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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一天晚上我在QQ上没有等到郑朗,或许他们有什么活动吧,我也没给他打电话,临睡前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我去不了南京了,我们的这个暑假被肢解了,每隔几天的学习让我们无法彻底自由散漫。没有等来回信,我朦胧睡去。
散学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去开长假前的大会,在编的老师们也没被放过,几千字的学习笔记还有网络上的学习任务。不过政策往往提升着人们的对策,估计没有人会真正完成这样的学习任务,上与下彼此忽悠彼此敷衍而已。就如现在,散学大会还在开着,不少人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奋笔疾抄,争取放假前就能完成部分假期学习任务。
有几件事倒是和我相关,一是袁英杰正式高升,过两天就走马上任,这虽与我无关,他扔下的那个还有一年毕业的班级好像和我脱不了关系了;二是两天后我还得和吴音一块儿去武汉学习五天,出门学习这事一直都是抢手的,很多人愿意出去,就我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而言,学到点东西开拓点视野的积极还是有的,更重要的是不用面对着学生面对这课堂放松一下,更让我向往,只是这样的机会不多。这次倒没人愿意去了,谁愿意用自己的假期来完成这样的任务。吴音是好脾气,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尽力完成,我想着去武汉可以和覃丽娅玩玩也是好的,爽快地答应。
张校长不是太爱在大会上讲话,此类慷慨陈词之事往往是王文博操办。
接下来进行班主任与科任老师的双向选择,人手一表格,班主任选择中意的科任老师,科任老师挑选中意的班主任,话虽如此,可相对来说,科任老师算是弱势,毕竟自己挑选的余地并不大,除非你是本科目最出色的老师,有多位班主任选择了你,你才可以拥有挑选的资格。
很多老师对此也并不在意,反正最后学校总会作调整的,班有那么多,人就这些,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这样的选择恐怕只是为了让你感觉到压力罢了,话又说回来,没人聘也的确是很没面子的事。
我上班的第二年就没人聘,张校长很担心的找我谈话,力图帮我分析不受欢迎的原因,想让我树起信心高昂起斗志。这倒是,别人宁愿选择刚毕业的舒畅也没人选我。记得那个暑假我总像吃了东西不消化,窝在家好多天,还是张校长跟张清提了这事,张清跑来劝我。我跟她说没什么,反正学校跟我安排了一个班,没什么影响的。
张清回去之后,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正好重放“水浒”,我不喜欢“水浒”,我觉得太残忍,所谓的梁山英雄大多毫无人性,相比之下,林冲就要重情重义多了,真正像一个人。只是不能接受他在那样的变故之后还接受了招安,最后风瘫结局。听说这部水浒里林冲的结局改了的,我每天都看了看,这天刚好到招安了。
看着电视上林冲在宋江接受招安之后吐血而亡,看着鲁智深在林冲坟头别过挥袖而去,我泪流满面,甚至于哽咽出声。以后重看此集,却也再没有这样的感慨了。或许这就是跟学生讲作文时提到的“触景伤情”的真实版吧。
不容易
我和袁英杰搭班两年了,现在我接过了袁英杰班,之前的科任老师一个没变,只是又填写了一位英语老师。袁英杰很仗义的把他用了两年的班主任工作手册给我,上面有所有学生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些活动记载。他很低调于这次升迁,他甚至把他的这种低调用最低调的方式表现出来,这也不是容易的事。
双向选择时算是觉得了当班主任的一点好处:你不必担心没人聘,因为你是班主任,你至少有一个班可教,而且总是科任老师来找你,毕竟相对的主动权在班主任手里。
很多人痛恨双向选择,可又不得不做,意见只在嘴皮上,绝不付诸行动,我想起爸说过的:古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是有道理的,就像你们这些老师,满嘴的慷慨激昂,实际上一点儿事都不敢做,也做不了。
交上双向选择表,结果要等到开学,据说学校行政要研究调整,有人提出学校直接安排谁教哪个班不就行了,省事省力,可王文博表示,那不能体现出教师的能力,不能体现出良性的竞争,不能让学校朝着健康高效的方向发展。几个平日和王文博不大对付的老师很是不屑:“不就是把学校和老师之间可能产生的矛盾转化为老师和老师之间的矛盾吗,还说的那么好听。”
多数人保持沉默,贯彻执行。我交上表格后在财会室排着队等着领一些零碎,不外乎几块钱一次的监考费,什么降温费,杂七杂八五六项,可拿到手不过两百多一点。表姐常说我们是听说着光鲜,实际生活在底线。她和妈经营的服装店,两人各自的收入怎么都比我高,我只有刺激她:“我有寒暑假,你呢?”
领钱签字时电话响了,郑朗问我放假没,我说马上。我问他昨天是不是有活动,怎么没上QQ。他说这几天可能都没工夫,有事短信联系。我感觉他似乎有些疲惫,便让他吃了午饭休息一下,挂了电话。
和吴音商量好一块儿坐车去武汉的时间,简单整理了一下办公室,我便放假了。
没有回家,直接到妈的小店里,妈不在,表姐让我帮她看下店,她出去买些东西。我怕看店,有顾客上门时我不知道如何招呼,重要的是人家问衣服好坏或是还价时,我往往只回答好或不好,行或不行。表姐不同,她能动动嘴皮轻易地让顾客将衣服穿在身上,再热情地帮顾客整理衣服的同时不着痕迹的表达着对顾客以及这件衣服的赞美,还有自己对这件衣服的喜爱,让人感觉买下这件衣服一定需要老板割爱,最后她会在价格上和顾客有商有量,人家在她的游说下买下衣服还觉得划算。我看过多次这样的表演,可我学不来,表姐笑说那是天生的:“别看你教语文,可这不是造句写作文,这是生活!”
我坐在店里电脑桌前,期望在表姐回来之前没有顾客上门。
去武汉
顾客没上门,妈回来了,看那神气不知算什么,是得意还是伤感,还是别的什么,真说不上来,反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没问妈,这点我和妈一样,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不会说,想说时自然就说了,可是我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不问,而妈总会问到我避开也不罢休。
每次相亲妈都会问上很多同样的问题,哪怕我每次的答案也大同小异她也不厌其烦。这两个多月和郑朗约会她还真没问过什么,估计找刘阿姨打听的很清楚了,所以满意地不问,静待佳音。
妈盲目地整理着衣架上的衣服,正正领子,扯扯袖子,有点儿发泄的味道,又不全是,略歪着的头和抿紧的嘴又像是扬眉吐气,实在是看不懂了。
有两个女孩进来,妈热情地迎上去,堆出来的笑容倒是自然,玻璃门外阳光略微偏斜,门口一个斜斜的方块特别亮,带着些灰尘,仍是耀眼,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坐在店里再看着店外行人打着伞挥汗如雨便有了隔岸观火的休闲。
两个女孩汗津津的,妈也不介意,挑出表姐最喜欢的那件橙色T恤介绍给女孩,女孩看看后离开,妈却将T恤双手拎着服帖在自己身上,对着镜子比划,问我:“妈穿这件行不行,是不是太装嫩了?”
我看着妈没做声,妈也习惯了我的不回答,继续照着镜子。
表姐风风火火进来,看着妈的样子,说:“小姑,早就要你穿这件了,配条浅灰的亚麻裤,年轻又洋气,你终于想通了?”
没等回答,表姐又冲我说:“点了你爱吃的火锅,一会儿送来。放假了来帮忙,我和小姑给你开工资,保证比你现在工资高。”
我才觉着又饿又倦,那两人却是兴致盎然,各琢磨着各人的事。
等和吴音一块儿坐上去武汉的大巴,才发现两天不见的吴音很有些憔悴,她坐在位置上拿出化妆包仔细地擦粉,又抹上胭脂。可拿东西放东西时双手都是紧张的,我疑惑地看看她,不知该不该问。
车上人不多,开车后我拿出妈扔在我包里的零食,递给吴音。她的手正纠结在一起,我递给她东西似乎吓了她一跳。
“不舒服吗?”我忍不住问。
我马上后悔问了这句话,吴音的眼泪刷地流下,甚至于她还没来得及眨下眼缓冲一下,她没有哭泣,连哽咽的声音都没有,甚至呼吸都不显急促,只是眼泪不断的流,我慌了手脚,找出纸巾给她,她捏在手里,并不去擦拭泪水,估计也擦不尽。
我只好呆呆的看着,无能为力,口里咀嚼了一半的牛肉干想要吐出,又觉得太做作,只好尽量不被注意的囫囵吞下。
都已经上了高速,吴音渐渐止住了泪。我再塞给她纸巾,她低头擦了一下。我看看车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好在没人注意。
吴音很突然地说了句:“我离婚了。”她没看着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手指很轻描淡写地撕拉着擦过眼泪的纸巾。
一个眼神
这两天我在养猪,吃了睡睡了吃,可吴音,居然做出了她人生的一重大决定。
吴音看着手上被揉捏得面目全非的纸巾,娓娓说了前因后果,我没问,也没做声,只是看着她一直垂下的眼帘,看着淡淡的眉梢下颤动着的睫毛,睫毛还是湿湿的,可是已经没有了泪。吴音声音很小,很平静,好像刚才流泪的她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吴音老公仕途如意,理所当然有了些花花草草的事,吴音早知道,也曾争吵过,后来老公突然异常平静,吴音满心欢喜,无意中却得知老公的平静是因为有身为长者的过来人谆谆教导:“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家要保住的,给人一好印象,等你春风得意往上走的时候,要多少没有?”吴音很难受,可只要老公不太过分,睁眼闭眼也就算了,毕竟儿子不到两岁,毕竟自己也不是那种特独立的女生,毕竟当年老公追自己对自己好的日子还在记忆里没有抹去。
中考那几天,吴音很累,回家后懒得动弹,给儿子吃了饭哄他睡觉后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十二点多老公熏红着脸回来时吴音也不知睡了多久,起身关电视准备给老公倒杯茶来,却发现老公盯着她,眼神里是隐忍着的厌恶。吴音强调“厌恶,真的,他看着我就像看着街边扯着你的衣袖不松手的乞丐”。吴音端过茶,放在茶几上,老公扭头不看她:“什么时候这么邋遢的?”吴音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在沙发上靠毛了的头发,看着自己的脸。再回头对着老公说:“你现在的样子也够恶心。”
吴音决定离婚,老公不干,问她图什么,老公有房有车有地位,吴音的工资在老公面前连零花钱都不算。公婆很是不满,当惯了领导的公公认为吴音是被老公娇出来的宠出来的,批评吴音不知好歹不懂感恩,婆婆尖刻地说小市民家的孩子,就是不能太把她当回事。父母也不满,他们认为女婿离婚了在找十八岁的小姑娘都好找,可年近三十的女儿很难找到像女婿这样条件的,更重要的是还有孩子。
吴音自己也想不通,当初知道他在外拈花惹草也忍了下来,怎么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没办法忍了。自己与老公是中学同学,老公追求自己本是大学毕业后的事,可那么多年了,自己与老公年少时的情分也还有。她劝着自己算了,找个台阶就下,可不行,她只要看到老公就会想起他那个很礼貌地掩藏着的厌恶的眼神,重要的是她看到老公就会真的觉得恶心。
她不顾反对带着儿子住回娘家父母那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又不顾父母的吵骂硬是在前天到民政局办了离婚,老公恨恨地说:“你到时候别后悔来求我。”吴音说她听到这句话就伏在墙角干呕。
原来她刚才哭的是自己的遭际,而不是离婚本身或是对婚姻的留恋。
甜蜜蜜
最后吴音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这还是我为这事第一回哭呢。”
吴音争来了儿子的抚养权,她知道这样或许会很辛苦,可是她不愿放手,儿子已经是她的依赖了。
我问她为什么还答应出来学习,她说她想出来透透气,父母虽然不再说什么,也尽心尽力的帮忙照顾着儿子,可她看得出父母的不满,她想着躲一躲,可现在又有些后悔,人还没离开多远,已经很想儿子了。
下午到了武汉,到住着的酒店报了道,我便开始犹豫,我已经约好了覃丽娅,晚上让她请我吃饭的,现在又不好意思把吴音一个人丢在这。
吴音收拾好东西问我:“我呆会儿还要去会会我表姐,她在武汉,昨天知道了这事,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我。”我连忙说我也约了人的,晚上再见。
吴音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