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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多么勇敢可爱的女人啊,”他毫不含糊地说。“不过我不想让你做这样的事。 要不你的家庭会蒙羞的!”
“那么我怎么做好呢?”
她那双泪盈盈的眼睛仰望着他,好像她认为他懂得一切,现在就等他的话来决定了。“唔,眼下我也不大清楚。 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啊,我就知道你会的!你真能干——弗兰克。”
她以前从没称呼过他的名字,第一次这么叫他,他听得又高兴又惊讶。 这可怜的姑娘大概是糊涂了,连自己说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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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也没发觉。 他对她感到十分亲切和满怀爱怜。 要是他能替苏伦的姐姐做点事情,他是非常乐意的。 他掏出一条红色大手帕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然后对他嫣一笑。“你看我这个可笑的小笨蛋,”她用抱歉的口吻说,“请不要见怪才好。”
“你才不是小笨蛋呢。你是个十分勇敢可爱的女人,竟想把一副过分沉重的担子挑在自己肩上。 我怕的是皮蒂帕特小姐帮不上你。 我听说她的大部分财产已经丧失,而亨利。 汉密尔顿先生自己的状况也不太好。 我但愿自己有个家可以接待你。 不过,思嘉小姐,请你记住这句话,等到苏伦小姐和我结了婚,我们家里将经常为你保留一席之地,韦德也可以带来。”
现在是时候了!准是圣徒和天使们在保佑着她,终于给她带来了这么个天赐良机。 她设法装成一副吃惊和难为情的样子,张开嘴像马上要说话似的,可是又吧嗒一声闭上了。“到春天我就要当你妹夫了,别假装你还不知道似的,”
他用一种神经质的快乐口吻说。紧接着,发现她眼里满含泪水,他又惊恐时问:“怎么了,苏伦小姐没有生病吧,难道她病了?”
“啊,没有!没有!”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你快告诉我。”
“啊,我不能!
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她一定写信告诉你了呢——啊,真丢人!“
“思嘉小姐,怎么回事呀!”
“唔,弗兰克,我这话本不该说的,不过我以为,当然喽,你知道——我以为她写了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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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给我说什么?”他焦急得哆嗦起来。“啊,对一个像你这样的好人做这种事!”
“她做了什么呀?”
“她真的没写信告诉你?
唔,我猜想她是太难为情啦。 她理应感到羞耻嘛!啊,我偏偏有这么一个丢人的妹妹!“
到此时,弗兰克连提问题的勇气也没有了。 他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脸色发来,手里的缰绳也放松了。“她下个月就要同托尼。 方丹结婚了。 唔,我真抱歉呀,弗兰克。 这件事要由我来告诉你,真不是滋味。 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生怕自己当老姑娘呢。”
弗兰克搀扶思嘉下车时,嬷嬷正站在屋前走廊上,她显然在那里站了好长时间了,因为她的破头巾已经淋湿,那件紧紧围在肩头的旧披肩上也有许多雨点。 她那皱巴巴的黑脸上流露着气恼和忧虑的神色,嘴唇撅得比以往思嘉见过的哪一次都高。 她匆匆地瞟了弗兰克一眼,等到发现是谁时才变了脸色——变得又愉快又惶惑,同时掺杂着一丝歉疚的意思。她蹒跚着向弗兰克走来表示欢迎他,但当他要同她握手时,她却咧开嘴大笑站行起鞠躬礼来了。“能在这里看到家里人真不错啊,”她说。“你好呀,弗兰克先生?我的天,你这不是阔起来啦!要是我知道思嘉小姐是跟你出去了,我也不会担这分心了。 我知道她得有人照顾着。我一回来就发现她出门了,我就慌得像只没了头的小鸡,心想她在这城里一个人乱跑,可大街上到处是刚放出来的下流黑鬼呢。 怎么,宝贝儿,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就出去了?而且你还在感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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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狡黠地向弗兰克眨了眨眼睛。 尽管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正使他苦恼不堪,他还是微微一笑,懂得她的意思是要保持沉默,叫他参与眼睛那个好玩的密谋。“你快去给我找几件干衣服来,嬷嬷,”她说。“还弄点热茶。”
“天哪,你的新衣裳全给糟踏完了,”嬷嬷嘟哝着。“俺得花时间把它烘干刷净,这样才能穿上去参加今天晚上的婚礼。”
她进屋里去了,此刻思嘉紧挨着弗兰克悄悄说:“今天晚上来吃饭吧。 我们太孤独了。 然后我们一起去参加婚礼。 你要当我们的护送人呀!
还有,请不要在皮蒂姑妈面前说起——说起苏伦的事。 那会使她十分伤心,况且,要是她知道我妹妹——,我也受不了呀。“
“唔,我不会!我不会!”弗兰克连忙说,他一想起这事来就胆战心惊呢。“今天你对我太好了,帮了我那么大的忙。现在我又勇敢起来了。”分手时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同时用那双电火般的眼睛牢牢地盯住他。此时,正好在门口等候着的嬷嬷丢给她一个捉摸不定的眼色,跟着她呼哧呼哧地到楼上卧室里去。 她一声不响替思嘉脱下湿衣服,把它们挂在椅子上,然后推着她上了床。 她端来一杯热茶和一块包在绒布里的热砖,然后俯身看着她,用一种思嘉听到过的最近乎抱歉的口气说:“乖乖,你怎么不告诉自己的嬷嬷你到底在干什么呢?要不,我就不会这么老远跟着你到这亚特兰大来了。 我年纪也大了,身子也胖,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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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这样到处跑了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宝贝,你骗不了我。 我对你了如指掌,我刚才看见了弗兰克先生的脸色,也看了你的脸色,我对你的心思就一清二楚了。 我还听见你对他讲的悄悄话,关于苏伦小姐的。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来找弗兰克先生,我就呆在家里不出来了。”
“好吧,”思嘉简捷地说,便在毯子底下蜷缩起来,明知要想不让嬷嬷闻到一点风声是白费力气的。“你认为我是来找谁呀?”
“孩子,我不知道,可是我昨天实在不愿意看你那张脸,我还记得皮蒂帕特小姐写信给媚兰小姐说过,那个流氓巴特勒有许多钱,而且我也忘不了我听到的那些话。 不过弗兰克先生嘛,他是个上等人,虽然相貌不佳。”
思嘉严厉地瞥了她一眼,嬷嬷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意思是说一切我都知道。“那么,你准备怎么样呢,泄露给苏伦吗?”
“我要想一切办法帮助你,使得弗兰克先生更加高兴,”
嬷嬷说,一面将思嘉颈边的被头塞严实些。趁嬷嬷在房间里忙着收拾时,思嘉静静地躺了一会,她觉得目前满可以放心了。 她们之间已用不着再费口舌。 人家也没要你加以说明,也没有责备你。 嬷嬷已经明白,一声不响了。思嘉发现嬷嬷是个比她自己更不妥协的现实主义者。那双带斑点的警觉的老眼睛看人看事既深刻又清楚,有着如原始人和孩子般的直率,凡她心爱的事物碰到危险时,便能挺身而出,决不为良心所阻挠。 思嘉是她的宝贝孩子。 凡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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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宝贝孩子所想要的,即使属于别人所有,她也一害要帮助她去得到。 至于苏伦和弗兰克。 肯尼迪的树利,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最多只暗中冷冷地笑笑罢了。 如今思嘉遇到了困难并正在尽最大的努力去解决,何况思嘉还是爱伦小姐的孩子呢。 嬷嬷振作精神去帮助她,毫不犹豫。思嘉感觉到了无言的支持,而且脚头的那块热砖也使她暖和起来了,于是刚才在马车上挨冻时已隐约闪烁的那个希望,此刻便成了熊熊大火。 它叫她浑身发热,心脏怦怦跳着使血液的血脉中迅速循环。 力气也恢复了,在一种难以控制的激情之下她差点要大笑起来。 还没有被击倒呢。 她愉快地想。“把镜子给我,嬷嬷,”她说。“用毯子把肩膀盖好,不要露出来,”嬷嬷命令道,一面把手镜递过来,厚厚的嘴唇上漾着一丝微笑。思嘉看着自己。“我苍白得像个鬼了,”她说,“头发乱得像马尾巴似的。”
“你的确不那么精神了?”
“唔……外面雨下得很大吗?”
“可不,在下倾盆大雨呢。”
“好吧,不管怎么样,你得给我上街跑一趟。”
“冒着这样大的雨,我可不去。”
“反正,要不你去,要不我自己去。”
“有什么急事要办呀?我看你这一整天也累得够呛了。”
“我要一瓶科隆香水,”思嘉边说,边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可以给我洗头发,用科隆水漂清。 还得给我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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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啊啊籽汁,好用来把头发抿得服贴些。“
“这种天气我不会给你洗头发,你也不必往头上洒什么香水,像个荡妇那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干这种事。”
“啊,不,我就是要嘛。 快从我的钱包里拿出那个五美元的金币来,到街上去。 还有——对了,嬷嬷,你顺便给我买盒胭脂带回来。”
“买盒什么?”嬷嬷疑惑地问她。思嘉对嬷嬷的那双怀疑的眼睛故意不理睬。 因为你压根儿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她吓住。“你不要管。 买胭脂就是了。”
“我可从来不买那种我不知道的东西。”
“你看爱管闲事,告诉你吧,那是颜料,用来擦脸的。 不要气鼓鼓地像只蛤蟆,站在那里发呆了,快去吧。”
“颜料!”嬷嬷气哼哼地说。“擦脸的!好吧,别看你长这么大了,我不能揍你!我可从来没丢过这种脸呢。 你真叫发昏了!爱伦小姐这会儿正在坟墓里为你难过呢!把你的脸擦得像个——”
“你明明知道罗毕拉德奶奶就常常用胭脂擦脸,而且——”
“是啊,而且她只穿一条裙子,还故意用水打湿,让裙子在身上使大腿原形毕露,但这并不说明你也可以那样做呀!
在老小姐年轻的时代就是那样不要脸的,可如今时代变了,而且——“
“天哪!”思嘉忍不住叫嚷起来,她已经急了,用力把毯子掀掉。“你给我马上滚回塔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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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我自己愿意走,否则你休想叫我回塔拉去。我是自由的,”嬷嬷也怒气冲冲地说。“而且我就是要呆在这里。 还是上床躺着吧。 难道你硬是要弄个肺炎不成?把那件胸衣脱下来!脱下来吧,乖乖。 反正,思嘉小姐,这种天气你哪里也不能去。 可是我的天!你多像你爸呀!上床躺下——我可不会去给你买什么颜料呀!
谁都会知道我是给自家孩子买的,那不羞死人了吗!
思嘉小姐,你那么可爱,长得那么漂亮,用不着擦什么了。 宝贝,你知道,除了坏女人,谁也不擦那种东西的。“
“可是你看她们擦了不是显得更漂亮吗?”
“我的天,听听你说的!宝贝,别说这种丢人的话了。 把湿袜子脱下来。 我决不让你自己去买那玩意。 爱伦小姐会恨我的。 快上床去躺下。 我就走。 说不定能找到一家没人认识我的铺子呢。”
那天晚上在埃尔辛太太家,范妮举行了婚礼,当老列维和别的乐师出来为舞会演奏的时候,思嘉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 又一次亲临舞会,可真叫人兴奋啊。 她对于自于所受到的热情款待也很高兴。 她挽着弗兰克的胳臂进屋时,在场的每一个都拥上前来惊喜地叫着欢迎她,吻她,同她握手,说他们曾多么想念她,并且叫她再不要回去塔拉去了。 男人们显得那么豪爽,好象已经忘记从前她挖空心思让他们伤心的那些事,而姑娘们似乎也不记得她曾想方设法引诱她们的情人的事了。 甚至连梅里韦瑟太太、惠廷太太、米德太太,以及别的在战争后期曾对她十分冷淡的寡妇们,也忘记了她的轻率举动和她们对她的反感,而只记得她在她们共同遭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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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的时候受到的磨难,以及她是皮蒂的侄媳和查尔斯的遗孀。她们吻她,含着眼泪谈到她母亲的去世,并详细询问她父亲和妹妹们的情况。 每个人都问到媚兰和艾希礼,请她说说究竟为什么他们也没有回到亚特兰大来。思嘉尽管为大家的欢迎态度而高兴,但凡心时时伴随惴惴不安的感觉始终无法排除,这便是她那身天鹅绒衣裳引起的。那件及裳从膝部以下仍旧是湿的,而且边上还有泥污,虽然嬷嬷和厨娘曾经用滚水壶和刷子烫了又烫,刷了又刷,又提着在火炉眼前使劲抖了半天,也没有解决问题。 思嘉生怕有人注意到她这副邋遢相,从而明白她原来只有这一件漂亮衣裳。 她稍感欣慰的是,在场许多客人穿的衣裳比她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