延百米,回环曲折,足有万金。大殿周身鎏金镀瓦,太阳一照,遍目生辉,屋角翘挂红灯,三层而列,花草贴壁,郁郁葱葱,因而从远处看过来,中宫大殿是皇宫中最耀眼的一处。头一回来时,宫奕不曾观察的这样细致过,只觉得一片浮华,难品其中雅韵,就算今日看起来,也的确如此,只是这里给她的印象太过明媚,当看见殿后一角荒败破旧的毛坯房时,她才大吃一惊。
“就是这里。”侍卫停住脚步,只因为前面不远处站满了防守的兵,这些兵与宫中侍卫不同,都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煞气太重,故而他不愿意与这些人打交道。他就纳闷一个娇小姐不好好待着等人伺候跑到这里做什么。这些人肯定不会放人进去的!
侍卫带到之后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一直没走,要是一会儿她被这些莽夫欺负了,自己说不定还能好好安慰一下,将来在御清王面前邀功领赏,可惜如意算盘没打响,只听那些守卫恭恭敬敬地对着宫奕躬身道,“属下见过王妃!”
“嗯,”宫奕一听就知道是燕淮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人都在里面?”
“回王妃,燕任之和夏云湘关在一处,其他人一人一处。”
侍卫听到这里已经目瞪口呆了,这个女人在御清王的心中到底高到怎样一种程度,就连他的下属,都毕恭毕敬地对待她!
“你怎么还不走?”守卫狐疑地瞪了他一眼,带王妃来后就一直傻站着,行迹十分可疑。
侍卫大惊,自己一时想事都忘记离开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转身离去,只是从那以后宫里便传开了,说御清王能把自家王妃宠到天上去,连家底都交给了王妃,所以御清王不在的时候,听王妃的话准没错,就是在,只要王妃发话,还是得听王妃的。
燕竭母子宫奕没有兴趣,所以这次决定先去见见夏皇后。门口的侍卫将门锁打开,宫奕推门而去,稻草味扑面而来,不呛人,但是对于娇生惯养长大的夏家人来说,算不得舒服。
宫奕进来时夏皇后正捂着鼻子一个劲的咳嗽,不知是疾病所致还是气味所致,见宫奕来了,夏皇后擦擦嘴角,拼命抑制住咳嗽声,“杜小姐怎么来了……”
宫奕走上前来,静静看着她,“是来兑现承诺的。”先前燕淮答应只要皇后肯暗中相助,今日便留夏云湘一条生路。
夏皇后晦暗的面庞上露出一点光芒,扯嘴虚弱地笑笑,“杜小姐和御清王的为人……我信得过,云湘她念了任之这些年,总不能因我这个姑姑毁了,当时她进宫也是事急从权,好在我设法阻止了她和燕竭圆房,让她处子之身得以保留,不然我就是死也无法偿还这些罪孽了。”
宫奕惊讶,她原以为夏云湘这样得到了燕竭的宠爱,早已不是姑娘,没想到今日还能听到这些。
“娘娘说的话……”
“别告诉云湘了,那孩子要恨就恨我,终归是要死的人了,说那些做什么呢。”
宫奕默默点头,“好。”
然后室内沉默许久,宫奕估摸着该走了,临出门前她犹疑一番,道,“娘娘可否让我来探探脉。”
夏皇后一愣,尔后苦笑道,“杜小姐想探就探吧……”
宫奕走上前坐在窗边,搭上皇后瘦弱的手腕,刚不久,神色便沉了,便撇过头去没让她看见。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夏皇后刚入宫时就被下了药,先是绝子,然后便是毒药,这样坚持下去活不过三个月。如今她身体内千疮百孔,已无生气,看来再过不久大限将至。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只有燕竭了!
“可是查出什么了?”夏皇后微微一笑,温和地看着宫奕,看样子似乎根本不知情。退去皇后的威仪,她不过是个被家族当做棋子的苦命人儿,就连夫君都从未信任过她,命苦,大概就是夏皇后这样的罢……
宫奕敛去眼中的阴霾,温和地笑道,“娘娘要好好修养,明日大概就能回到宫里去,往后若是身子不舒服就派人来找我,这是方子,我一会儿直接让人熬好端来。”
宫奕随手抽过桌上的宣纸,写下一副方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只是镇痛罢了。
“有劳了。”夏皇后平和地点点头,不喜不悲。宫奕在她平静的目光中推门而去。
出了门,宫奕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波澜。夏皇后于她,不是亲人,亦非朋友,所以对于她的身世宫奕便是出自本性的怜悯,纵使无奈,纵使凄悲,却无力改变。
“明日将夏皇后送回居所去,派人好生照料。”宫奕最后回首望了眼破旧的茅房,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至于夏云湘的房门,宫奕没有踏入,只是叫人把燕任之叫出来。
“她刚睡下,咱们远点说。”燕任之小心地将门掩上,率先往远处的回廊走去。
宫奕不远不近地跟着,挥手制止了想要跟来的守卫。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燕任之转过身来,“你想说什么?”
“夏淳官场多年,贪污不少,是重罪,再加上立场问题,轻则流放,重则杀头,整个夏家将不复存在,我就问你一句,夏云湘,你救是不救?”宫奕开门见山,夏皇后用夏云湘的性命作交换,那夏云湘定然不至于丢命,但是当着世人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夏云湘非流放不可,所以就要看看燕任之的态度了。
“笑话,你已经答应了夏皇后的要求,救人难道不容易?偷梁换柱的本事我不信你没有。”
宫奕坦然地望着燕任之,笑道,“偷梁换柱固然容易,但是‘夏云湘’这个名字,从此将背上罪臣之女的骂名,再也不能以正脸现于人前,比起这样,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不是更好么?”
“你有什么办法?”燕任之被宫奕的话说服,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宫奕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代替燕竭,登上皇位!”
☆、097 渊源
“休想!”燕任之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燕淮的烂摊子我为什么要给他收拾?”
“因为现在的大燕经不起任何的风波动荡,只有盛京城安稳,西北的战事才能顺利结束,老百姓才能过上安定的日子!况且不是让你以燕任之的身份登上皇位,而是变成燕竭,只有这样,他国才不会起疑,夏云湘才有活路!”
“怎么说?云湘怎么才能活下来?”燕任之不关心国家大事,唯一能让他担忧的,便是夏云湘本人的安危。
宫奕笑容更甚,“还能怎么说?湘贵妃怀了龙子,只能在宫中安心养胎,等生下孩子后,便是于皇室有功,功过相抵,自然无罪。当然你若是中途不想干了,待大燕平定之日大可将担子推给燕淮带着夏云湘隐居世外桃源,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保证,届时决不再勉强你!”
“说的容易,孩子从哪来?”燕任之皱眉,一想到要云湘怀上燕竭的孩子,他心里就一阵怒火熊熊燃起。
宫奕无奈摇头,揶揄道,“你是干嘛的?湘贵妃现在还是处子之身,你不必心有芥蒂,怎么来你自己看着办,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话从一般姑娘家嘴里说出来,必然让人觉得不知羞耻,可是从宫奕嘴里说出来,便是义正言辞,为了大燕,为了天下臣民的安定,这样几句出格的话算什么?
燕任之闻言面色古怪,耳根子升起一阵红晕,他知宫奕本意是何,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难免有些……难为情。被前方灼灼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燕任之慌忙扭过头去。
“怎么?不同意?”宫奕挑眉等着他回答。
燕任之咬牙,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比燕淮还难缠,在这样的问题上普通女子谁会穷追不舍,这样反倒显得他自己忸怩懦弱!终于在宫奕瞪得眼睛发酸的时候,燕任之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
解决了这边的事,宫奕再次逛回到中央大殿前,刚才的侍卫远远看见宫奕的身影,慌忙心有余悸地鞠躬避开。此时门前的大臣们还站在那里,累的两腿发颤,却不敢坐下。
这边的青竹忽然眼前一亮,招手朝那边喊,“王妃!”然后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宫奕看见他露出了微笑,上次见青竹的时候貌似是很久以前了,如今看见熟悉的人和事,心里格外的欣喜。
“爷在里面议事,现在还没出来,您不如先跟属下回王——将军府吧。”青竹本想说王府,一想到那里还住着一个讨厌的女人,立马改了口,虽然爷他不放在心上,可是有那样一个人在,明显是给人添堵!
宫奕扭头朝大殿那边看了看,却是一时半会林源不一定出来,觉得青竹说的有道理,便回道,“这样也好,我先回趟将军府,你就别跟着过去了,在这儿给你们爷带句话,告诉他燕竭那边答应了。回头我让嬴姗来找你。”
“哎哟,青覃在那边,我让青覃在这守着,属下就跟您去吧。”不待宫奕回话青竹就一溜烟跑到那边捅捅一脸僵硬的青覃,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说完青覃将目光投向这边,对着宫奕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示意宫奕放心。尔后青竹小跑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王妃咱们走吧。”
将军府和御清王府隔着两条街的车程,算不上远却也不近,从皇宫坐车出来,御清王府是必经之地,可是青竹驾着车显然一个劲的想绕道而行,宫奕再次发挥了不认路的优势,让青竹明目张胆地驾着车离御清王府越来越远。
御清王造反一案持续了三五日,街上万民的请愿书还工工整整地贴在皇城的张贴栏上面,用浆糊糊得结结实实,连风都吹不起一个角。皇城内一夜血洗,天已变,权已更,可是朱墙之外,繁华依旧,早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偶尔能听见市井之人谈及近日的皇城守卫多了一圈,许多权贵富户们多加了一圈侍卫,却无人想到他们头顶上的帝王已经换了人。
宫奕一夜未眠,这时后劲上来有些昏沉,连日来紧绷的精神仿佛在一夕之间松懈下来,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亲人的地方,宫奕很快便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