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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爷呢?王爷怎么样?还有我哥哥呢?”立言最关心这事,畅春园事情发生后,雍王府似乎也被重兵把守,她无法派人与年羹尧互通消息。张凯也是持了亦蕊的手令,先通过八福晋庄敏向胤禩求情,以添衣为名,好容易得到胤禩的允可,而十四阿哥对胤禩向来言听计从,张凯这才能顺利进入畅春园,又凭他的本事,尽可能得到了多方的消息。
张凯说:“回年福晋,此事王爷倍受牵连,为表清白,在畅春园外跪了两天两夜,十三、十四阿哥纷纷下跪求情,三、五、八、九、十阿哥也跟着求情,皇上才肯面见王爷。奴才前往畅春园时,王爷在皇上跟前服侍着,奴才未曾面见王爷。”
“没用的奴才,人都没见到!”立言不屑地说。
张凯淡淡地回道:“是,年福晋!”
瑶夕不解地说:“十三阿哥为王爷求情,不奇怪。但八、九、十、十四阿哥不是一直与王爷政见不同吗?怎么会替王爷求情呢?”
立言说:“笨!王爷就算真有谋反之心,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庶福晋光天化日去剌杀皇阿玛。就算成功了,对王爷也绝没有半分好处。这些理由,十三阿哥定在皇阿玛面前道明,十四阿哥乃一母同胞,就算不想也不敢不求情,其他阿哥不过随大流罢了!”立言说话又快又直,但字字都在理上,听得众人不住点头。
立言得意地继续说道:“欧阳宸宛虽说是从雍王府出去的人,但却是皇阿玛当年钦点赐婚。在没有找到罪魁祸首之前,王爷是要担着皇阿玛这腔无处可发的怒火。”
语歆一脸佩服地问:“年福晋说得有理!可是,宛姐姐她为何要行剌皇上?”
“这……”立言楞住了。
瑶夕接腔道:“年福晋,您可知王爷何时会回府?”
宋氏也说:“宸宛的尸身呢?不会给……”她眼圈微红,宸宛与她情同姐妹,实是不忍。
连续三个问题,立言一个都答不上来,又气又恼,将桌上一个茶盏扫落在地,不耐烦地说:“不知道,不知道……烦死人了!”
府中女眷,多半已熟悉她这任性的脾气,漠不作声,唯有允儿不但尖叫出声,还一脸惊惧地打量着立言。
明玉忙半跪在地收拾起来,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明玉住手!让年福晋自己收拾!”
“乌拉那拉氏!你敢这样吩咐本福晋!”立言气极。
亦蕊目光凛洌,但面如春风,缓缓说:“十年了,妹妹这砸东西的毛病还是没改。这套“节气杯”是德妃所赏,而茶是本福晋所赐,在场各位都看见你如此不敬德妃、不敬嫡福晋,罚你收拾,很亏待你么?”这棉里藏针的功夫,亦蕊越发精湛,立言无法接招,气乎乎地开始收拾。她娇生惯养,委屈的泪又模糊了视线,一不小心,手上就拉出个不小的口子,痛得她“呜呜”啼哭起来。
亦蕊不动声色,卷起左袖,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臂,说:“妹妹这个主意好!各位姐妹,就由我与侧福晋年氏先行割肉放血,以鲜血洗刷王爷清白,向皇阿玛求情!拿匕首来……”亦蕊别院自残明志之事,早已传遍全城,成为贞节妇女的典范。立言惊得张开樱桃小口,忙说:“妹妹只是不小心割了手,并非……姐姐还是保重贵体,做好王爷的后盾!”
亦蕊本就想吓吓她,轻蔑地一笑,说:“欧阳氏为何行剌皇阿玛,自有十四阿哥去办理,我等女眷不便插手,但若姐妹们有线索,尽可向我禀明。”说罢,她的眼光若有若无扫过宋氏,“王爷在畅春园一切无恙,反而越久越好,至少不会让小人有机会进谄言,榻前侍父,以表孝心。而欧阳氏的尸身,恐怕……她是钦犯,往日我等被其蒙敝,身为嫡福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爷未归前,罚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半年月俸,抄法华经十卷……”
夜晚,福熙楼,灯下,亦蕊有条不紊地抄着经书。
瑶夕端来一碗粥,说:“姐姐,你一天没好好用膳,吃碗五谷粥暧暧肠胃吧!”
亦蕊将笔支上架,笑道:“好香啊!这可是王爷专用夜膳呢!我可是好福气呢!”
瑶夕嗔道:“别取笑我了……只是……不知为何,今夜特别想熬这个粥,可是王爷却……”
亦蕊安慰道:“莫担心了,若王爷被定罪,我们王府上下哪会这么太平安宁?”
瑶夕眉结略松,见亦蕊一勺勺吃着粥,想起一事,说:“宋姐姐与我想为宛儿立个衣冠冢,以她温文宛约的个性,定是被人利用了……所以……”
亦蕊抬头说:“真是糊涂啊!欧阳氏是钦犯,大有可能连累全府啊!”
见她动了怒,瑶夕陪着笑,掏出怀里的小红匣,说:“姐姐,上次在畅春园,没能遇上老夫人,这九心续命丸还给姐姐!”
“不打紧,我改日让人送到府上便是!”亦蕊说。
突然,张凯破门而入,慌张地说:“不好了,府上,府上有人来报信,老爷、夫人被害,奄奄一息……”
149。第149章 为虎作怅
“什么?”亦蕊手中的粥碗掉在地上,砸得粉碎。她刚刚站起来,就被忽袭的锥心之痛逼得软了腿脚。“张凯,你说什么?我阿玛额娘怎么了?”
张凯一脸悲痛,额角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尽量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说:“来人只说老爷、夫人被剌客谋害,在生死边缘。恐怕是想……求福晋最后一面!”张凯是费扬古资助长大的孤儿,视费扬古为父一般,若不是赶来通报亦蕊,恐怕他早已凭武功打出门去。
雯冰端来了紫金丸,助亦蕊服下。亦蕊边服药,眼睛却看到了装九心续命丸的小红匣,她顾不上自己心头如万针掼剌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这一段路,亦蕊感觉过走得极难极慢,每提一步就像走在刀山上一样,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阿玛额娘身边。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儿时困在额娘怀中,阿玛教自己写下家族的姓氏,父母的慈爱,一颦一笑,尽显脑海之中。她想起前几日在畅春园见到阿玛时,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悔得恨不得打上自己两个耳光。王府门口,不同于往常的寂静无声,而多了一队陌生的侍卫,火把熊熊燃烧,刀鞘映着闪光。亦蕊眼中无一物,提着裙子便往外冲,两把锋利的大刀拦住了亦蕊去处,一个领头模样地人走出来,耀武扬威地说:“大胆,竟然敢擅闯出府?”
张凯双臂地张,挡在亦蕊身前,喝道:“放肆!见到雍亲王嫡福晋还不快行礼!”
“哦?”领头侍卫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亦蕊。
亦蕊挂念父母安危,心急如焚,去路被阻,一道寒冰似的眼神直向领头侍卫射去。
那股凛然的威严气势,顿时使那人躬身打千道:“小人诺图,奉十四阿哥命,保护雍亲王府安全。未奉令,小人不得让任何人随意进出。”
亦蕊怒道:“你也说是奉命来保护安全的,不是来看管我们的吧!”
张凯急不可耐,他提掌伸腿,撂倒一名侍卫,抢刀在手,眼冒怒火道:“诺图!刚才乌拉那拉府来报,费扬古大人与夫人遇难,想见福晋最后一面!你也在一旁听到了,为何不肯通容!”
一名侍卫倒下去,有十数名侍卫围了上来,钢刀在火把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线,照得人脸阴睛不定。诺图站在圈子最外面,阴恻恻地说:“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未得十四阿哥手令,谁也不得随意进出!”
瑶夕顶道:“张凯前几日不是还去了八阿哥府和畅春园吗?你们怎么又肯通容了?”
被瑶夕一阵抢白,诺图恼羞成怒,他是个直性子之人,两眼放着诡异的光,不屑地说:“八阿哥怎地相同?别在这胡闹,赶紧给我回去!”
张凯脸气得煞白,他说:“福晋,你紧跟着我,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去!”说罢,放刀便砍。
看守雍亲王的人不多,但都是丰台大营的精锐人马,武艺自是不凡,对方只守不攻,张凯又要忌惮着身后的亦蕊不能受伤,始终处于下风,连王府台阶也没能多下一阶。刀光剑影中,亦蕊的脑子里一片混浊,父母的死讯,将她心中最后一缕牵挂都抹得干干净净。不,不是真的,他们还有救!亦蕊发现了自己死死攥着的小红木匣,她兴奋地喊起来:“九心续命丸……九心……”她清醒过来,才发现,张凯与自己已被逼回门槛内,她不顾一切,绕过张凯,几把钢刀的准头差点伤到她,幸亏对方一直以守为主,及时收刀,保证亦蕊不得受伤。
亦蕊喝道:“该死的奴才,居然敢挡本福晋的路,我现在就要回府去,看看是谁敢杀我一根汗毛?”
诺图揖手禀道:“小人们自是不敢伤害福晋贵体,但拦住去路的方式总是有很多的,再来,砍伤轿夫或马匹的罪,小人还是担当的起的。”
“你们……”亦蕊急得两眼一黑,险些要晕过去。瑶夕上前扶住她那渐渐软下去的身子,亦蕊却轻轻推开他,双膝跪地,哀泣道:“求……各位大人发发善心,我阿玛额娘命在旦夕,为人子女只想回去尽孝,看上一眼而已。求大人们成全……”
瑶夕惊呆的同时,气愤道:“姐姐,何必求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他以为咱们雍亲王府失势一时,就会失势一世嘛!哪怕让皇上知道了自己的儿媳妇曾蒙此大辱,你诺图大人有几个脑袋够砍!”话音刚落,原本还得意洋洋地侍卫们,都意识到担当不起这欺上大罪,慌忙扔下钢刀,跪满一地。
诺图更是脸色发青,说:“福晋请起,这不是让小人们折福嘛!其实是十四阿哥也是奉旨行事,在遇剌之事未查明真相前,王府内的女眷绝对不能离开一步,尤其是您、年福晋、夕福晋……”这些都是曾出席畅春园宴会的人,列入怀疑名单,以防她们潜逃,的确是必要的。
亦蕊哪去有想通如此道理,她的两唇发白,哆哆嗦嗦地提起那个小红匣子,瑶夕明白她的心意,便说:“诺图大人,福晋可以不回府,但费扬古大人府中如此大事,派张凯去关心一下,总是可以的吧!若您不放心,派两个随从跟着去就是了。”
诺图略一思考,说:“那有劳张先生了,不过得在一个时辰内回来。”他指着四个侍卫与张凯同去,又私人嘱咐一人将此事通报给八阿哥。诺图敬重胤禩贤王之风”,忠心拥立其为太子,没想到康熙以一句“母卑子贱”毁来了胤禩的称帝梦想,但跟随胤禩的爱将大臣却没有放弃,他们选择了与胤禩最为交好,也颇受康熙疼爱的十四阿哥为新主。十四阿哥对这位八哥比一母同出的胤禛要敬佩、尊重上多倍,也为八阿哥鸣不平。自胤禩郑重地告诉他,仁义治国的大志要由他——胤祯来实现时,就点燃他那颗年轻狂野的心,对胤禩产生了无限的依赖和信任。
张凯抓起小红木匣,向亦蕊坚定地点点头,匆匆地去了。亦蕊不肯回福熙楼,便由瑶夕扶着坐在门边的廊檐下,痴痴守着。门口这番大动静,早已惊扰了府内女眷,允儿、宋氏、语歆都纷纷来到廊檐好言安慰亦蕊。立言站在不远处,听着雯冰霏月啜泣地说完整个过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直往门口而去,喝道:“哪个是诺图,滚出来!”
诺图见来了个厉害主,硬着头皮,打千而上:“小人在此,向福晋问安!”他不知来人位份,但看衣饰华丽,气派非凡,猜测道。
“混蛋!”立言不由分说,狠狠向诺图踏去,花盆底鞋踩在他的手背上,他痛得大声叫喊出来,猛一抬手,立言向后趔趄,幸亏小路子眼明手快扶住。
诺图恶狠狠地盯着立言,若她不是胤禛的女人,大有扑上前吃了她的模样。
立言抚了抚衣冠,露出娇媚无比的微笑,说:“大人,你既知我是王爷福晋,怎敢这样盯着我看,就不怕王爷挖出你的眼珠子么?”
诺图心里扑通直跳,贵气、阴毒、娇媚、清纯,似乎全世界女人的特性,就赋予她的身上,调成一杯醉人的美酒,明知肠穿肚烂,却愿意醉死牡丹裙下。诺图贪婪地又看了几眼前的美色,恋恋不舍地转移视线道:“小人不敢,只是不知福晋为何要责罚小人?”
立言款款走近,从诺图那生满粗须的脸,看到已红肿的手背,幽幽叹了一声,关切地问:“还疼吗?”
诺图离立言只有半步之遥,似兰似麝的香气萦绕在他鼻端,听到那软糯的声音,他全身都要酥麻了:“不疼,不疼了!”
立言盈盈微笑,脸如玫瑰盛开,眼如清晖露珠,她轻声说:“你叫我福晋,错了……”
莫非她不是王爷的女人!诺图大喜,心中那如份不安宁,如千万只小虫一样爬向他的头脑,美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得,他的手不听使唤地伸了出来。
立言正等着他使出这招呢!她一个轻旋,躲开了男人的色手,随即响亮的耳光掴在诺图的脸上。诺图被突来的两次袭击,搞得头晕脑涨,隐约中,美人身影绰约,傲然的话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