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到,也没能帮点什么忙。什么忙也没帮,什么也没帮。”她又哭了,我的小妹,像她小时候那样哭,那时我把她的头搂在胸口,静静地搂着,等她停止抽泣。“我什么也没能帮助你。”
“你不知道啊。”
“我们怎么都不知道?我给医院的温妮打电话。她也这么说。她曾怀疑过,但她说她们私下里都认为你不会甘心忍受的。”
“人的忍受力真是大得惊人。”我说。
“我晚上躺在床上想,杀了他,然后扔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有时我都不敢相信我会有这样的想法。真希望他死。他死了,一切就太平了。你就能回来了,也安全了。
但愿哪辆车撞死他,或街上的恶棍一枪毙了他。”
“亲爱的,我现在很安全。”我说,也像格雷斯那样说谎,“别说杀人了。”
“我的信箱被撬开过两次,公寓管理员认为是吸毒者干的,我看是他干的。我还请人查了我的电话,看有没有被人窃听。”
“上帝,格雷斯,他不会窃听你的电话。”
“哦,是吗?”
“他也许会吧。”我最后说。我们两人又都沉默了,那是因为我们长期生活在一起,喜欢对方沉默的呼吸声。我希望罗伯特长大后,不与我生活在一起时也会这样。真不忍这么想,可当这么想时,我想到了电话,我可以在电话上听他的呼吸声。
“妈妈好吗?”我最后说。
“老样子。她跟费伊姨妈说,你想换个生活环境。她还告诉我,博比去她那儿时对她非常粗鲁。粗鲁!天哪,瞧她
是怎么说的?‘他对我真粗鲁,格雷斯?安妮。’她说。”
“哦,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说,“别管他了。给我讲讲晚宴的事。”
“什么?”
“你知道。”
她以为我犯病了,居然想听感恩节晚宴上老掉牙的故事,稀奇古怪的食物的故事,都市里的流浪汉。但她还是讲了。有一个免去圣职的牧师,二十五年前反战运动的杰出人物,拿了一瓶好酒来,但自己喝了一半多。“我第一次听人在讲话中用到‘帝国主义分子’这个词。”格雷斯说。格雷斯有个朋友叫特鲁蒂,是个女同性恋,专门讲授弗吉尼亚?吴尔夫①和格特鲁德?斯泰因②,此人在饭桌上与每个人就“童贞女生子”是否意味着“马利亚是个同性恋”展开辩论。
大楼里有两个老太太,说起话来像是莱维特太太的姐妹,她们曾经非常漂亮,现在又老又丑。有个美属萨摩亚岛来的研究生在厨房里趁格雷斯打做馅饼用的奶油时迫不及待对她说他爱她。“哦,上帝,我跟他说,拉蒙,切好馅饼,然后装盘。事情到此为止。”格雷斯用她天生的挖苦、轻蔑、有力的口气说。
“我们在一个很糟的饭馆里吃了晚饭。”我轻声说,“吃得很好,还去看了我的一个病人。过后又看了《第34大街的奇迹》。就为了这才打的电话。”
…
① 弗吉尼亚?吴尔夫(1882—1941),英国女小说家、评论家,主张淡化情节,运用内心独白和意识流手法写作,著有长篇小说《海浪》、《黛洛维夫人》、《到灯塔去》、《幕与幕之间》等。
② 格特鲁德?斯泰因(1874—1946),美国女作家,1903年移居巴黎,提倡先锋派艺术,运用重复及片断化、简单化写作手法?作品有《三个女人的一生》等。
“我们也看了。”格雷斯说,“特鲁蒂哭了,她说她一直暗恋着纳塔利?伍德。”
“我们在同一时间看了同一部电影。太好了。”
“我非常想念你。”格雷斯说。
“我知道。”
“为我拥抱一下罗伯特,跟他说,我也想他。”
“这不行,格雷斯。我不能告诉他我跟你谈过话。不能把他搞糊涂,一会儿这一会儿那,一会儿南一会儿北的。这电话不能再打了。我害怕。主要为你担心。”
又一次沉默。“电影频道午夜有《蒂芬尼的早餐》,”格雷斯说,“想一起看吗?”
“这儿没有线电视。”
“再给我打电话好吗?”格雷斯说。
“只要安全,”我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在跑步。”
“我跑步时心里想你。”格雷斯说。我在佛罗里达挂上了电话,她在纽约放好了听筒。
第 十 章
我给罗伯特买了他想要的那个电子游戏卡作为圣诞礼物,将它藏在二楼上面的爬行空隙。我在市场卖招贴画的店里给辛迪买了一张很美的小风景画。给迈克。赖尔顿买了件雨天也能穿着跑步的尼龙外套。我给所有我的病人买了礼物,虽然没人指望我这么做。给珍尼弗一张电脑游戏,上面有龙、恶魔和一个穿着胸铠的女超人;给梅尔文一本关于精明投资的书,给他妻子一本爱情小说;给莱维特太太的礼物是为她订了三年的《人民》杂志。圣诞节快到了,我有足够的钱买礼物。没人来收房租,没有电话费的账单。我的运动鞋让我脚后跟磨出了老茧。现在一有电话我就接?护理机构打电话说有一份短期的活;辛迪来电话问是否需要她开车送我到足球训练场去;学校来电问罗伯特可不可以吃泰诺止痛片。有时电话响了两声,拿起时却没人应。人人会遇到这样的事,我自言自语。人人会的。
“你没事吧?”辛迪一天在图书馆里问。
“睡觉不太好。”我说。
“女士们,”帕特里尼太太说,“请不要大声喧哗。”
“服过眠纳多宁片①吗?”辛迪问,“玩具城有个母亲赞不绝口说她现在连新闻节目都撑不过就瞌睡得要命。”
那天早晨当我们回到她家时,她给我做了松饼,还在药箱里找安眠药。“亲爱的,没有,只有眼袋膏,但说实话,你可以用用。”她说。
“看上去有那么糟吗?”
“一副倦意。有点弱不禁风。我不知道,有的男人喜欢那样子。”
“男人喜欢二十几岁的单身女人,没有孩子。”
“你离那些男人远些,坚持绕着那条跑道跑下去。”
“你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我说。
“哈哈。”辛迪说。
…
① 眠纳多宁片,意为褪黑素,俗称脑白金,是一种具有调节睡眠等多重作用的药品?
我与辛迪说起了格雷斯,还说了我们的父母,只是我把他们生活的地方说成在特拉华州的威尔明顿,还说到了两个哥哥和那个与我离了婚的会计。我把格雷斯教的美国研究课程改成英国文学,而且从不提亨特学院。我告诉她我父亲死于癌症,不是肺气肿。此病是在纽约当消防队员时得的,纽约的建筑大都用石棉作绝缘材料,还有,他每天要抽两包骆驼牌香烟。我告诉她我母亲是秘书,甚至连她是劳动工会主席的秘书都说了。没多久我便了解了克雷格和他的游泳池生意,了解了切尔西害怕电闪雷鸣和小虫,了解了查德天不怕地不怕,了解了首次发现雅芳浴液具有驱蚊作用的人中也有辛迪的母亲海伦,因为农场上的蚊子比庄稼还多。这么说,辛迪是第二代雅芳化妆品推销小姐,她给我看了雅芳年报里有关她与她母亲的事迹报道。她父母的农场位于莱克普拉塔与约卡斯塔之间,那个地区住满了退休的北方客和将阳光与金子混为一谈的人。在它建成以前,她母亲有时一天要跑一百英里路,给其他农场主的妻子送去眉笔和浴液。等辛迪年龄大了些。便由她来跑,送那些小的口红样品。虽然我们的母亲从来不买,但雅芳推销小姐也到过我们的公寓,给我与格雷斯送过。大量的润肤品使辛迪父母的农场勉强得以维持,佛罗里达灼人的阳光将妇女的脸烤成粗糙的皮革,她们对润肤品简直是如饥似渴。
辛迪与克雷格刚结婚时住农场,后来在距莱克普拉塔城中心两英里的一个小区建了自己的家,一幢有许多窗子的红杉木房子,带一个地面游泳池,泳池表面装有自动报警器,以便查德失足溺死。不论在泳池、海滩还是浴缸,切尔西总怕他们会溺水。他们住在一条死胡同尽头,所在的小区又不与外界相通,生活在那儿的人们似乎在用隔绝道路的方式来隔绝外部世界。每次来喝咖啡我都要仔细观赏辛迪的厨房,真羡慕她的无蜡油毯和带自动制冰器的双门冰箱。眼睛在福米加贴塑面的橡木橱柜上浏览,而心却在自己的家中漫步。顺白色铁栏杆走上四级台阶,穿过隆隆响的大门进人大厅,大厅里有张半圓桌,上方是面烫金镜子,是博比的母亲送给我们的乔迁礼物。在你从没有过房子,甚至从没想你会拥有房子时,设想自己在里面走动的感觉非常有趣。记得我们签那些购房文件的那天,这个签三十年,那个签三十年,像大人在棋盘上下棋那样,仔细斟酌这个或那个条款。我们专门去看过房子,像两个孩子似的在房里游荡,空阔的房子里回响着我们的声音。买房子似乎就把我们自己变得像砖泥建筑那样坚固,那样不易摧垮。
我记得顺着楼梯往上看时的感觉,楼梯像是在升腾,在向天堂升腾,而不像只是升向有三个卧室和带玻璃淋浴房的卫生间的二楼。尽管到那时他已推过我几次,甚至还揍过我的肚子,可我还从没顺着楼梯往上看过,也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被一拳揍在腰背上滚下楼梯。
“就要这,宝贝儿。”他说着拉着我到处转,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没有装饰的房间里回响。虽然那天我屁股上长出了小疮,可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人们可以尽情大谈自尊,而且往往在议论别人时大谈特淡。可换了我要考虑出走时,也就是要离开博比时,我想到的却是要离开我的房子的感受。然而,那些飘动的五彩遮阳篷、小百叶窗、夜晚睡在自己屋檐下那张特别坚固的床上一一床垫是在罗伯特出生那年在家里现做的一一的感觉让我留了下来。若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傻,那就想想打开橱柜,面对大小一致、颜色相同、一排排挂在杯钩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盛咖啡的咖啡杯吋所产生的那种充实稳定的感觉。东西虽小,却终年有条不紊。正是这些小东西长期勾留住了我。除了这些还有爱,还有恐惧。不是对博比的恐惧,而是对住推开窗子就是墙的廉价公寓的恐惧;对复归出生的?的那种住房,也就是现在住的这种房子的恐惧:,我曾为房子自豪了十多年,曾为婚姻付出了十七年,谁料还有比狭窄的厨房、肮脏的地毯更糟糕的事。
真不知博比发现我们走了,身边没人供他打供他揍了之后会把我们的家糟蹋成什么样子;不知他会对他母亲说些什么;不知他是否告诉了他的朋友;不知他是否已悄悄着手在找我。他有好几个专职从事调查工作的朋友,说不定他给其中一人打过电话。我已走了一百三十天了。八月。
九月。十月。十一月。目前该有人会想到帕蒂?班克罗夫特。假如凌晨两点有辆车驶来停在公寓楼前面的路旁,那它会动摇我的世界。辛迪给了我一瓶眠纳多宁片,但我害怕吃,害怕睡得太沉。每个晚上我都时睡时醒,就靠婴儿监听器里传出的罗伯特的呼吸声给我催眠。
说来好笑,别看帕蒂。班克罗夫特的人准备得非常充分,我却从来没怀疑过他迟早会找到我们。我总觉得自己是在争分夺秒,争取时间将孩子抚养成人。没着手做时,根本没想到此事十分艰难。而且,见他妈鬼的是,要想不干也太晚了,其实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退缩。要想干成真他妈需要大量时间和百倍努力,干砸却只需片刻。我们还他娘的一直就没吃准我们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伤害早已铸成。罗伯特旁观得太多,他太安静。与别的孩子在一起吋,情况好些,但如果与大人在一起,他总是不祥地静待着出事,像个低头看人手心的巫师。被哄出超市吋,他愤怒、沮丧,可并不吃惊,似乎料到大人们会像汽车警报器一样随时随地、毫无理由地突然咆哮,声音惊人。其实这是博比造成的。而任由博比发作,我也有责任。罗伯特脸上常带一种人们察觉地下室有东西走动,或隔一个街区驶过一辆卡车却以为是远处的惊雷,而产生的神情。上一次在格雷斯公寓里他脸上就有那样的神情。出走前的最后几个星期我一直在想:这是最后一次。是博比最后一次打我。我最后一次见到妹妹。我最后一次锁上门离开我的家。
最后一次在格雷斯公寓时,我看到罗伯特的神情变丫,变得安静、警觉了,有那么一两分钟,我意识到他十分警觉,竟然先于我们听到电梯和脚步声。他眼睛睁得很大,肩膀耸起,仿佛努力在使自己变小,小得不能再小,直至微不足道,变得看不见。砰。有人敲门。砰,罗伯特缩成了小老头。太令人吃惊了,手关节与木头的接触声怎么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