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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刚一直全神费注地聆听他的每一句话。 有时下午他外出做生意,便赶着马车带思嘉同去。 这些旅行特别愉快,因为她提出那么多愚蠢的问题——“真是妇道人家”
,他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道。 他认为思嘉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也笑着说:“当然喽,你不能希望像我这样一个傻女人会懂得你们男人的事呀!”
思嘉让他在他那老处女般的生活中初次感到自己成了个堂堂男子,上帝赋予了他一种比别人更高尚的气质,让他来保护那些孤弱无助的蠢女人。终于,他们站在一起举行婚礼了,这时弗兰克拉着她那表示信任的小手,思嘉的眼睫毛轻轻垂下,在微红的双颊上方形成两道浓黑的新月,可是他依然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知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完成了某种罗曼蒂克和令人激动的大事。 他弗兰克。 肯尼迪居然使这个美人儿倾倒,投入他有力的怀抱里了。 这是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他们的婚礼没有请一个亲友参加。 证婚人是从大街上叫来的陌生人。 思嘉坚持这样做,他也就让步了,尽管有点勉强,因为他原来希望他在琼斯博罗的妹妹和妹夫能来参加。要是能在皮蒂小姐的客厅里举行个招待会,请朋友们来喝喝酒祝贺新娘,那他会更高兴听。 但思嘉甚至连皮蒂小姐参加也不同意。“只要我们两个人,弗兰克,就像私奔那样,”她紧紧抓住他的臂膀一个劲地央求道。“我一直就想跟人逃到外面去结婚,亲爱的。 为了我,你就这样做吧!”
正是这种讨人喜欢,他至今还觉得新鲜的言词,以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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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求时那浅绿眼睛的眼角边挂着的晶莹泪珠,终于把他征服了。 毕竟,男人总得对他的新娘做出某种让步吧,尤其是关于结婚仪式,因为女人对于这种动感情的事总是看得很重的。这样,在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便结婚了。弗兰克给了她那三百美元,但对于她竟要得如此之急依然很不理解,刚开始还有点不太情愿,因为这意味着他马上购买锯木厂的希望落空了。 不过,他总不能眼看着她的一家人被撵出去呀,而且一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他的失望情绪就开始减退,再看看她对他的慷慨“深表感激”时的娇媚样儿,失望情绪更一下子无影无踪了。 过去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弗兰克“深表感激”过,因此他觉得这笔钱是很值得花的。思嘉打发嬷嬷立即回塔拉,叫她完成三个任务:一是将钱交给威尔,二是宣布她的婚事,三是将韦德带回亚特兰大。两天以后她接到威尔的一个便条,她把这条子带在身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越看越高兴。 威尔说税款已经付清,但乔纳斯。 威尔克森对这一消息“表现得相当无礼”
,尽管至今尚未提出其他的恫吓。 威尔在便条最后祝她幸福,这是一种简单的礼节性祝贺,不带丝毫个人的意见。 她知道威尔理解她所采取的行动和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既不会责怪也不会对她加以赞许。 但是艾希礼会怎么想呢?她狂热地猜想着。 不久以前就在塔拉果园里我还对他说过那种话,可如今,他会怎样看我呢?
她还收到一封苏伦的一信,写得错字连篇,措词激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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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辱骂,信上还沾有泪痕,总之是一封充满恶毒语言和对她的品质作了真实写照的信,它使她终生难忘,而且永远也不会原凉写这封信的人。 不过塔拉已安然无事了,至少挣脱了眼前的威胁,这给她带来的快乐是连苏伦的那些话也无法加以冲淡的。要她认识到如今她的永久家庭是在亚特兰大而不是在塔拉,这还是很不容易的。 在她拼命为这那笔税金奔走时,除了塔拉和威胁它的命运之外,她没有想过什么别的。 甚至在结婚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想到过她为保全家庭所付出的牺牲竟是使自己永远离开家了。现在木已成舟,她才清醒过来,感到心中有一种难以排遣的思家之痛。 但事已至此,她已达成了这笔交易,就得遵照执行。 而且她对弗兰克挽救了塔拉非常感激,不免对他也产生了感情,同时下定决心不让他对娶她为妻感到懊悔。亚特兰大的女人对于邻居家的事了解得差不多跟自己家里的事一样多,而且兴趣更大。 她们全都知道弗兰克。 肯尼迪同苏伦之间有一种“默契”已经好几年了。 事实上,他曾经羞答答地说过他准备明年春天结婚。 因此他和思嘉悄悄结婚的事一经宣布,便引起大家纷纷议论、猜测和怀疑,这是不足为怪的。 梅里韦瑟太太从来就爱刨根问底,她竟直戴了当地质问弗兰克,究竟为什么跟一位姑娘订了婚却娶了她的姐姐。 后来她告诉埃尔辛太太,她过问此事得到的全部回答却是对方的一副傻相。 可是对于思嘉,梅里韦瑟太太这个精明能干的人竟也不敢当面去问。 这些天来,思嘉显得是够娴静和温柔的,但她眼里含着一种洋洋得意的神情,叫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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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火。 不过她天性好斗,谁又犯得上去惹她呢!
她知道亚特兰大人都在议论她了,但她并不在乎。毕竟,嫁男人是没有什么不首道德的。 反正塔拉已经平安无事,就让人家去说好了。 她可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干呢。 最要紧的是得用一种很巧妙的方式让弗兰克明白他那店必须赚更多的钱。 自从受到乔纳斯。 威尔克森的那番恫吓之后,她再也无法安宁,除非和弗兰他往后能有点积蓄。 况且即便没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弗兰克也应该赚更多的钱,以便她积攒下来付明年的税金。 另外,她心里还老牵挂着弗兰克提起过的那外锯木厂。 弗兰克可以从锯木厂的经营中赚许多钱。 现在木材如此昂贵,谁有了锯木厂谁就可以发财。 她暗自发愁,因为弗兰克的钱如果付了塔拉的税金就没法买那个锯木厂了。她下定决心要使弗兰克的那店尽量多赚钱,快赚钱,这样他便可以在别人还没来得及买走那个锯木厂之前将它买下来。她知道这是一笔好买卖。如果她是男人,她一定要把店抵押出去,用这笔钱来买锯木厂。 但是婚后第二天当她轻描淡写地向弗兰克暗示这一想法时,他只微微一笑,叫她那可爱的小脑袋瓜不必为生意上的事操心。她居然还知道什么叫抵押呢,这叫他有点惊讶。最初他还觉得很有趣,但是就在新婚后没几天,这种乐趣便很快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震惊。 有一次他无间中告诉她“有些人”
(他很谨慎地没有讲出他们的姓名)
欠了他的钱,但目前还不出来,而他当然不能去逼这些老朋友和绅士们。从那以后思嘉一次又一次部起这件事,弗兰克才后悔当初不该对她说了。 她还装出一副迷人的孩子气,说自己只是出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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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想知道究竟哪些人欠了他的钱。 一共欠了多少。 弗兰克对这件事总是躲躲闪闪,再也不想多谈。 他只神经质地干咳着,晃着手,重复那名关于她可爱的小脑瓜的气人的话。弗兰克渐渐明白过来,这可爱的小脑袋瓜同时还是个“善于算计”
的脑袋瓜。实际上比他自己的算计功无要精得多,而知道了这一点是令人焦虑不安的。 他发现她能用心算的方法很快将一长串数字加起来,而他对三位以上的数字都得用笔才能计算。还不只此,连分数的算法对她来说也毫不困难,这一发现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她觉得一个女人懂得分数和生意这灯事情是有失体面的,而且觉得如果她不幸生来就有这样一种不符合贵妇人身份的理解能力,她就应该装出不懂的样子。 现在他不再喜欢跟她谈生意上的事情了,而在婚前他是很高兴这样做的,因为那时他以为这些事情她全然不懂,向她解释是一愉快。 现在看到她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这种表里不一便激起了他作为男子汉通常具有的那种愤怒。 再加上他发现女人还具有头脑,就觉得自己的幼想破灭了。弗兰克到底在婚后什么时候才明白过来思嘉为达到嫁给他的目换采取了欺骗手段,这一点谁也不知道。 也许是那位显然未婚的托尼。 方丹来亚特兰大做生意时向他透露了。 但也可能是他在琼斯博罗的妹妹听到他结婚的消息后大吃一惊,直接写信告诉他的。 但可以肯定他并没有从苏伦人那里听到什么。她从未给他来人,自然他也不好不写信去作解释。既然他已经结婚了,解释还有什么用呢?一想到苏伦将永远不明真相,永远以为他无情无义地抛弃了她,就深感内疚。说不定旁人也在这样想,也在议论他,这肯定将他置于一种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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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尴尬的处境了。 而他又无法洗刷自己,因为一个男人总不好说自己被一个女人欺骗了吧—一个有身分的男人总不能到处宣传自己的妻子用谎话让他上了圈套吧。思嘉已经成他的妻子了。妻子有权利要求自己丈夫忠诚。再说,他不愿让自己相信她是随随便便嫁给他的,对他根本没有感情。他那男性的虚荣心不允许这种想法长期留在心里。他宁愿相信思嘉是突然爱上了他,结果便撒了个谎把他骗到手。 但这一切都是令人费解的。 他清楚,对于一个比他年轻一半而漂亮精明的女人来说,他没有什么的吸引力,不过弗兰克毕竟是个有身分的人,他只好将这些疑团放在心里。 思嘉已经是他的妻子,他总不能向她提出一些可笑的问题去侮辱她,何况那也无济于事啊!
弗兰克并没有刻意想挽回什么,因为看来他的婚姻也算美满的了。 思嘉在女人里面算得上是最美最动人的,他认为她完美无缺——除了她太任性。婚后他很快发现只要依着她,生活就可以过得很愉快,不过要是不依她——只要依着她,她就像孩子那样高兴,老是笑呀,说些傻里傻气的笑话呀,坐在他膝头上,捋他的胡须,直到他发誓他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她还会表现得出人意外地温柔和细致,晚上他回家时,她已经把他的拖鞋烘在火炉边,还大惊小怪地抱怨他脚湿了,生怕他又要感冒。 她总是记得他喜欢吃鸡,咖啡里要放三匙糖。 是的,同思嘉在一起,生活是十分甜蜜和舒适和——只不过凡事都得依着她。婚后两个星期,弗兰克感染了流行性感冒,米德大夫让他卧床休息。 在战争的头一年,弗兰克得过肺炎在医院里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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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个月,从那以后,他生怕重犯,所以这次也秒得躺下盖着三条毯子发发汗,乖乖地喝嬷嬷和皮蒂姑妈每隔一小时给他送来的汤药。可是病拖着不见好,弗兰克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愈来愈对他那店发起愁来。 现在店里的事情由一个站柜台的店员在管理,每天晚上到家里来向他汇报一天的交易,但弗兰克还是不放心。 他很烦躁,但思嘉却一直在期待着这样一个机会,这时便把冰凉的小手放在他额头上试探着说:“现在,亲爱的,要是你老这样烦躁,我可也受不了啦。 还是让我去城里看看事情究竟进行得怎样吧。”
她终于去了,临去前把他劝好了。 他有气无力地提出反对时,她还微笑。 在她新婚的这三个星期里,她一直迫切地想看看他的帐本,好查明他的财产状况。 他病倒了,真是难得的机会!
那丫就在五点镇附近,新修的屋顶在被烟熏黑的旧砖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从人行道直到街边搭着个板篷,连结板篷柱子的长铁杆上拴着几匹骡马,骡马背上覆盖着破毯子和棉絮,骡马耷拉着脑袋任凭那蒙蒙细雨淋着。 店铺里面就像布拉德在琼斯博罗的那店似的,只是这里烧得哔剥作响的炉子周围没有闲人在消遣和向沙箱里吐烟草法。 这店比布拉德的店要大,但灰暗得多。板篷挡住了大部分冬日的阳光,店里又脏又黑,只是从两侧墙壁高处的两个有蝇屎斑的小窗透进一丝亮光。 地板上撒满了沾着烂泥的木屑,而且到处是尘土和脏物。 店里的前头一部分似乎整齐些,阴暗处立着一些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