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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朗倒是说过方鸣海是在努力着,为自己想要走近张清,只是张清太决然。张清出国后没回来过,覃立辉结婚把父母接去武汉常住,覃丽娅也不怎么回来了,我曾经那样亲密的好友,真有种天各一方的无奈。好在如今不缺少网络,好在我只是一个心很小的人,守着郑朗和郑小福,看着自己的父母磕磕碰碰地呆在一个屋檐下,我的心便也填的满满的,很多时候甚至忘了那样的远在天边的朋友,我也是自私的。
终于将申报材料整理完,准备关电脑,却发现覃丽娅的头像闪烁着,我点开,是张笑脸,我笑着回了个笑脸。
“还在当夜猫子?你家郑朗呢?”
“早睡了!你呢?”
“轩轩睡了,我正准备去睡。视频!”
我将摄像头调调角度,别将床上一大一小酣睡着的两人展示了出去。
覃丽娅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着,带着厚厚的眼镜还眯着眼看着屏幕,她的电脑也在卧室,她身后可依稀看见睡着的轩轩。
“都在家?”
“周浩原没回来!”
周浩原说覃丽娅旺夫,结婚第一年周浩原不多的资金投资赚了不少,第二年下狠心辞职自己创业,虽然双方父母都极力反对,可只用了一年功夫收益就很明显了,他们刚刚买了大房子,周浩原父母正督促着装修,年底应该都可以搬进去了,说是三代同堂。周浩原忙得着不了家,覃丽娅到不担心他有何成康同样的花花肠子,因为他的辛苦覃丽娅也看得见。
“我快过生了,我都要三十岁了,唉。”覃丽娅有些不甘心。
“三十岁的你有老公,有儿子,有工作,你还叹什么气!”
“你三十岁那天做了些什么?和郑朗做了些什么?”
我三十岁那天,我仔细回想,好像什么也没做,只是晚上靠着枕头逼着郑朗和我同看小时候迷得不行的“一剪梅”,看着年轻的寇世勋一袭青衫,一脸清冷,听着费玉清干净婉转的声音,我告诉郑朗,小时候我不知道多喜欢这部片子,长大后老是琢磨,寇世勋长得还真不怎么样,可怎么我就是着迷呢?
后来我感慨时光飞逝,我都三十了,郑朗笑着说:“我都三十二了!”除了这个,我们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做,蛋糕倒是买了一个,不过是因为郑小福想吃,家里每个人过生都会买一个回来,让郑小福吃也吃得有理由。
“切,还保密?难道又送五瓣花?”
我摸摸脖子上的五瓣花,我很少取下这个吊坠,前两天郑小福很认真的告诉我,她说她觉得这朵花很漂亮,让我留着她长大了戴,我笑着应了。
“你们准备怎么过?”我反问覃丽娅。
“不知道!”覃丽娅回答地毫不犹豫。可过了一会儿,覃丽娅又说了句:“其实结婚前的相恋失恋分分合合都是多余的,结了婚是不是都是一样的过?”
“你什么意思,你和周浩原怎么了?”我提起了心。
“别瞎猜,我们什么事都没,只是这段时候单位上好戏不断,自己有些感慨。”
爱情算什么
覃丽娅没说她们单位上的好戏,而是继续感慨,她说她现在觉得自己其实当时跟谁结婚都是一样的,周浩原也好,单位里曾经追求过她的同事也好,还有以往相亲过的各色人等,甚至方鸣海,应该都过着大同小异的生活。
覃丽娅居然这样提起了方鸣海,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
“结了婚,不过都是男的女的一块儿过,不过都是他的家人你的家人,不过都是他的工作你的工作,也不过是钱怎么挣怎么花,为了联系地更紧些,便生个孩子,大家都围在他身边,然后等他长大,在看他恋爱结婚,然后就是一辈子了,其实任何一对男女在一起都可以天长地久的,怎么就那么多人想不通呢?”覃丽娅活像是悟了道的高人。
我还是不知怎么回答,好像她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你都快成富婆了,怎么还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覃丽娅没搭腔,继续感慨:“突然很想很想我们读书的时候,那个时候应该才是最快活的时候。”
我笑着说:“别这样想,你去问问现在的学生,哪一个会真正觉得快活?看着他们,我都不想让我们家郑小福上学了,要是能总是处在学龄前的状态该多好?”
“好啊,你自己开个学校吧,少收几个孩子,把我们轩轩带着,武汉学龄前的孩子都痛苦了。”
“我来教就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少斤两。”
我们为这不着边际的愿望笑着侃着。
夜深了,我躺在郑朗和郑小福的中间,拉过郑朗的胳膊,将自己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郑朗含糊地问了声几点了。
我躺着睡不着,如果我和郑朗以外的人结婚了,会是什么样,会是一样的过吗?
我掂量着我认识的男生,考虑着若是和他们结婚会怎样。可最后发现,如果我和厉行结婚,和相亲的其他男生结婚,我都会努力的好好过,我都会生下他的孩子,都会争取能一起慢慢变老,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爱情是什么,又算什么呢?
想着,我突然觉得很恐怖,将身体往郑朗怀里缩了缩,又将手伸进郑小福的被窝里紧紧握住郑小福的肥软的脚,感觉心定了一些。闭了眼,将脑海里的这样的念头甩开,埋怨着覃丽娅的无聊。
第二天交材料,填表,上课,乱得没工夫想这些。下午空闲着,吴音拿出话梅干,递给我,我接过放在嘴里,两颊口水溢满。吴音幸福小女人的模样,肚子里的宝宝四个月了,她的体态却没有太大变化,她儿子和继父相处融洽,对即将到来的弟妹还有些期待。吴音的父母也很是满意,至于当初因吴音提出离婚而深感被羞辱的前夫,听说早就结了婚,小儿子也有一岁多了,若不是知情人,怎还记得当年他们两人是怎样的恩爱,恐怕连他们本人也都已忘却了曾经让我羡慕不已的青春爱情。
这样看来,覃丽娅的话是真的有道理的,比如舒畅,她结婚了,也很恩爱,老公天天接送她上下班,可这个老公并非是那两年里和她恩爱到甜腻的医生,原来,爱情真的是可有可无的吗?
那么,郑朗如果娶了李希会怎样呢?他还会那样地看着她吗,现在的郑朗总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郑小福,哪怕是在郑小福无法无天的时候,就算是厉声呵责,他眼神里也是满满的宠溺,如果,如果郑小福是他和李希的孩子,他的宠溺又会是怎样的?
我也觉得无聊,可我灰暗了自己的心情,不知该怎么将自己从这种无奈中拔出来。
小棉袄
郑朗爸妈想在国庆前把郑小福带去山东玩,征求了郑小福的意见,郑小福没心没肝地问了句:“郑朗和我一起去么?”我回答:“爸爸不去。”郑小福算是认真考虑了半分钟,决定去,因为听说那里有大海,她看海绵宝宝就是生活在大海里的。
郑小福没问我去不去,她总是和郑朗一国的,而我往往被当做敌对方,因为我管着她不准吃糖,要刷牙,不要乱吃零食,重要的是生病吃药打针都是我战斗在一线,而郑朗只负责陪她玩,陪她看动画片,偷偷塞给她一包薯片趁我不注意两父女吃完。郑小福向所有人宣布她最喜欢的人是郑朗。她经常喊我们两人的名字,郑朗很得意,告诉我女儿是他的小棉袄。
可是有一点让郑朗耿耿于怀,他的宝贝女儿不管和他玩得多亲昵,晚上睡觉必须是我陪着,必得睡在我身边。有一次要交论文,我开夜车,便在郑小福睡着之后爬起来在电脑上排字。
郑小福不知怎么醒来瘪嘴要哭,郑朗赶紧拍着他闺女,可闺女小手将他往外推,委屈地哼着:“我要妈妈睡,我要妈妈。”我赶紧挤在两父女中间,隔开他们,郑小福便像小猪一样将头拱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地睡着了,我看着在一边发呆的郑朗,哼了一声:“谁的小棉袄?”郑朗一副酸溜溜的模样:“她只是还忘不了她曾经的粮仓的味道!”郑朗吃醋,第一次为我吃醋,居然是吃郑小福的,我无语。
周六的下午,看着郑小福兴高采烈地和爷爷奶奶上了火车,没一点儿离情别绪,我倒还是忍着自己的泪,郑朗也是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我们俩难得地又有了二人世界,一时却不知该怎么适应了。
懒得回我爸妈那儿,郑朗说我们在外面吃饭吧,每次为了郑小福,吃饭总是去什么肯德基必胜客之类的,逛街又必定是超市或者儿童乐园,要不就是公园。这会子我一时都不知道该逛什么才能混到晚饭时间,到了晚饭时间又该吃什么了。
我说要不我们回家吧。郑朗笑说回家干什么,发呆看电视玩电脑还是睡觉?
我伸手放在郑朗手里,说那就随便了,郑朗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手指交叉着,他松松紧紧地握住,偶尔用手指挠挠我的掌心。一时恍惚着,很久没有这样了,那一年里我们经常这样,我并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牵着他的手跟着他,他到哪儿我都跟着。
初秋的天气是最好的,虽是下午,汽车尾气也堆积了不少,可居然还能够看到蓝天白云,我忍不住感叹:“郑小福这次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大海了。”我没去过山东,结婚之后生孩子,一直都觉得不那么方便,过年时倒是带着郑小福郑朗一起去过湖南乡下。郑朗是第二次去了。便向导游一般回答着她女儿以并不伶俐的口齿和并不清晰的话语提出的所有问题。我们没机会看到乡村的蓝天白云,倒是幸运地看到了漫天繁星,仰着头看得起劲儿的郑小福张着嘴,口水落到了抱着她的郑朗胳膊上也不知道。
“你看她刚才那样,就说了句郑朗万好拜拜,笑得开心地很。也好,我们正好乐得自由自在。”郑朗说得不知该算是赌气还是想念。
走着走着便是回家的路,郑朗到了沿江路,没往家的方向走,倒是背道而驰,我没管,跟着他,过了教堂,是那家小西餐厅,流年,还是那么小,一点变化也没,去年我们带郑小福来过,她不喜欢这儿,说这儿不亮,让我们把灯都开开,还说东西不好吃。
剥离
这一年我们也便很少来了。这家老板不知是恋旧还是懒散惯了,从我们第一次走进到现在好像也有六年了,居然没有一点儿变化,连桌子上的插花都还是一样,哪怕褪了颜色,不过流年如此,更显怀旧。我感慨时,郑朗正无聊地翻看着菜单,他抬头笑着:“我们第一次来这花的颜色就是这样,不知已经摆了多久了。”是啊,也许老板要的就是这样的氛围。
我叹了口气,钢琴静静地摆在那儿,弹钢琴的长发女孩和那个男生也没看见了,或许流年里什么都不变,变化的只有不断流失的熟悉的身影而已。
对我而言,张清远离,有种什么东西被剥落的切肤之痛,很久我才缓过来。郑朗并不能理解,他说我们以前读书不也是离那么远,就算在同一小城上班,彼此距离乘车也不过半个钟头,可我们一年也就见个两三次,电话都没见怎么打过。
这倒是,可感觉上不一样。这次张清走得太决然。离婚前她辞职去上海之前和我聚了聚,从上海再到加拿大,她只是在到了加拿大,安定下来之后才给我和覃丽娅打了电话,我和覃丽娅慌乱地互相求证,才真正相信这个人已经和我们隔着千山万水了。从十几岁到快三十岁,我们的生活里总是有着彼此,我想过这些人是可以和我一直走下去的,可突然间,我只有空落落的茫然。
覃丽娅也从生活中剥离了,这个倒是隔得近,去一趟也不过四五个小时,可她不在身边,甚至于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家都从这个城市拔根离开了,一次在路上,我碰见了覃丽娅的姨妈,竟有种莫名的亲热,至少,留在这儿的她,让我找到了覃丽娅的气息。
过了一些时候,我有些好笑于当时的痛苦,甚至觉得自己矫揉造作。我们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网络还是我们联系的最主要的方式,不管是以前近在咫尺还是如今远隔天涯。原来古诗文中的离别已经不可能在现实中重演了。那我们又何必忧伤。
流年恐怕也给郑朗留下了很多他抓不住的背影。方鸣海将母亲接到武汉,也算是定居了。他没结婚,郑朗说他一定会结婚的,他就算放不开张清他也会结婚,方鸣海是一个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他不会太异样,他只是在感情上过于执着,比我们都执着。
李希两个月前也走了,去了北京。她没有完成她签订的五年合同,至于怎样解决的纠纷我也不清楚。李希在外出学习时结识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