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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2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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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分别啊。” 
  “哪儿有什么黑道白道,你看那下围棋,虽然黑子白子各自组合成一体的时候,就好像是两军对垒,虎视眈眈的,然而每个棋子和每个棋子之间,你知道它们确切是什么关系吗?说不定两个白子互相嫉恨,又说不定这个白子和那个挨得近的黑子通奸呢。” 
  “哈哈哈。”南阁大笑。但随即想起他和贾圆的事来,脸略微红了一下。 
  “你这段时间有什么创收没有?”南阁道。 
  “没有。不过今天晚上有个事儿。市公安局今晚要突击搜查娱乐场所的冰毒和摇头丸,晚报我去。你们应该是王尧去吧?他拍片子,另外还得去个文字记者。” 
  “这事儿我不知道。” 
  “都是保密的,查完才公布。你要有朋友爱去那些地方,叫他们今晚先歇一歇。” 
  “嗳,再问你个事儿。还是天利那事儿。那个,商委主任不是天利的副总吗?可他又是李文元的手下,而李文元和鲁老师的关系又不错,那这回天利的事一曝光,对李文元没影响吗?” 
  “这没多大关系。打人的事是在商委主任加入天利之前。李文元没事儿,有事儿的只能是马市长,他儿子承包了天利集团所有的建筑材料,这明显是天利在借助马市长的地位来方便自己的活动。” 
  “嘿嘿,你今晚又有好戏看了。”南阁道。 
  “什么?”李离问。 
  “冰毒和摇头丸啊,有这些东西的地方都有美女。” 
  “哈哈哈,”李离笑道,“流氓本色。” 
  南阁忽然又皱紧了眉头。他又想起了段玉断指的事。从哪儿去弄钱啊?段玉以后怎么办呀?对他来说,这都成了问题。 
  他记得昨天,在旱冰场中央的舞台上,有好几个姑娘都在狠命地甩头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吃了摇头丸?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都患有青春期综合症,她们那样疯狂,只不过是想甩掉那沉沉的未来。而自己呢?我都二十四了,早已过了青春期,但是浮躁之气却依然在体内久居不去。——它们是否会伴我终生? 
  下午没什么事,南阁两点来钟就往回赶。段玉一个人在家,残了一根手指,天又热,不知道她能不能忍受。 
  然而到家之后,南阁却发现门是锁着的。她吃饭去了吗?他想。便跑到楼下去看。下了楼才觉得不对,街边那么多饭馆,你一家家地找吗?何况已经三点多了,她早吃过饭了吧。便又跑上楼来,在楼道里喊了两声段玉的名字。也许她在厕所。但没人应。他边下楼边给精彩美容院打电话。店里也没有。南阁挂了电话,又给段玉打传呼。打完传呼又上楼来,打开门进去,看段玉留字条了没有。但什么也没有。 
  过了大概五分钟,电话响了。 
  “喂,你在哪儿?” 
  “我在宿舍。” 
  “干嘛一个人乱跑?” 
  “我回来看一下。我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段玉委委屈屈地说。 
  南阁叹口气,说道:“先回来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段玉那头没了声音。 
  “喂,怎么了?”南阁道。 
  段玉还是沉默。等南阁又问了两声,她才道:“我跟她们说,我昨天晚上是在医院睡了一夜。” 
  南阁忽然明白了段玉的意思。 
  “你还是过来吧,”南阁道,“在宿舍谁照顾你呀?” 
  段玉又不说话了,听筒里传来了她的啜泣声。 
  “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去。”南阁说完就挂了电话。 
  在车上,南阁不停地叹息。段玉的断指,让他心潮起伏。虽然这代价大了些,但他庆幸,段玉终于辞了职。她也没了再当洗头妹的条件。并且,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可以从容地想一想伤愈后的安排。他有了一种解脱感,他再也不怕和段玉一块出去时遇上熟人了。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心痛,觉得段玉可怜。他是不会给段玉许以未来的,虽然他觉得他爱她。他觉得以自己或许颠簸的生命,负担不起对另一个人的承诺。并且,对他的家庭能否接纳段玉,他也没有信心。——可是,这样是真正地爱她吗?这是否说明,自己的心里,对段玉,根本就没有完全接受?他感到内疚。——啊,还有一个问题,还有一个贾圆。贾圆我不在时她是不会过去的,但是她……我是不是该和她断了?……我今年二十四了,虚岁二十五,再过五年,就三十了。我能在这城市得到些什么呢? 
  段玉正站在小巷子口的墙角下等着南阁,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已经偏向西天的太阳在墙下形成了一点点阴凉,段玉就站在那局促的阴凉里,张望着南阁到来的方向。 
  白天看起来这一片低矮肮脏的小房子更加丑陋不堪。它们还没被列入拆迁的计划。 
  南阁接过段玉手中的袋子,说:“热不热?给你买点饮料。” 
  段玉孩子般地看着南阁,说:“我想喝酸奶。” 
  南阁到附近的小卖铺买了两瓶酸奶过来。 
  “她们要问我该怎么说呢?”段玉边啜饮料边道。 
  “嗯?还管她们干嘛?先养你的伤吧,伤好了……对了,到你伤好了的时候我就能得六千块钱了,到时候我花两千块钱攒台电脑,你学打字吧。然后就好说了。”南阁兴奋地说道。 
  段玉笑着朝南阁做个鬼脸,说:“可是我只有九根指头了……” 
  “没事儿,不妨碍。太好了!”南阁说着去抱段玉,把她举起来又放下。“我原来怎么没想到这茬儿!” 
  段玉似乎感觉很为难,说道:“我能学会吗?” 
  “不难不难,有我这师傅呢,名师出高徒嘛。”南阁说。一高兴,哧溜溜把自己瓶里的酸奶全喝光了,在手里一圈圈地转着空瓶。 
  “学会以后去那些打字、复印的地方吗?”段玉道。 
  “那不一定,去报社录入也行啊,当排版员,当编务,都行。我得向我们的排版员学几手啦。” 
  “你也刚学?” 
  “不是,是有些比较专业的东西还不太会,我得现学现卖。哈!” 
  把瓶子还给小卖铺后,南阁伸手拦车。 
  “打的贵死了,坐公交车吧。”段玉说。 
  “不行,你的手不行,不能坐公交车。”南阁说。 
  南阁一路给段玉描画着未来。回到家里后,南阁给段玉找出一张五笔字型字根表来,说:“你先熟悉一下这些,等你手好了再练。这东西是具体操作的时候学得才快,不过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先记住它,到时候用起来就方便了。”又画了一张键盘的样子,让段玉把字根和字母对号入座。 
  晚上郭升打电话过来,问南阁给他联系啤酒节的那事怎么样了,再过一个月这个夏天也该过去了,再联系不好就要泡汤了。南阁说,你那事儿不好办,我熟人少,说不上话,不然我早就给你联系上了,这样还可以问你抽点成。郭升说,你就想想办法吧,这年头,挣点钱真不容易,特别是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转而又说:“嗳,我听说中央派来了记者,来调查天利集团打人的事,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南阁说,“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你看张东山他们的厂子还会不会拆了?不会不拆吧?” 
  “这我不清楚,不过张东山那事好像跟打人的事是两码事,扯不到一块去。” 
  “他也就是想让天利多赔他点钱。” 
  “这估计不好办,天利是打着市政府的名义搞的拆迁,占地盘,赔多赔少他会靠市里来压的。” 
  “没有‘官’系就是不好办事。——我说的是当官的‘官’,不是关门的‘关’啊。”最后郭升又道:“有空儿到兄弟这儿来喝酒吧,我别的东西没有,就是啤酒有一大堆。”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南阁在家里陪着段玉。中午的时候,李离给他打来电话,一张口就“哈哈”笑个不停,说南阁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说完又笑。 
  “你们以公谋私了?”南阁说。昨晚李离随市局的人一块去查娱乐场所,或许他们扣留了一些小姐,犒劳了一下自己。 
  “没有没有,有电视台的人一块去,现场直播,哪儿有机会呀。”李离说。 
  “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哈哈哈哈,你猜我们在那儿抓住谁了?孟峰啊,咱们的考研迷居然在娱乐城里找小姐!” 
  “当场抓获?” 
  “没有逮住他点炮儿,他就坐在歌舞厅里和小姐聊天儿呢。后来验了一下尿,他没吃过摇头丸,当场就给放了。” 
  “嘿!他去那儿干啥?他不是正准备去德国吗?学习太累了出来放松放松?” 
  “我问他了,他说是出来搞社会调查。哈哈哈哈,这小子也他妈太神经了。” 
  接完电话南阁专门跑到楼下去买了份当天的晚报来(《洪州晚报》每天都出,但说是晚报,其实每天上午就可以送到报摊和本市读者手里了),看李离和他们的摄影记者采到的那半版“艳情”新闻。他在图片上找了一下,没发现有孟峰。要是这上面有了他,那他可就惨了,南阁想。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孟峰真的是去做调查的,而不是去过什么瘾。他们的《城市周刊》肯定要对冰毒和摇头丸的来路、销处及吸食人群等等做一个全面、深入的调查,登到下一期上,那么,说不定孟峰所搞的调查还能为他们提供一点什么。 
  周一一上班,南阁就去翻当天发到他们办公室的晚报,一心留意着冰毒、摇头丸等字眼。果然又有了新的报道,说是在一辆运行于洪州和北京之间的长途客车上,截获了一只藏有十公斤冰毒的旅行箱,据司机说,这个箱子是一个北京人交他托运的,付了五十块钱运费,说是到洪都车站后会有人来取,但是到洪州后来接他的却是一帮警察。目前这位司机已经被隔离审查了。公安方面的人说,不管事前这位司机是否知道这箱子里装的是冰毒,这种长途车确实存在着许多不安全因素,却是很明显的,它们由于缺少必要的安检,因此很容易为犯罪分子所利用。报道中还提到,这辆车是属于洪州市飞驰长途客运公司的,由于此事的发生,其所挂靠的洪州市旅游局决定临时代管该公司,其直接负责人王政交出一切权力,配合公安部门的调查。南阁看了看配发的那张照片,那长途车上果然喷着“飞驰长途客运公司”几个字。这个王政,就是贾圆的丈夫啊!他的心一缩,接着又“怦怦”乱跳起来。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南阁拿着报纸,到三楼去找王尧。王尧正坐在桌前看刚洗出来的照片。 
  “这事儿你去了没有?”南阁问王尧道。 
  “去了。”王尧说,“最近这两天还有事,市局和北京公安联系上了,这段时间要严查长途车。” 
  “报纸已经登出来了,他们还不见风头就躲了?”南阁道。 
  王尧看着南阁,“哈——哈”地一笑,说:“公安局一群笨蛋,他们瞎打,咱们就瞎看,反正头儿们喜欢跟,老百姓也喜欢看,跟上凑凑热闹就行了。” 
  “这消息是谁提供给公安的?” 
  “有人打电话,公安局就行动,没想到还果真给查出那么一大箱冰毒来。” 
  “哪儿打来的电话不知道?” 
  “来电显示是个公用电话,IC卡那种,本市的。” 
  “你们这期要做个整版是吧?” 
  “哦,要是到礼拜四能有新东西,都会做进去的。要是能把冰毒厂给查出来,下周就又有事可做了,咱就给它来个连续报道。哈哈。” 
  本来还想再问一下王政的事,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闲聊几句,南阁便上楼了。 
  吃过午饭,趁大家都玩得起兴的时候,南阁给贾圆打手机,低声说道:“这几天还在给学生补课吗?” 
  “是啊,怎么啦?”贾圆道。 
  南阁想从她的声音里听出点什么来,却什么也没听到。又说:“你那个什么那公司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你想让我给你拉黑牛啊?”贾圆道。 
  南阁一愣,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想问一下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怎么,你有办法?”贾圆道。 
  “暂时没有。不过也说不定。” 
  “嗬!你倒挺牛的。不过摊上这事谁也没办法,他的事我又从来不问。” 
  “只不过是替别人托运,长途车常做,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愿吧。” 
  “你……还行吧?” 
  “什么行不行的?又不是死了人啦天塌啦。” 
  “嘿嘿。那个什么,这段时间,咱俩就别见面了,等这件事完了再说,行吧?我看能不能给你打探一些消息,有事打电话。” 
  “你倒挺热心的啊?假作狐狸哭耗子。好吧,不见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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