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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眼眶一热,就欲扑上前去,来人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刘伯堃。
刘伯堃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说:“老板娘,我替他们结账,行么?”
老板满脸叠笑,连声说:“当然,当然,祥益丰的公子爷作保,大爷们怎么吃都行?”
谁想年羹尧却说:“谢公子好意,俗语有云,无功不受禄。你我素不相识,不敢相授。”
刘伯堃笑道:“就凭年兄这份傲骨,就值得在下视为挚友。几位大哥,可否赏脸太白楼小酌一聚?”
年羹尧冰冷地说:“祥益丰的掌柜是当今荣妃表亲,我们区区汉旗子弟怎敢高攀?”
刘伯堃一揖到底,诚恳地说:“满汉一家,年兄若自存菲薄之心,视兄弟为尊大之辈,岂不失了胸襟?”
年羹尧与刘伯堃对视,忽生英雄惜英雄之情。
此时,李氏已泪流满面,但众人目光都锁定在刘伯堃等人身上,未曾注意她。她哆嗦地问:“老板娘,他是祥益丰的公子?荣妃的表亲?”
老板娘看她激动如斯,奇道:“你不认识他?他是祥益丰的掌柜儿子马佳。阿济格大人,据说是御前行走的侍卫,皇上身边的红人呢!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阿济格大人的。”
老板娘话音刚落,就见李氏旋风般地冲出去,拉住了刘伯堃的后衣,泣道:“阿济格,是我,怡琳,李怡琳!”
刘伯堃正欲与四人前往太白楼痛饮,忽见李氏出现,惊道:“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在……你怎么跑出来的?”
李氏泪水横流,说:“我呆不下去了,反正要死,我要找到你再死。”
刘伯堃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年羹尧见状,以为是二人男女私情,自是不便插手干预,拱手道:“若马佳兄今日有事,我们改日再叙。”
刘伯堃微沉眉头,掏出二十两银,递给年羹尧,说:“今日兄弟有俗务缠身,请四人先到太白楼勉强过一晚,明日一早我便前去拜会。”
年羹尧点点头,胡成接过银子,四人前去太白楼不提。
那老板娘谄媚地迎上前,说:“夫人,您真是阿济格大人妻妾啊!您早说啊!”
李氏羞红着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忸怩地扯着刘伯堃的袖子不放。
刘伯堃严肃地说:“别胡说,她是我远房的表妹,来投奔我家的。明日你到怡红院,领五十两银,以报你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同时……”
“放心,放心,我嘴巴很严实的。”老板娘忙不迭地说。
怡红院
李氏怎么也没有想到伯堃会将她带到这花街柳巷之地,从正门跨进院落,处处眼见之景,均让她面红耳赤。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姑娘走上来招呼刘伯堃,任由他穿过院落,来到正堂。李氏偶尔抬眼小窥,惊讶地发现每个姑娘看到刘伯堃时,表情都起了变化。准确地说,前一刻中还是风情百态的艳女,下一刻却成为恭顺温文的淑妇,而那身轻纱罗衣裳,那副俗脂红粉,与那表情有多么的不配。
怡红院老鸨名唤桃姐,盈盈下拜,说:“公子,今日怎么走的前门。哟,这还带了个姑娘,长得还不错,就是老了点。这肚子……不会有了吧!”自越儿离世后,伯堃便买下了整个怡红院,偶尔在岁寒别院小坐坐,睹物思人。
迎着桃姐重重疑惑的眼光,伯堃其实也有很多不明之处。他说:“她是我朋友的夫人,临时遇到些问题,暂住在这。你安排她梳洗,换身正经衣服,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桃姐笑道:“是,公子放心,我会好好安排的。小红,你将梨花橱的铺褥换成全新的,让这位夫人先住进去吧!”
小红说:“可是梨花橱翊乔,不是安排给翊乔姐了吗?”
“翊乔还是先住老地方吧!贵客要紧!”桃姐吩咐着。
伯堃实在不喜欢这烟花之地,安排好后,就想往岁寒别院而去。
李氏可怜地说:“你不陪着我吗?”
伯堃皱眉推开她,说:“你先洗洗,吃点东西,我有事要做,晚上再来看你。”
当一弯细月初上柳枝时,四贝勒府,福熙楼正是热闹非常。
原来今日,正是亦蕊满二十岁的生辰,胤禛本要大肆操办,无奈亦蕊定要一切从简。
亦蕊自手端了碗八珍肚鸡汤,说:“这是妾身亲自下厨做的,夫君尝尝味道如何?”
“哟!你还学会做菜了?”胤禛笑着,喝了下去,“好,真是美味。”
茗曦敲着碗边,闹着也要喝。云雁忙给她盛了一碗,茗曦喝了一口,便吐出来,苦着脸说:“好咸!”
亦蕊忙尝了一口,如花似的小脸蔫下来:“我刚做出来时,不咸啊!”
凝秋也尝了,恍然大悟道:“都怪奴婢忘了提醒福晋。福晋下午早早做好这鸡汤,后来又加热了几次,汤少自然就咸了。”
亦蕊蹩眉不快道:“倒掉倒掉!”
这时,宋氏已盛了一碗,说:“福晋生辰还亲自下厨,能尝到已是荣幸,怎可随意糟蹋?这份心意,在贝勒爷嘴里,已是甜美有嘉了。”
茗曦咕嘟咕嘟喝完汤,将空碗一举,说:“嫡娘娘,好甜啊!”
亦蕊破涕为笑,点着她的头,道:“这个小人精!”
胤禛递过一个长匣,笑道:“你的?”
亦蕊打开一看,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竹笛。
茗曦叫道:“阿玛好小气,送个破笛子。”宋氏也在心中暗暗摇头。
亦蕊扬起头,笑道:“你怎知我喜欢吹笛?”
胤禛道:“自是有人卖情报给我。”说罢,眼光瞄向彩娟。
小成子道:“这笛子世上只有一把,是贝勒爷不知道锯、钻坏了多少副竹筒,好不容易得出来的一把。”
胤禛瞥眼道:“音律也算正常,你试试……”
亦蕊心中感动,彩娟笑道:“小姐,你和贝勒爷真是想到一块了。你亲手熬汤,贝勒爷亲自做笛,真是羡煞旁人了。”
宋氏笑道:“是啊,福晋,且吹奏一首,让我们都沾沾福气。”
亦蕊颌笑,附笛唇边,清脆的笛声悠扬而出……
李氏对窗望月,不知哪传来一曲婉转的笛声。她不由吟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第58章 秀色空绝世,馨香谁为传?
怡红院。梨花橱
月已中天,凭窗眺望许久的李氏,低低地叹气。怡红院彩灯高挂,彻底不眠,莺声软语时不时飘进耳里,污秽不堪。食物残渣、酒气混合着浓重脂粉香,俗不可耐。
她倚着妆台坐了下来,铜镜中佳人依旧,只是在眼角已摸到细细的皱纹,暗黄的皮肤用了水粉遮盖,可是几道蝴蝶一样的斑纹却提醒着自己,是个怀有身孕的女人。
都这个时候了,恐怕伯堃也不会来了?不,他是个言而有信的汉子,不会辜负我的。李氏胡思乱想着,却听到门口有着动静。难道是他来了?李氏喜出望外,匆匆打开了门。
门口,哄笑着一群女子散了开。唯独有位身着粉色翠烟衫的少女,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氏,目光中毫不掩饰她的不屑。她与李氏擦肩而过,犹如主人般走进了梨花橱。
李氏寄人篱下,被她的气势镇住,竟变得怯生生起来。
那女子随意轻抚琴榻上一具古筝,声声如珠玉,浑然若曲成。
不知何时,门口又聚上了一群姑娘,个个嘴角含着不怀好意的笑,打量着屋内二人。不知谁首先哄笑起来,人群中爆发出笑骂着:“翊乔姐,你就别逗我们了。”“这个土包子,怎么和我们翊乔姑娘比……”“大人怎么带回这么个农妇……”
或许因刘伯堃“正经衣服”的要求,桃姐没有拿怡红院的衣服给她,而是找了套寻常农妇的服装给她,可妆容又因怡红院的习惯而画得过浓,加之李氏是个孕妇体态显胖,像极了个刚进城的村妇。一旁的翊乔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眸含春水波、眉不描而黛、肤白腻如脂。青丝绾发中点几枚珠玉,娇而不艳。李氏心中暗暗苦笑,堂堂四贝勒爷的侧福晋就这样被一位青楼女子比下去了!
众人何尝不是这么想,只是她们不知李氏身份。刘伯堃成为怡红院老板后,李氏是他第一个带回的女子,又有着身孕。众人能不好奇她的身份、肚子孩子的亲父么?见刘伯堃安置好她后,便爱理不理。众人也就失了先前伪装的安份,女人骨子里的八卦、妒忌统统暴发出来了。若之前还是私下讨论、窃窃私语,现在就是高谈阔论,毫无避忌。
“啧啧啧……”一个穿着绿草百褶裙女子,又进了梨花橱,目光绕着李氏放肆地打量,说,“大婶,你是谁啊?大人为什么带你来这?”
又一女子进来,讥讽地说:“大人哪来这么穷的亲戚,恐怕是哪个不要脸的,缠上大人了……”
“什么嘛!大人会看上她?”“又胖又丑……”“你猜她肚子里野种是谁的?”“反正不会是大人的……”门外的姑娘纷纷涌进梨花橱围着李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时,一个身着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的姑娘,费力地拨开人群,红通通的脸颊上泛着激动的光芒,说:“够了够了,我看这位夫人定是遇上了不幸的事,又与大人有些渊源,才送到怡红院来的。来者是客,她又有着身孕,我们就别吵她休息了!”
众人被她喝住,也只静了两秒,又哄笑起来,说:“梓倾,这可不像你了,你不是钟情大人吗?”“矫情得很啊……”
梓倾羞红了脸,仍义正言辞地说:“大人仪表堂堂,谁不倾心?只是我等皆残花败柳,怎的配得上他?这位夫人一看就知道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弄不好,就是大人的妻妾。各位姐妹,我们还是少生蜚短,多关心人家吧!”
众人心下不由思量,一时嘴快,万一李氏真是大人的妻妾,这得罪人的事可就大了,纷纷闭了嘴,目光也恭顺了许多。
这时,翊乔站了出来,冷冷说道:“我可不信她会是什么妻妾,若是,为何大人不将她带回府中,而是居在这怡红院。就算一时不方便,也可以带去岁寒别院,何苦和我们这些残花败柳居在一起?”最后那一句,分明地针对梓倾刚才的话头而去。
梓倾可怜巴巴地说:“无论她是谁,总是大人带来的人,翊乔姐为何处处针对她?”
翊乔正要反驳,只见刘伯堃站在门口,冷眼旁观,想来刚才的一幕尽收他眼底。翊乔轻咬下唇,不多加辩解,匆匆离去。树倒猢狲散,众人行了礼,也都去了。
梓倾略不放心,对李氏说:“姐姐,我住在海棠榻,你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说罢,小心翼翼地看了刘伯堃一眼,福了福,方才离去。
当屋内只剩下了刘伯堃与李氏二人时,李氏全身热血沸腾,泪水涌出眼眶,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委屈。她一头扎进伯堃怀里,喃喃道:“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伯堃不留痕迹地推开她,扶她椅上说:“你怎么跑出来了?”
李氏边哭边将事情从药丸被发现,到被囚禁,随着太子队伍跑出来寻他,经历苦难大致讲了一遍。
自被亦蕊发现后,刘伯堃便请示荣妃,说可能引起海定阁怀疑,要寻其他途径送药。他一直以为荣妃派其他人去负责,也没敢多问。听李氏说完,伯堃皱眉道:“那你一直没吃药?”
李氏说:“想来已有四、五个月了吧?”
伯堃追问:“有何不适么?”
李氏轻轻摇头,道:“刚开始头痛欲裂,大概两三个月后就不疼了。”
伯堃着急道:“不对不对,那药不是好对付的。除了疼,还有什么感觉吗?”
李氏想不起来,还是摇头。
伯堃说:“我去给你准备药,你还得继续吃。若不按时服药,你会变成疯傻之人。”他低头看了眼李氏的肚子,说:“你这怀了孩子的身子,要好好休息,也不知那药会不会伤了孩子。”
李氏狠狠地说:“伤了便伤了,我根本不想要这孩子。胤禛这个畜牲,硬生生地要了我……”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伯堃解释孩子的来路,便造了这个理由。李氏还欲向伯堃吐露相思,伯堃淡淡地说:“你辛苦了些许日子,今晚好好休息吧!我帮你去配药,你若不想住在怡红院,我便帮你换个客栈住。”
李氏已从桃姐口中套出伯堃便是这的老板,换个地方可能更难看到他,便说:“只要能见到你,住哪都无妨?就是外面的姑娘嘴快,不知道……”
伯堃长眉一挑,说:“我已经交待桃姐了,你就是说是我义妹,暂居与此。今后你怎么打算?”
李氏垂下眼帘,面生红晕,她是有夫之妇,又生怀其他男人的孩子,虽心里想跟着伯堃,但又怎说地出口?
伯堃见她的模样,心里猜到了三分,真是冤孽。他本想拿李氏施行报复计划,可看样子胤禛完全不在意李氏,又有何意?他叹了口气,又害苦了个女人……
李氏以为他是怜惜自己,暗自窃喜,便说:“听说有个岁寒别院,离这挺近,要不,我住到哪去?”
伯堃闻之色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