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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亭子，一般是送别亲友用的。
“师父，那亭子外马粪牛粪很多。”纪寅没说车马多，说车马多天齐恐怕会叫把两端路堵上，妨碍百姓通行。
“真很多？”天齐皱着眉，现在正是大太阳当空的时候，所以亭子这才没什么人。
纪寅点头：“很多，苍蝇乱飞。”
天齐叹气：“果然是凡人……”
罗菖麻溜得很，江上停着一条画舫，两个炼气期的侯府供养修士见到遁光传音过来：“可是大王子？”
纪寅在船头侧面落下，避开中间，天齐才降下来。
这船考究，漆得乌光透亮的木地板，当间的船屋里器物都是楠木的，向船尾行时一层层抬高，每层悬挂白纱和珍珠帘间隔，厅中间一张十几寸高的矮桌，三边围绕拱璧式的矮座，上铺深蓝锦垫。
纪寅走前面，把帘子给掀开。
“师父，请。”
天齐点点头，走了进去坐下：“子丑，菜上了，便让这船上的闲杂人等都下去吧。”
“是，师父。”纪寅放下帘子，在外面点菜，想吃的，等回去和无非一道吃，或者明天和川乌一起都好。跟不是吃货的人一起吃饭，没什么滋味，所以他全按天齐的喜好来点，专捡好看的！
那两个供养好几次想提点建议，这些……都是招待不受郯王待见的他国使者时用的菜，这样能吃好吗？
纪寅打眼色，不要他们管。
厨房不在船上，在岸上，做好立即由修士送来，不过盏茶时分，十几样小碟盛放的精致菜肴便把中间的矮桌放了个半满，还有鲜果和新茶，占掉另一半。
纪寅不忙让人下去，进帘子里问天齐：“师父，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足够了。”天齐摇了摇头，夹了最近的花瓣一样的点心，就放下筷子，端上茶杯，“怎么都没有鱼？我记得那可是你最喜欢的。”
“改天再吃一样的。”纪寅笑着又出去，让船上人都离开了，回去时不免纳闷，怎么还是有被看着的感觉？
川乌在那边看着抓狂，恨不得现在跑过去把喵抱回来塞进美食里！
自家的喵……受苦太多了。
这边，天齐笑得很有格调地说：“凉风、青山、碧水……”真没想到，江源处处是景。
纪寅倒酒、倒茶，一直站着，跟师父同桌是不允许的，他从玉简上的门规里看来。
“子丑，怎么不坐下？”天齐皱眉，用手遮住茶杯，不让纪寅倒茶。
“以前弟子不知，原来门规里不许和师长同坐同食。”多好的规定，纪寅很喜欢，反正他也不想吃。
“哼，门规？清澄刚定了十几年的，叫什么门规？她这个执法长老，嫉贤妒能，在她手底下，多少有能力的弟子不明不白的死了？她根本没想着把弟子当弟子，她是想着把弟子当下人！”
纪寅傻笑，好好站着。
天齐皱眉，说：“子丑，我知道你害怕，别担心，最多只要再忍几个月，清澄就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了。”
纪寅看过去，清澄不是已经不能做什么了吗？这话的意思，是要杀？
肯定不是在对付川乌前杀，是的话，猫做梦都笑醒。
“有师父和师娘维护，弟子不担心。”
“那就坐下。”天齐摆摆手，“这地方没外人看着。”
“是。”纪寅从天齐身后挪开，朝最远的位置去。
“子丑……是否因为我们是师徒，才让你不敢与我亲近？”
“弟子同师兄们一样尊重师父。”纪寅道。
“那若……你是我师弟呢？”
“师兄也是该尊敬的。”
“但是兄弟，是能够坐在一块吃点心的。”天齐一脸痛苦的叹了一声，“原本你是我师侄的时候，并没如此与我疏远……”
纪寅尽量不动声色的长吸了口气，走回去，在距天齐一臂远的位置坐下来。
“吃点心？”天齐满意了，挑眉示意。
川乌看得肺都要气炸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一小时内把无耻下限刷新个几百次的！不提俗世，只说修真界，师徒就是师徒，天齐居然扯什么兄弟，难道过去和无晓私通时便是兄妹了？
“别担心，我并非说笑。郯国王室被纳入门墙，你是头一个，而且你还是放弃了俗世世子名分的，回到翠微山，我可以来个代师收徒。那你就是我师弟，而不是我徒弟了。”
那边川乌磨牙，纪寅这站了起来，退开道：“师父，不知弟子做错了什么？”
“怎么了？你并没做错任何事。”纪寅这态度，把天齐吓了一跳。
“那……”纪寅一脸惶恐。
“怎么？”
“为何师父要这么做？我不配做师父的徒弟吗？”纪寅表情很受伤，眼睛挪开，似乎连该看哪里都不知道了。
“你不觉得，做我的师弟更好吗？我们的师父是位飞升的仙人。”
“可弟子修为不够，何况祖师已经飞升。”
“祖师是你名义上的师父，但是教你修真的，自然还是我。”天齐笑得温良，“别害怕，我不是以此为借口不教你，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更好的条件。你刚入门便可成为长老，门派中会有更多的物资供你使用，住的洞府灵气更加充裕。”
川乌耳中听到，补充：“是啊，同一师父的弟子，都住得很近，夜里走动根本没人看见！”
等她再看船上时，纪寅“咚”一声跪了下去，向着天齐纳头便拜：“师父，弟子若做错什么，请师父不吝责罚，弟子绝无怨言，能做师父的徒弟，已不知是多大的机缘，从徒弟变成师弟，弟子不敢想！那等机缘，只恐折寿。”
第314章
“于凡人来讲，你生于王室，一步便可称王，天生便是贵不可言。但又有灵根，单凭一己之力，成就如今的道行。却又有一副如此的好心肠……”天齐叹气，“这世上确实是水满则溢的，如此多的好机缘，你担心有所折损，确实不无道理。那你，还是做我的弟子吧。”
“子丑，我们回去吧。”
天齐这次倒是没看错纪寅的表情，脸上越发的不快。一甩袖子，也没对纪寅多说什么，当先御剑走了。
天齐把纪寅追得紧迫，她担心，还生气，当天齐不高兴，甚至往后可能不再这么关注纪寅，她也担心。
纪寅想不明白这一点？川乌不信。
川乌想不出他要怎么*，才能在确保自身时，又维持眼下的有利情况。
很快入夜，玄金蜂不能再飞，川乌控制着蜜蜂无声无息地停在纪寅的翠玉冠上，幸好，猫咪没发现。
纪寅走出别馆，顺山路下去，走了一里才见到纪宁的马车——前院布阵，凡人禁止接近。
“大哥，这里说话方便吗？”纪宁轻声问。
纪寅道：“咳，你不会……是为了上次说的事来吧？”
纪寅忽然向四周空中看了一下，马车边是纪宁的侍卫，他一把拉住纪宁，朝远离别馆的方向走。
“大哥？”纪宁看着纪寅，倒是没反抗，就是一脸的奇怪。
“没，大哥对我说的事情，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而纪寅和纪宁神秘的对话，更是提起了他的胃口。
“你轻声，我还有事要问你。”
纪寅又朝周围看，还并剑指画符文甩出，用了一个玉简上的小禁制，防人偷听的。
纪寅皱眉道：“不瞒四弟，下午游江时，师父问，若是不做师父，代师祖收我为徒，做师弟可好？”
天齐感叹，这个纪宁虽然讨厌，但总算脑子还算是明白。
“大师兄？”纪宁心说，我又不知道你大师兄怎么样，但是转念一想，明白了，“大哥，是不是也像大哥你对我们兄弟一样了？”
看纪寅表情，纪宁感觉更奇怪了：“大哥……你不是说，你对你师父……”没那个意思吗？
天齐叹了一声，直道纪寅心思太过细腻，为人也太谦和，原来是怕自己做了他师兄，他就不能再名正言顺的来亲近自己了。
纪寅叹气，不等纪宁说什么，忽然道：“你侍卫怎只带这么点？”
“可你今晚怎么办？最近的别馆也要再走几里，回城更是不能。”纪寅这是在卖好给纪宁了。
纪寅脸一黑：“找打？你才十六岁，就没脸没皮了，清澄师叔上次差点打死你，你还想出现在她面前？找个坑睡觉去！”说完折身就走。
纪寅站住道：“越说越浑，你想认识没关系，再想多的，我代父王揍你。”
纪寅探手一翻，纪宁被灵力卷起来，腰带挂到了路边树枝上。听着纪宁叫声，纪寅的心情倒是真不错，对着那树一拱手：“大树大树，我四弟今夜无处投宿，便在您这借宿一宿，多谢！”
“还说浑话不？”纪寅在底下问。
剑光一闪，纪宁掉下来，大叫着闭上眼睛，没想到快触底，一道力量把他一托，缓缓碰到地面。
纪宁原本还哎哟哎哟的痛叫着，纪寅这么说，他立刻就恢复精神了。
“好，你去车上等，我不保证能行，馆中有事，没你想的闲。”纪寅回身朝别馆去了。
纪寅寒着脸，头也没回的再翻一下手，纪宁又挂到另外一枝上去了。
第315章
从头听到尾的天齐没急着回应，他正在换衣服，依旧是白衣，却是白色云纹。
纪寅一看他，忙把头低下：“打扰师父，是弟子之过。弟子的四弟纪宁深夜有事来找弟子，可天太晚，侍卫带少了，弟子怕他回去路上有意外，想请师父答允，让他在此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走。”
别馆一里外就有某人一声惨叫，从树上摔了下来，干死的青蛙一样拍在了地上……
毕竟纪宁出的主意不错，而且也让天齐看到了纪寅的真心，所以，天齐决定大发慈悲让他留下。
天齐却手一搭他肩膀将他叫住：“我答应了不成，你得先去找你大师兄，让他给你四弟安排住处。”
天齐面颊上一痒，一手捏住了纪寅发尾：“总是风风火火的，我原来还以为你性子沉稳……”
天齐捏着那个发尾，在纪寅的眼前很缓慢的捻动着……
“师父，那，咳……四弟还在等弟子。”纪寅几乎要贴到柱子上去了。
纪寅松口气，有些烫的气息拂过天齐手背，然后退几步，才稳着步子转身出去了。
布阵似乎不顺，几个结丹在院中说话，无非和无由他们都在侧面站着，有人在张望等候，有人在偷偷伸懒腰，纪寅走过去叫了声无非，转过头看他的七个人师兄里，七个都在看他的头发，其他结丹的弟子也这样。
“趁这个空闲，还不好好休息休息？东张西望的看什么？”无非咳嗽一声，对着周围弟子们摆摆袖子，几个掌座和长老听见他这么说，也都扭过了头去。无非这才问纪寅，“八师弟怎么了？”
“这是正好。”无非一听，既然天齐答应了，那他自然也就同意了，不过又凑近了纪寅，“不过八师弟带人进来的时候小心点，这里布阵出了点小问题，刚才都炸了，还伤到了几个修为低的弟子。”
“都没事，师父说一会儿过来。”
“好，师弟有心学，也好。”无非点点头。
“弟子在！”答应一声，三个弟子越众而出，按照天齐的吩咐站在不同的位置上。不多时，问天阵上灵光闪烁，显然是布阵重新顺利开始……
无非真元耗尽，退了出来，今天他本来就是值守布阵的。那几个掌座指挥炸了的时候他就在场，真元已经消耗了大半，如今进展顺利，这阵法需要的真元也就更多，没到一时三刻，他就被耗干了。
“是，大师兄。”纪寅答应后，就出去接纪宁了。
“无非，还不快调息蓄力，发呆作甚？”
“他们把你弄下来了？”
纪寅笑了一声，看纪宁更委屈，拍拍他，右手比划了一下，几个符文凭空出现，灵力一吐，纪宁脸上的伤痕缓缓的就消失了——翠微派这些小技能很多，还挺好用的。
“能进去了？我能在这住一晚上了？”纪宁立刻不委屈了，兴高采烈地蹦下了车辕。
“什么话都不准说？”纪宁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动作，“介绍自己，或者称赞别人？”
“懂了。”纪宁低头，看似老实了。
纪寅不出声地对天齐行礼，然后一拉纪宁，想就这么安静地从边上穿过去。
纪寅摇头，哪怕纪宁是凡人，这各派阵法不同，都是避讳，他这么带人走过都是天齐某种纵容。
几乎是在纪宁出声的同时，天齐也出声了：“就让他站在那吧。”
“是。”天齐都发话了，纪寅何乐不为，只是用眼神警告了纪宁一下，在这千万别胡乱说话，便关注到法阵上去了。
纪宁高兴了，把扇子拿出来，一边扇，眼睛一边在修真者中上下打量。
灵根不挑美丑，所以其实修真者的天然面貌中，美人反而更少，但像翠微派这样，正式弟子全是筑基期，一筑基，洗髓伐脉，了脱泥胎，气质卓然那是必然的，何况，除了天齐这样的美人，弟子们服装统一，却又不是纪宁常见的外门弟子服饰，很有点制服控的意思纪寅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再拖开一截，轻声道：“你声音太大了！！”
纪寅却顾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