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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坐下的后,笑着说:“你们是不是想抗旨啊!”
“儿臣不敢!”“奴才不敢!”屋子里的人像条件反射般,纷纷拜倒,诚惶诚恐。惟有弘历眼珠一转,开开心心地往康熙身边的圆凳一坐,亲昵地说:“皇爷爷,孙儿陪你用膳!”
康熙温和地抚着弘历后脑的辫子,说:“还是弘历乖,来,赏……”他亲手挟起一筷子笋片,放到弘历面前的碗中,扭头严肃地说:“还跪着呢?要朕亲自去请你们吗?”
“不敢!儿臣知罪!”胤禛、亦蕊、瑶夕互相对视一眼,奴才们手忙脚乱地搬来锦凳,三人坐下后,发现这张桌子明显小了。
胤禛刚想提议换张桌子,却听见康熙问:“弘历,不喜欢吃笋片吗?怎么吃得这么慢?”
弘历涩涩答道:“孙儿从未想到有机会与皇爷爷同桌进食,甚至能吃到皇爷爷亲自挟得菜。孙儿要慢慢吃,慢慢吃……”他把脸埋在碗里,似乎怕眼里闪的泪花,被别人瞅见。弘历是个十岁的孩子,他从小就常听身边的大人讲这位皇爷爷的事迹,在他心中,康熙是个英雄,是个偶像,也是他最想亲近却亲近不得的亲人。他不懂什么皇权,也不会逢迎,只是依着额娘的意思,说出了真心话。
康熙搂过弘历,将他放在膝上,要知弘历十岁已有50斤重(作者按:为方便阅读,此处50斤与现代称重一致,一斤等于十两。),康熙单手挡住了上前劝阻的胤禛,和蔼可亲地问:“弘历,陪皇爷爷到宫中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第183章 英雄迟暮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这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北风吹得“哗哗”响,满山的红叶都被吹败凋零了。
南苑围场
弘历手持强弓,两腿一夹,胯下名驹“追风”懂事地飞驰出去。扣箭、拉弓、发射,“嗖”白羽箭带着凌厉的啸响,不偏不倚,再一次正中红心。金鼓齐鸣,喝彩声如波浪般此起彼伏。突然,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像商量好一般,同时收敛起欢呼张扬表情,戴上了一个模子制出的,毕恭毕敬的面具。弘历翻身滚下马,向着一身明黄戎装的康熙疾步迎去,打千唱道:“孙儿给皇爷爷请安!皇爷爷今个儿好威武呢!”
康熙慈爱地看着眼前最疼爱的孙儿,指成校场箭靶,笑道:“大清以马上得天下,你小小年纪连中三箭了,实已不易。若能连中五箭,朕重重有赏。”
“孙儿领命!”弘历揖手答道,返身下场。当他跃上“追风”时,发现周围静得可怕,在校场上英勇无敌的侍卫,在康熙面前,全成了谨小慎微的奴才。原本心无挂碍的弘历,在这环境下,恐惧、害怕、担忧像春芽般滋生出来。一声号角吹起,弘历不由自主双腿一夹,“追风”似电掣般驰了出去,他的双手沾满冷汗,手臂发抖,“追风”往返四次,弘历始终未能拉弓射箭。
康熙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惧,提声朗朗说:“人在尘中,不是尘,尘在心中,化灰尘。”
这对爷孙皆爱佛理,而这句偈语,大意是人不要受环境影响,坚守本性。此话入耳,如醍醐灌顶,弘历收缰住马,阖上双目,深深呼吸。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神勇的少年又回来了,马如龙,箭如电,连射两箭,皆中。
“好,赐黄马褂!”康熙领头喝彩,顿时欢呼、掌声回荡在校场上,久久不散。不知是康熙有意试试弘历的箭法,又或是校场阅箭挑起了他狩猎的兴致。次日,康熙率领弘历、亲兵围猎。其实,康熙的身子自首次废太子后,就一直不好,先是右手废了,连提笔都无力,更别说射箭了,再是双腿水肿,行走困难。弘历自知无力相劝,便有心跟在康熙身边,贴身伺候。
康熙艰难地扶身上马,手持火枪。刚才还老态龙钟的他,立刻双目炯炯,所向披靡的英雄气概,另人折服。眼见丑时已过(作者按:下午三点后),只捕到野兔、稚鸡等小物,康熙略带失望地说:“朕自临杀场,从不空手而回,难道朕真的老了?”
弘历还没答话,只听一声巨吼,那黑乎乎庞大的身影,通红的眼珠,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挑起了狩猎者兴奋的心。
飞骑来报:“皇上,前方有黑熊出没!”如此大物,狩猎实难遇上,难道来报者的话音都略带颤抖。
康熙镇定地一提马鞭,像个大将军般喝道:“布虎翼阵,两边包抄。要小心,黑瞎子狡猾得很!”
康熙看着弘历矫健的身影,与众侍卫闪身入林,林子里拼杀、熊吼、破金之声不断传来。六位留下保护康熙的侍卫兴奋地探头探脑,对猎杀的结果一脸期待。康熙淡淡地笑笑,他抬起头,透蓝的天空上白云滚滚而过,金色残阳投下的光线被枯枝划得斑驳陆离。在外驰骋了一天,他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已不听话地发软,甚至那紧握缰绳的手,发着透骨的冰凉和颤意。一阵秋风卷起,枯叶打旋地扑在众人身上,也隐隐地穿来林子里的搏斗声。风息了,他意外地发现,雪头的马鬃上,竟然停留着一只美丽的蝴蝶。不,准确地说,是一只冻死的蝴蝶。春日,它破茧化碟,夏日,它在花间翩跹起舞,可却挡不住寒冷的侵袭,落寞的死去。或许就是因为那一阵风,将它吹到了康熙的面前,他望着那只蝴蝶,心中充满着无限伤感。他想到自己坎坷、华丽、辛劳的一生。他命人安葬此蝶,立一蝶冢。《尚书》里曾说世上有“五福”:一是高寿;二是富裕;三是健康;四是好德;五是善终。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最后一个恐怕是最难的,君位不过弃之若敝,荣华富贵,也就是过眼云烟,若能在手足和睦的前提下,选出贤能承继大清江山,天下太平,可真是心满意足。
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进了康熙的视线,年轻、机敏、勇敢、仁爱,年纪虽小但对治国方针一点就通,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头,笑容爬上了满是皱纹的脸颊。
弘历飞骑上前,兴奋地说:“皇爷爷,猎中啦!”
康熙一挥缰绳,说:“走,去看看!”众人慢慢地跟着弘历向林子里走去。
见到康熙前来,侍卫们停止了叽叽喳喳的喝彩讨论,打千跪地,那只黑熊胸口、头部、左眼均中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三国之铁血战骑
康熙赞道:“好!射中黑熊者,赏银一百两!弘历,一箭贯头,劲道不小啊!”弘历用的箭与一般侍卫略有不同,令人一眼就识出。弘历忙翻身下马,行礼致谢。说时迟,那时快,礼还未成,那死瘫在地上的黑熊,发出最后的嘶吼,突然如人般立了起来,垂死挣扎般向五米开外的康熙扑来。康熙、弘历、熊呈三点一线,其他的侍卫呈扇型围在熊身后。大部分侍卫吓得目瞪口呆,清醒地却没有把握弯弓射箭,万一误伤了康熙弘历,命将危矣。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弘历似乎感受到身后的威胁,他不慌不忙,就地打滚,反身跪地,斜斜地搭箭拉弓。
“嗖”弘历的箭再次贯穿熊脑。
“呯”康熙手中的火枪射中了熊的心脏。
一老一少几乎是同时出手,熊颤巍巍地倒下了,任可一记重手都足够要它的命,满山遍野的响起了恭颂喝彩的声音。
十日后,胤禛、九门提督总管隆科多等人前来汇报通州查勘粮仓之事,久议方散。康熙留了胤禛、弘历,三代同堂,小叙天伦,谈及那日猎熊,弘历眉飞色舞地说:“皇爷爷威武,英姿不减当年!”
康熙咳嗽几声,夸道:“弘历之命真是贵重,将来福报必在朕之上。”
胤禛面有虑色,问:“儿臣见皇阿玛有几声咳嗽,是否感觉不适,让传太医看看吧!”
康熙轻轻喘着气,说:“偶感风寒罢了,透汗即好,勿需挂心!”
弘历已端来姜茶,在旁伺候,说:“孙儿得了风寒,额娘就会煎了姜茶,皇爷爷,您也用一些吧!”
康熙点头笑道:“多亏弘历,朕也算尝到含饴弄孙之乐,此生无憾了!”
胤禛诚惶诚恐地打千跪地:“皇阿玛万寿无疆,长命百岁!”
康熙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又何必避讳?弹指一挥间,朕已逾七旬,自黄帝算起,五千年间,朕算在全时间最长的皇帝了。难道还不知足,想要长生不老,意图违上天之意,岂不成了妖精?将生死挂碍心头,反而落下心病难医,放开怀抱,实乃长寿之秘决也。”
胤禛说:“谢皇阿玛教诲!但南苑地处偏僻,眼见风雪来袭,皇阿玛不如摆驾回畅春园,安心静养,儿臣才能安心!”
“罢了,罢了!依你便是……”康熙同意道,他咳嗽一阵,“老四,你将弘历带回府中,侍朕伤寒痊愈,再带进宫来。”
弘历忙说:“孙儿不走,皇爷爷病了,更需要人照顾,孙儿要陪着皇爷爷。”
康熙欣慰地说:“朕知你有孝心,你不会让病中的皇爷爷心疼你、担心你吧!放心吧,朕身边妃嫔、宫女、太监如云,她们会照顾好朕的。你也该回去探望额娘了,上次听你念《游子吟》时,朕便听出来了。”
弘历低下头,轻轻地说:“孙儿遵命!”
康熙又说:“本月十王日南郊冬至祀典,甚为重要,老四,你代朕走一趟吧!”
祭祀一向为皇帝亲力亲为之大事,关乎来年国运,能代替康熙祭礼,实是甚大隆宠。可胤禛却说:“圣躬不豫,儿臣愿在身边伺候,以尽孝道。”
康熙故意板起脸,说:“你们两父子是怎么回事,都是抗旨不成。要知此次祭祀重要之至,朕不过微感风寒,难道要影响国运吗?不分轻重!”
胤禛、弘历跪下回道:“儿臣(孙儿)不敢!”
康熙嘱咐道:“记得祭祀前要斋戒沐浴,以示重视!”他顿了顿,似乎在安抚胤禛说,“斋所至畅春园不过一个时辰路程,若有何事,也可快马回报!”
胤禛喏喏称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第184章 棋差一着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夜
胤禛总觉得心绪不宁,坐立难安。迟朝卷着团风雪冲进了斋室,来不及拍去外袍上了雪沫,揖手后匆匆道:“禀王爷,皇上口谕!”
胤禛行下礼去,迟朝唱道:“朕体稍愈,勿念,以祀典为重!”
“又是这一句!”胤禛缓缓站起身来,紧皱的眉头未见丝毫松动,“皇阿玛气色如何?可能下地?”
迟朝摇摇头:“微臣到了清溪书屋,就被梁九公拦下,说皇上静养斋戒,不见任何人。皇上口谕,也是由九公代传。”
“梁九功!”胤禛狠狠地说,“他不知你是爷派去的人么?”
迟朝苦笑不答,一会方开口说:“小人已连续三日前往畅春园请安,今日侍卫特别面生不说,侍卫中有一人,是小人的故交,长年驻扎在丰台大营,从未听说他调去内廷行走。”
胤禛大惊失色,丰台大营中不乏八、九、十四阿哥的铁杆拥护者,莫非他们已然抢占先机,欲挟天子以令诸候。沉思片刻,胤禛一撩袍子,说:“走,随爷回畅春园!”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已过戌时(作者按:晚九点),八阿哥府仍灯火通明。
十阿哥咬着唇,不忍心地说:“八哥,九哥,你们还有心思下棋?这皇阿玛……若再不用药,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九阿哥冷冷地说:“怕什么,皇阿玛福大命大,健壮得紧。”
十阿哥说:“八哥,你说……这已高烧三日了,再健壮的人,都得烧糊涂了。”
九阿哥把玩着手中的黑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一辈子执迷不悟,老糊涂……”
八阿哥凌厉的眼色直射过来,九阿哥咳嗽两声,噤声不语。八阿哥落子,沉声说:“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多等一时。十弟,派人通知梁九公给皇阿玛用药……”
十阿哥眼里闪耀着欢喜的目光,揖手后便冲出了屋子。九阿哥看着他的背影,阴森森地笑着:“十弟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八哥,什么时候动手?”
“有脸说十弟,你自己也是个沉不住气的。”八阿哥轻斥着,如同慈父训儿,他不疾不徐地又落一子。
九阿哥哈哈大笑:“八哥,我真是服了你了!”二人轮流又落几子,八阿哥一如既往的冷静,令九阿哥佩服不已,渐渐也跟着沉迷进棋局纷争里。
过了一个时辰光景,十阿哥派出的人匆匆回报:“大事不妙,皇上高烧不止,昏迷中直呼四阿哥的名讳。内阁大臣马齐已领命去南郊传旨,请四阿哥速归!”
“什么!”九阿哥像被炸开锅般,从榻上跳了起来,撞乱了棋盘,“八哥,快,先发制人,我们马上去畅春园!”
“毛手毛脚!精心布好的局,就这么被你搅乱了!”胤禛依然笑得如沐春风,只是微微摇摇头,理好棋局,“九弟,还差一着,我便稳操胜券。”
“我的好八哥,从小到大,我什么赢过你?”九阿哥心不在焉应了一句,便吩咐道:“来人,备马!”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