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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叫做思维,那就必须排除其个别性和偶然性,而把它认作一普遍的、本身必然的、
按照普遍的目的而自身规定的、能动的存在。这个存在有异于前面那种的存在,就是上
帝。——康德对于整个这种思想过程的批判,其主旨在于否认这是一种推论或过渡。康
德认为,知觉和知觉的聚集体或我们所谓世界,其本身既然不表现有普遍性(因为普遍
性乃是思想纯化知觉内容的产物),可见通过这种经验的世界观念,并不能证实其普遍
性。所以思想要想从经验的世界观念一跃而升到上帝的观念,显然是违反休谟的观点的
(如在背理论证中所讨论的那样,参看§47)。照休谟的观点,不容许对知觉加以思维,
换言之,不容许从知觉中去䌷绎出普遍性与必然性。
〔说明〕因为人是有思想的,所以人的常识和哲学,都决不会让他放弃从经验的世
界观出发并超出它以提高到上帝的权利。这种提高的基础不外是对于世界的思维着的考
察,而不仅是对它加以感性的动物式的考察。惟有思维才能够把握本性、实体、世界的
普遍力量和究竟目的。所谓对于上帝存在的证明,真正讲来,只应认作是对于整个能思
的心灵思索感官材料过程的描述和分析罢了。思维之超出感官世界,思维之由有限提高
到无限,思维之打破感官事物的钡链而进到超感官界的飞跃,凡此一切的过渡都是思维
自身造成的,而且也只是思维自身的活动。如果说没有造成这种过渡或提高的过程,那
应说是没有思想。事实上,禽兽便没有这种过渡;
它们只是停滞在感性的感觉和直观阶段,因此它们也就没有宗教。
对于思维的这种提高作用的批判,无论一般地和特殊地讲来,有两点必须注意。第
一、就形式而论,这种提高表现为推论的形式(亦即所谓上帝存在的证明),则这种推
论的出发点,自不免认世界为一种偶然事变的聚集体,或者为种种目的和有目的性的诸
多相互关系的聚集体。这种出发点,就仅作三段论式的推论的思想家看来,似乎是很坚
实的基础,并且始终保持在经验的范围内。这样,出发点与所要达到的终结点的关系,
将被看成只是肯定的,即是由一个存在而且保持存在之物推论到另一物,而此物亦一样
地存在。但这种推论的重大错误,即在于以为只在这种抽象理智的形式里即可认识思维
的本性。殊不知,对经验世界加以思维,本质上实即是改变其经验的形式,而将它转化
成一个普遍的东西——
共相。所以思维对于其所出发的经验基础同时即开展一个否定的活动;感性材料经
过思维或共性加以规定后,已不复保持其原来的经验形状了。对于外壳加以否定与排斥,
则感性材料的内在实质,即可揭示出来了(参看§13和§23)。对于上帝存在的形而上
学证明,所以只是对于精神由世界提高到上帝的过程之一种不完善的表达和描述,因为
在这个证明里,未能将精神的提高过程里所包含的否定环节显著地表达或者突出出来。
因为如果世界只是偶然事变的聚集体,则这世界便只是一个幻灭的现象的东西,其本身
即是空无的。精神的提高,其意义在于表示这世界虽然存在,但其存在只是假象,而非
真实存在,非绝对真理,而且表明绝对真理只在超出现象之外的上帝里,只有上帝才是
真实的存在。精神的提高固然是一种过渡和中介的过程,但同时也是对过渡和中介的扬
弃。因为那似乎作为中介可以达到上帝的世界,也由此而被宣示为空无了。只有通过否
定世界的存在,精神的提高才有了依据,于是那只是当作中介的东西消逝了,因此即在
中介的过程中便扬弃了中介。当耶柯比反对理智的证明时,他心目中所要反对的,主要
也只是指把这种否定性的中介关系看成两个存在物间平列互依的肯定的关系而言。他公
允地攻击那种由有条件的事物(世界)去寻求无条件的上帝,因而认无限的上帝为有所
依赖、有所根据的那种证明方法。然而在那种精神的提高里便校正了这种假相,也可以
说,精神提高的整个意义即在于校正这个假相。但耶柯比没有认清本质的思维的真实性
质,即在中介的过程中便扬弃了中介本身。因此他的批评如仅用以攻击反思式的理智证
明,倒还恰当,但如用来攻击整个的思想,特别是理性的思想,那就陷于错误了。
为了说明对于思想中否定环节的忽视,可用一般人认斯宾诺莎学说为泛神论和无神
论的攻击,作为例证。斯宾诺莎的绝对实体诚然还不是绝对精神,而上帝应该界说为绝
对精神,乃是正当的要求。但当斯宾诺莎的界说被认为将上帝与自然及有限世界相混,
并且使世界与上帝同一,这就假定了认为有限世界具有真正的现实性和肯定的实在性。
如果承认这个假定,则上帝与世界合而为一,是不啻将上帝纯然有限化了,贬低成为一
个仅属有限的存在之外在的复合体了。从这点看来,我们必须注意:斯宾诺莎并没有把
上帝界说为上帝与世界的统一,而是认上帝为思想与形体(物质世界)的统一。即使我
们接受他对于统一原来那种异常笨拙的说法,他也只是认这世界为现象,并没有现实的
实在性,所以他的体系并不是无神论,宁可认为是无世界论(Akosmismus)。一个坚持
上帝存在,坚持唯有上帝存在的哲学,至少是不应被称为无神论的。何况对于许多把猴
猿、母牛、石像、或铜像等当作神灵去崇拜的民族,我们尚且承认其有某种的宗教。但
常人的想象总深信这叫做世界的有限事物的聚集体,是有真实存在的。要他放弃这种信
念,他们是决不愿意的。如果要说没有世界,他们很容易认为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他们
会觉得相信没有世界,比相信没有上帝的可能性还少。人们总是相信(这对他们并不是
很光荣的事)一个体系要否认上帝远较否认世界为容易。大家总是觉得否认上帝远较否
认世界为更可以理解。
第二点值得注意的是关于对上述那种思想提高所赢得的内容的批判。这些内容如果
只包含一些说上帝是世界的实体,世界的必然本质,或主导并主宰世界的目的因等规定,
当然不适合于表达我们所了解或我们所应了解的上帝的性质。但除了可将这种对于上帝
的普通观念作为初步假定,并根据这种假定以评判其结果外,则刚才提到的那些规定仍
然有很大的价值,而且是上帝的理念中所包含的必然环节。所以,如果我们要想这样用
思维去明白认识上帝的真理念而把握其内容的真性质,那么,我们切不可采取较低级的
事物为出发点。
世界中单纯偶然的事物,只是一种异常抽象的规定,不足以作为理解实在的出发点。
有机的结构和其互相适应的目的性虽属于较高的、生命的范围。但是除了对有生命的自
然和当前事物与目的的种种联系的看法,都由于目的之琐屑不足道,甚或由于对目的和
目的与手段的联系的许多幼稚的说法,会玷污了目的论之外,即单就有生命的自然本身
来说,事实上还是不足以表达上帝这一理念的真实性质。上帝不仅是生命,他主要是精
神。如果思维要想采取一个出发点而且要想采取一个最近的出发点,那么,惟有精神的
本性才是思维绝对〔或上帝〕最有价值和最真实的出发点。
§51
达到思维和存在的统一,并借以实现理性的理想之另一途径,是从思维的抽象物出
发,以达到明确的规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便只剩下存在这个概念比较合用了。这就
是对于上帝存在的本体论的证明所取的途径。在这里出现的对立,便是思维与存在的对
立,而在前一途径里,存在是对立的双方所共同的,其对立所在,仅在于个体化的存在
与普遍性的存在的对立。知性据以反对这第二个途径的理由,与上面提到过的反驳第一
途径的理论本质上相同,即知性认为在经验事物中寻不出普遍概念,反之,在普遍概念
中也不包含有特定事物。所谓特定事物即指这里的存在。换言之,从概念中推不出存在
来,也分析不出存在来。
〔说明〕康德对于本体论证明的批判之所以如此无条件地受欢迎和被接受,无疑地
大半是由于当他说明思维与存在的区别时所举的一百元钱的例子。一百元钱就其在思想
中来说,无论是真实的或仅是可能的,都同是抽象的概念。但就我的实际的经济状况来
说,真正一百元钱在钱袋中与可能的一百元钱在思想中,却有重大的区别。没有比类似
这样的事更显明的了,即我心中所想的或所表象的东西,决不能因其被思想或被表象便
认为真实;思想、表象、甚或概念还不够资格叫做存在。姑且不说称类似一百元钱的东
西为概念,难免贻用语粗野之讥,但那些老是不断地根据思维与存在的差别以反对哲学
理念的人,总应该承认哲学家绝不会完全不知道一百元现款与一百元钱的思想不相同这
一回事。事实上还有比这种知识更粗浅的吗?但须知,一说到上帝,这一对象便与一百
元钱的对象根本不同类,而且也和任何一种特殊概念、表象、或任何其他名称的东西不
相同。事实上,时空中的特定存在与其概念的差异,正是一切有限事物的特征,而且是
唯一的特征。反之,上帝显然应该,只能“设想为存在着”,上帝的概念即包含他的存
在。这种概念与存在的统一构成上帝的概念。
如果上帝的性质就象这里所说的这样,则我们对于上帝只算得到一形式的界说,这
界说实际上只包含着概念本身的性质。即就概念最抽象的意义而言,它已包含有存在在
自身内,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因为无论概念的别的性质如何,它至少是由于扬弃了间接
性而成立的,所以概念自身即具有与它自身直接的联系;但所谓存在不是别的,即是这
种自身联系。我们很可以说,精神的最深处,概念,甚至于自我或具体的大全,即上帝,
竟会不够丰富,连象存在这样贫乏的范畴,这样最贫乏、最抽象的范畴,都不能包含于
其中,岂非怪事。因为就内容而论,思想中再也没有比存在这个范畴更无足重轻的了。
只有人们最初当作存在的东西,如外界感性存在,我面前的一张纸的存在,也许还比存
在更是无足重轻。
但关于有限的变灭事物的感性存在,谁也不愿无条件地说它存在。此外,康德书中
关于“思维与存在的差别”的粗浅的说法,对于人心由上帝的思想到上帝存在的确信的
过程,最多仅能予以干扰,但绝不能予以取消。这种基于上帝的思想和他的存在绝对不
可分的过程,也就是近来关于直接知识或信仰的学说所要重新恢复其权威的。关于此点,
下面将有讨论。
§52
在这种方式下,思维的规定性即在它的最高点,也总有某种外在的东西。这种思维
的方式,虽说也老是叫作理性,但只是彻头彻尾的抽象思维。这样,其结果,理性除了
提供简单化系统化经验所需的形式统一以外,没有别的,在这样的意义下,理性只是真
理的规则,不是真理的工具。理性只能提供知识的批判,而不能提供关于无限者的理论。
这种批判,分析到极至,可以总结在这样一句断语里:即思维本身只是一种无规定性的
统一,或只是这个无规定性的统一的活动。
附释:康德诚然曾经认理性为〔理解〕无条件的事物的能力。但如果理性单纯被归
结为抽象的同一性,则理性不啻放弃其无条件性,事实上,除了只是空疏的理智以外,
没有别的了。理性之能为无条件的,只有由于理性不是为外来的异己的内容所决定,而
是自己决定自己的,因此,在它的内容中即是在它自己本身内。但康德却明白宣称,理
性的活动只在于应用范畴把知觉所供给的材料加以系统化,换言之,使它有一种外在的
条理,而系统化或条理化知觉材料所依据的原则仍不过仅仅是那个不矛盾的原则。
§53
(B)实践理性——康德所谓实践理性是指一种能思维的意志,亦即指依据普遍原则
自己决定自己的意志。实践理性的任务在于建立命令性的、客观的自由规律,这就是说,
指示行为应该如此的规律。这样就假定了思维为一种在客观上决定着的活动(换言之,
思维事实上是一种理性),这样就有理由认为通过经验可以证明实践的自由,换言之,
即有通过自我意识的现象以证明实践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