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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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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透过蒙蒙的油纸,只能看得清床上躺着人的轮廊,但二人皆耳力极佳,屋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没多久,二人又听到几声虚弱的呻吟声,胤禛惊喜的呼喊更是证明了二人的想法:“蕊儿,你醒了!啊……水,好,你等着……”

只听见桌椅碰撞的声音,胤禛激动之余,走路都不稳当了。“慢点喝……还要,好……我再去倒,你等着……”想来是失血的缘故,亦蕊清醒后,感到口渴非常。

不一会,听到亦蕊的声音,伯堃忙侧耳倾听。

亦蕊幽幽说:“你终于来了……”

胤禛万分喜悦,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止不住又流下泪来,紧贴着亦蕊的脸颊说:“别说话,已经去叫大夫了,你……蕊儿,我好想你……”

亦蕊虚弱无力的右手轻轻摸索着,胤禛察觉到了,马上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她侧过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是伯堃,是胤禛吗?伯堃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亦蕊不由一阵心酸,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别哭……我不是在你身边吗?”胤禛亲吻着她的泪,却不知这泪是为他人而流。

屋内一阵嘈杂,大夫接连进来,把脉地把脉,换药的换药,飞燕端来一碗阿胶红枣粥喂给亦蕊。胤禛在一旁像个孩子似得直搓手,总想插手帮忙,又怕碍事,完全失了昨晚那副森严的气派。忙碌一阵后,大夫满脸喜悦地禀报道:“王爷,嫡福晋性命已无攸,只是需要长时间的休养,以防落下病根。不过……”大夫遗憾地摇摇头:“金簪入肉太深,伤了左手筋脉,恐怕嫡福晋的左手要从此废了。”

胤禛惊呼:“废了?”

大夫说:“小人不精此道,王爷可另请名医相助。不过,就小人看来,即便医治,左手也会有终身痼疾,虚软无力。”

胤禛不再理他,亦蕊的身份又不需要做什么苦工,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再说,访遍天下名医,或许有希望复原呢!

“夫君……”亦蕊在床上轻轻唤道,她神智已然清醒,盘算起整个“苦肉计”来。

胤禛接过飞燕手中的粥碗,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

亦蕊温情脉脉地看着胤禛,就着他的手连喝了几口粥,又依着他细心帮着拭了粥渍,眼里却流出泪来。

胤禛慌忙说:“是我弄痛你了吗?”

亦蕊说:“没有。夫君,你还怪我吗?”

“怪你?”胤禛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亦蕊泪流如注,说:“夫君,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帮你照顾好弘晖?”

胤禛没想到她自责至深,搂她入怀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回府后,我们再给晖儿生几个弟弟妹妹好么?”

亦蕊靠着胤禛宽厚的胸膛,眼睛闪闪发亮,温柔地说:“府中妹妹都年轻貌美,肯定能尽早为夫君开枝散叶的……”她语调里透着不甘,“哪里排得到我?”

“吃醋了?”胤禛低头看看怀里的人。

亦蕊换上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嗔道:“我都人老珠黄了,夫君不喜也是人之常情。”

胤禛闭上眼,将她的头紧紧靠在胸口,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好的。”

屋内一派温馨甜蜜,屋顶上的伯堃心如刀割,全身凉透了。潇碧隐约猜到是计,懒洋洋地说:“走吧!没事了!”

伯堃坚定地说:“等一下,他们在说我?”

只听亦蕊说道:“你说刘伯堃?他是我娘家府中故仆,只是……”

胤禛似乎有些不快,却说:“蕊儿,我只想问,你有喜欢过他吗?”

“当然没有,夫君怎么会这么问?”亦蕊无辜地看着胤禛,她似乎下定决定般说,“他是我哥哥的伴读,我对他就像哥哥一样。他却会错了意,明知不可能却依旧深陷情网,真是怨孽。他一厢情愿,不惜在大婚前绑架我,出于自卫,我亲手杀了他!阿玛为了斩草除根,不惜灭了他全家十一口,其中包括我的奶娘刘嬷嬷。”说到此,她不由哽咽起来,“其实我一直在后悔自己下手过重,也气恼阿玛胡乱杀人。我已嫁为人妇,怎会再做他想,这不是多此一举,草荐人命。唉……因此,当我看到死里逃生的刘伯堃,他不过是想在王爷身边讨口饭吃,我想起刘家十一口性命,便想替阿玛赎罪,答应不揭穿他的身份。他也明白了我的身份,不再有非分之想。”

“难怪……”胤禛傻傻地笑道,“那****在牡丹台看到你跳舞给他看,以为你们……”

亦蕊忍住心中酸痛,说:“那日,一时兴起,随便跳跳,不信你问凝秋去,我与他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的。”

听到她提及凝秋,胤禛不由心虚,转移话题道:“你跳舞真好看,不知我有没有机会欣赏?”

亦蕊噘嘴道:“只要你不要让人家像个舞伎一样,当众表演,我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胤禛说:“蕊儿,我们回府吧!”

亦蕊别过身去:“我不!”

胤禛疑道:“你……”

亦蕊怨道:“你一会让我去别院,一会让我去圆明园,这会又让我回府,明天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胤禛扭过她的身子,认真地说:“蕊儿,你虽不怪我,但我心里已怪责自己一千次,一万次了。那晚,我对你……唉,真是该死!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亦蕊将胤禛的发辫与自己的青丝缠绕在一起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胤禛轻轻吻着她,喃喃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郊外

银剑如龙,扫起满地莹雪,人如矫虎,削落千万青针。

潇碧抱胸坐在一块大石上,遥遥看着伯堃发狠般耍着一套套剑法,砍得那些松树七零八落。

天色渐暗,潇碧笑道:“大年初一好日子,我却吹了一天穿林风!真是可笑!”他向伯堃走去,伯堃情绪激动,过力过度,握着剑的虎口已开裂,身体微微发抖。

潇碧抓起一把和雪的松针,丢在伯堃头上。

伯堃气恼道:“你这是干什么?”

潇碧银笛向松林一扫,说:“你花了大力气削落这些松针,过几天它们又会长出来,不如……”他取过伯堃的长剑,轻轻一抖,向着一棵碗口大的松树挥去,树干发出吱吱声,慢慢倾倒。

潇碧将长剑往地下一掷:“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伯堃单膝跪在地上,抓起雪抹了抹脸,青着脸说:“恐我一人之力,不足于应付。”

“恐怕你是下不了手吧!”潇碧说。

伏在屋顶时,亦蕊那席话,不但让伯堃对她失望透顶,还挑起了他内心压抑着的仇怨。他一直没有对费扬古一家痛下杀手,无非是因为不想伤亦蕊的心,直至此时此刻,他依旧不能保证自己能下手。伯堃说:“你帮我,我付给你银子。”

潇碧笑道:“你请我,有意思!马佳府,你似乎已经回不去了,你哪有钱请我?”

伯堃说:“只要你帮我杀了费扬古一家,这辈子,我以你马首是瞻,誓死效命!”

“哦?你现在不是这样吗?”潇碧挑一挑眉,“也好,就当福利吧!费扬古一家,包括亦蕊吗?”

伯堃酸酸地说说:“她已是爱新觉罗家的女人了……”

潇碧脸上泛出笑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上元节

亦蕊用身体不好,不便车马劳动为由,拖住胤禛,在别院一连陪了她十几天,方带着允儿、飞燕一同回府。

走进王府,所有女眷齐齐站成左右两排,左首是立言、武嫒雪和几位格格,右首是云惠、瑶夕、宸宛,赵明带着合府奴才站在女眷后面。亦蕊一进府,便听到盖若海浪的请安声:“恭迎嫡福晋、李福晋回府,嫡福晋万福金安!”

胤禛站在一边满意地点头,他一早传令回府,并让合府皆出来迎接,顺便消除他与亦蕊间不合的传言。

第137章 蔷薇花谢归

礼罢,宋氏忍不住呜咽道:“妹妹……”瑶夕搀着她上前两步,目中含泪。三双素手相握,宋氏激动不已,哭道:“妹妹,你瘦了好多,呀,这手……怎么?”不经意间,让宋氏、瑶夕发现了亦蕊左臂上的伤痕和白布。亦蕊抚平被宋氏略略挑起的袖子,安慰道:“这不都没事了,姐姐、夕儿,你们都还好吧!咦?歆儿呢?怎么不见她?”

瑶夕用帕擦擦泪,露出一丝微笑,说:“歆儿做娘了!是个活泼健康的的小阿哥呢!一早,她还倒是吵着要来迎你,只是还在月子里,我不让她来!估计这会,还在气我呢!”

“这丫头……”亦蕊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也做娘了,一会我就去蕙兰苑探她。”

瑶夕心中一动,忙让人将元寿抱过来,逗弄着孩子,说:“元寿,想不想嫡娘娘啊?”

别说,这孩子似乎天性灵敏,配合地发出了几声咯咯声。瑶夕顺势想将元寿放入亦蕊怀中,却没想她却连连推却,飞燕迎了上来,说:“福晋,还是奴婢来吧!”

亦蕊笑笑,说:“手上伤势未痊,恐无力抱住孩子。”说罢,低下头来,用腰间的一个玫红香囊,逗着孩子,“元寿,十个月不见啦,越发眉目清朗了。”她转头看看一边含笑的胤禛,说:“颇有几分阿玛的英武呢!”

宋氏、瑶夕均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嫒雪、宸宛等人纷纷上来问候几句,连立言也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寒喧了一阵,方众星拱月般将胤禛、亦蕊拥进府中。

“咦?这来。多了个园子啊!”亦蕊指的方向正是海棠园。胤禛和立言白了脸,宋氏及瑶夕则是一脸鄙夷,倒是宸宛应了一句:“这儿是海棠院,都是新栽的西府海棠,待得来年花开,或灿若云霞,或落花如羽,美不胜收。”

亦蕊凝望着半敞地园门,有一个奴婢正在浇水,那身形像极了凝秋,她痛苦地低吟道:“姑姑!”

“什么?”亦蕊声音极微,连离她最近的宋氏都没听清她的话,“妹妹,你哭了?”

胤禛快步过来,亦蕊慌忙别过那流泪的脸,胤禛快速地扫过立言的脸,心乱如麻,温柔地说:“蕊儿,关于凝秋……”

亦蕊快速转身,握住胤禛的手,用眼神止住了他的话,曼声道:“灯前欲去仍留恋,肠断朱扉远。未须红雨洗香腮,待得蔷薇花谢便归。夫君,我真的是回家了么?”

最后一句“我回家”,令胤禛感动非常,连连道:“是的,回家了,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立言看着互相依偎的人儿,眼里快要冒出火来。

福熙楼

亦蕊躺在床上,调皮地伸了个懒腰说:“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胤禛坐在一旁,满脸宠溺地看着她,待屋里的人走得一干二净后,他眼里露出一丝担心,憋了许久,说:“蕊儿,你不觉得福熙楼少了个人吗?”

亦蕊笑容凝固了,她缓缓移动着,将头枕在胤禛腿上,双目直视着前方。她缩成一团,手指轻轻拨弄胤禛膝前的云海花纹。她克制着汹涌的眼泪,略带忧伤地说:“王爷,请容妾身亲自安排凝秋的身后事,并照顾她的家人,好么?”

“你知道了?”胤禛惊道。

亦蕊鼻头发酸,眼泪已浸湿胤禛的前襟:“在别院时,曾听府里来人说凝秋病重身亡,妾身好不伤心。姑姑尽心尽力服侍妾身三十余年,没享几天福,就去了……”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们说是病重身亡?没说别的?”胤禛心虚地问。自在牡丹台看到亦蕊、伯堃、凝秋处得像一家人般,胤禛心中怎可能不恨凝秋?他饮澜居将凝秋指给立言,一是怪责她怎么会纵容亦蕊与其他男人交往,而不来报。二则是让亦蕊感受一下寂寞孤苦的滋味。胤禛吩咐立言小惩大戒,却没想到活生生地将凝秋折磨至死。胤禛心中对亦蕊感到万分抱歉,但说到底,凝秋是个奴才,主子对她有着生杀大权,就算闹到官府也无用。

亦蕊说:“难道不是吗?莫非姑姑是为人所害?”

胤禛忙说:“凝秋确实是患了伤寒,不治身亡,与他人无关。”他心里松口气。幸亏他一知道此事时,就通报全府,看谁敢多嘴。

亦蕊抽抽噎噎地说:“夫君,姑姑对我有救命之恩,她就么孤零零地去了,这福熙楼仿佛还有她的气息。夫君,妾身心里好痛,好痛……”她双眉紧蹙,捂着胸口,紧咬下唇。

胤禛焦急地唤道:“来人,来人,快上紫桂丸啊!福晋心疝发作了……”

门口守着的奴才一下子涌进来,胤禛喂亦蕊服下药,又让她在自己膝头睡下。胤禛心中万分安慰,一切都恢复如初了,只有亦蕊能带给他“静默相守不低语,灵犀相通抬眼间”的感觉。立言年轻、美艳、娇纵,就像百花出脱颖而出的玫瑰,激发每个男人热情的欲望。玫瑰偶尔会有些扎手,胤禛感觉到了,却因花儿娇美纵容过去。胤禛抚着亦蕊柔顺的长发,丰骨清清,婀娜身姿,无人亦自芳,她如幽幽兰花,扎根、开放在他的心头。

亦蕊假寐,微眯的眼看着不远处摆放的荷塘飞雁的双面绣屏风,凝秋在灯下边绣边笑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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