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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 作者:[英国] 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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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叉烧’,他是个不同寻常的人,”舵手对我说。“他在年轻的时候受过很好的教育,经心的时候能讲书上的字眼;而且他勇敢——一头狮子在高个子约翰身旁算不得什么!我看到他跟四个人格斗,把他们的头撞到一块儿——他赤手空拳。” 

  所有的船员都尊敬他,甚至服从他。他有办法和每个人都谈得来,并且能为每个人做特殊服务。他对我一向很好,总是很高兴在厨房里见到我,那个厨房被他收拾得非常的整洁;盘子被他擦得锃亮的悬挂起来,而他的鹦鹉则被关在角落里的一个笼子里。 

  “下来啦,霍金斯,”他会这样说,“来听约翰讲个故事吧。没人比你更受欢迎了,我的孩子。你坐下来,听听新闻。这是‘弗林特船长’——我管我的鹦鹉叫‘弗林特船长’,照那有名的海盗起的名字——你瞧,‘弗林特船长’正预告我们航行的成功哩。是不是,船长?” 

  而那只鹦鹉就会快嘴快舌地叫起来:“八个里亚尔!八个里亚尔!八个里亚尔!”让你为它的声嘶力竭而感到惊奇,直到约翰丢过去一方巾帕罩住笼子。 

  “现在这只鸟,”他会这样说,“可能有两百岁了,霍金斯——它们多半长生不老,要是有谁见到的伤天害理事比它们多,那一定是魔鬼自己了。它曾经跟着殷格兰——伟大的殷格兰船长,那个海盗——一起出过海。它到达过马达加斯加,还有马拉巴,还有苏里南、普罗维登斯、坡托伯罗。打捞失事了的沉船时它也在场。就是在那儿,它学会了‘八个里亚尔’,没啥稀奇的;那儿沉了三十五万英里,霍金斯!当‘印度总督号’在果阿被强攻时,它也在场,它确实在的;而看到它时,你还会以为它是个雏鸟哩。但是你闻过火药味了——是不是,船长?” 

  “准备转向。”鹦鹉会这样尖叫道。 

  “啊,它是个漂亮的尤物,确实是的,”厨子会这样说,从他的口袋里拿糖给它,接着那鸟就啄着笼栅,一直咒骂下去,说出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恶毒话。“你看,”约翰会补充说,“你不去碰沥青才不会被弄脏,孩子。我这只可怜的、无辜的老鸟骂人的本领炉火纯青,没有比它更聪明的了,你要明白这一点。在随营牧师面前,可以说,它也会这样骂哩。”说着,约翰会以他特有的庄严的神情掠一掠他的额发,这使我觉得他是船员中最好的一个。 

  在此期间,乡绅和斯莫列特船长的关系仍然是相当的疏远。这一点,乡绅毫无顾忌地表露了出来,他鄙视船长。而船长这方面呢,除非乡绅跟他说话,否则他决不先张口,而答话也是尖锐、简短、生硬的,不浪费一个字眼。当他被逼问得无路可走时,他也可能承认他错怪了船员们,他们中一些人就像他想要看到的那样有于劲,而阻所有的人都表现得相当好。至于这艘船,他是彻底地爱上了她。“她定会圆满地完成任务的,比一个男人有权期待他的发妻所做的还要好,阁下。不过,”他又补充道,“我说来说去,我们还是再难回家了,我不喜欢此次航行。” 

  一听到这个,乡绅就会背过脸去,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下巴翘上了天。 

  “那个人再来那么一点的话,”他会说,“我就要气炸了。” 

  我们遇到过些坏天气,而那只是证实了伊斯班袅拉号的质量。船上的每个人看来都很满足,否则他们一定就是不知足的人;因为,在我看来,自诺亚方舟下水以来,从未有哪只船的船员像他们那样被放纵。借点儿由子就要饮双倍的酒;不时地有肉馒头吃,比方乡绅听说那天是某人的生日;还有,总有一大桶苹果打开来放在船当腰的地方,谁爱吃就自己去拿。 

  “从没听说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好处,”船长对利弗西医生说。“放纵手下,招致灾难。这是我的信条。” 

  但是那桶苹果确实带来了好处,就像你将要听到的那样:因为要是没有它,我们就不会得到警报,可能我们就会被叛逆之手统统于掉了。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我们赶到了贸易风①下,以便乘风抵达我们要去的岛——我不能说得更明白了——而我们现在正驶向它,由一个目力好的人日夜担任观望。照最长的估算,那大约是我们航程的最后一天;在那晚,或者说最迟在次日午时之前的某个时刻,我们就会看到宝岛了。我们的航向是西南,微风徐徐地吹着舷侧,海面平静无浪。伊斯班袅拉号翻卷着浪花稳定地推进着,不时升起又降下它的第一斜桅。所有的帆都鼓满了风;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因为我们现在离探险第一阶段的末尾是那样地近了。 

  【 ①由东南或东北方向向赤道吹袭的强风,很少改变方向,叫信风,也叫贸易风。——译者注】 

  当时,日头刚刚落下,我干完了所有的工作,正在往我的铺位走的路上,我忽然想吃一个苹果。我跑上了甲板,观望者正全神贯注在向前注视着岛屿的出现,掌舵的人正在看风使舵,一边自个儿轻轻地吹着口哨;除了海水拍打船头和船舷的咻咻声外,那就是惟一的声音了。 

  我整个身子跳进了苹果桶,这才发现里面一个苹果也不剩了;但是,在黑暗中坐在里面,听着水声,伴着船身的上下起伏,我不觉打起盹来,或者说就快要睡着了,这时一个大个子扑通一声靠着桶坐下来。由于他的肩膀倚在桶上,桶摇晃起来,就在我想要跳起来的时候,这个人开始讲话了,是西尔弗的声音,还没等我听上几句,我就再不想暴露自己了,而只是蜷伏在里面,战战兢兢地听着,怀着极度的恐惧和好奇;就从这十来句话当中,我已明白,船上所有诚实的人的性命都系在我一人身上了。 

第十一章 我在苹果桶里听到了什么
 
  “不,不是我,”西尔弗说,“弗林特是船长;我因为有这根木腿,只是管掌舵。我失去这条腿,老皮乌失去了他的眼睛,是在同一次测舷受到炮击的时候。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给我截的腿——那医生是从一个什么大学出来的,一肚子的拉丁词儿,还有别的什么;但是他被像条狗似的吊死在科尔索炮台,晒干了,像其他人一样。那是罗伯特的部下,他们的毛病是出在给船换了名字——‘皇运’等等——带来这个下场。如今照我说,一条船被命名为什么,就让它一直叫那个名字好了。‘卡散德拉’号就是这样,在殷格兰拿下了‘印度总督号’,她把我们从马拉巴全部送回家;‘老瓦鲁斯’号,弗林特的那艘老帆船,也是这样,当时我见她被鲜血染得斑斑驳驳,被金子压得快要沉了。” 

  “啊!”另一个声音叫道,那是船上最年轻的水手,声音里充满了赞美之情,“他是人中俊杰哩,那个弗林特!” 

  “人人都说戴维斯也是个人物哩,”西尔弗说。“我从未跟他一起出过海;我先是跟殷格兰,然后跟弗林特,那就是我的经历;这把,可以说,算是我单干了。我从殷格兰那里稳稳当当地拿了九百存上了,后来又从弗林特那里得了两千。对一个在桅杆前于活的人来说,那已经不坏了——全都稳稳当当地存在银行里。单靠会挣钱还不行,还得靠节俭聚财,你要明白这一点。如今殷格兰的全体部下到哪里去了呢?我不知道。弗林特的手下呢?嗯,他们大部分在这条船上,为有肉馒头吃而感到快活——在这之前,他们中有些还要过饭哩。老皮乌,瞎了眼之后,说起来可能惭愧,曾在一年里就花掉了一千二百镑,像个国会里的王公。他现在在哪儿?哎,他现在已经死了,在地底下了;但是在两年前,见鬼!这个人正在挨饿。他乞讨,他偷,他还杀人,这么着他还挨饿,老天!” 

  “你看,那毕竟没有太大用处。”年轻的水手说。 

  “对傻瓜们来说是没太大用处,你要明白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什么都没用,”西尔弗叫道。“但是现在,你瞧:你还年轻,但你却聪明伶俐得跟幅画似的,我一见到你就看出来了,因此我把你当成个男子汉来谈话。” 

  你可以想像得到,当我听到这个老恶棍把用在我身上的同样的奉承话拿去奉承另一个人时,我是怎样的感觉。我想,要是可能的话,我会穿过这木桶杀了他。同时,他继续讲着,丝毫没想到被人听到。 

  “幸运的大爷们就是这样。他们艰难地生活着,冒着被绞死的危险,但是他们却像斗鸡般地吃喝着,而一旦一次航行结束了,他们口袋里成百的钢蹦儿就会换成成百上千的金铸。于是,大半花在喝酒和挥霍上,然后就再两手空空地出海。但那不是我的做法。我把钱都存起来,这儿一些,那儿一些,哪儿都不太多,以免引起怀疑。我五十岁了,这点你要知道;一旦这次返航回去,我就郑重其事地做个绅士。连你也说,时间还富裕着哩。啊,但是那段时间我生活得很愉快,我从不拒绝无忧无虑、整天睡得甜、吃得香的生活,不过到了海上,情形就不同了。而我是怎样开始干起的呢?在桅杆前面,就像你!” 

  “好啦,”另一个说,“不过现在,其他那些个钱全都泡汤了,是不是?这次回去之后你再不敢在布里斯托尔露面了。” 

  “怎的,你猜想这钱在哪儿?”西尔弗嘲弄地问道。 

  “在布里斯托尔,在银行里和其他一些地方。”他的伙伴答道。 

  “是的,”厨子说,“当我们起锚时,钱是在那儿;但如今我的老婆已经把它们全取出来了。而‘望远镜’酒店也出兑了,连同租约。商誉和全部设施;我老婆也离开了那儿,等着同我会面。我可以告诉你在哪儿,因为我信得着你;但这在伙计们中间会引起妒嫉的。” 

  “那么你信得过你的老婆吗?”另一个问。 

  “幸运的大爷们,”厨子答道,“通常他们之间毫无信用可言,他们就是这样,你要明白这一点。不过我自有办法,我是这样的。一巳有哪个家伙算计我——我指和我相熟的人——那他就别想和老约翰活在同一个世界上。有些人怕皮乌,而有些人怕弗林特;但是弗林特他本人怕我。他怕的,但是他又骄傲。他们是船上最粗野的水手,弗林特的部下都是;就连魔鬼自己也不敢到海上和他们呆在一起。好啦,现在,我跟你讲,我不是个自吹自擂的家伙,而你如今可以自己亲眼见到,我和同伴们相处得多么轻松;但当我还是舵手那会儿,‘绵羊’决不是用来形容弗林特手下的老海盗们的字眼。啊,你在老约翰的船上自己会证实这一点的。” 

  “好吧,现在我告诉你,”小伙子答道,“在和你谈话之前,我一丁点儿都不喜欢这行当,约翰;但是现在,我向你伸出我的手。” 

  “你真是个有胆量的小伙儿,而且还聪明伶俐,”西尔弗答道,一边热烈地握手,以至于这木桶整个身子都摇晃起来。“而且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标致的幸运的大爷哩。” 

  直到这会儿我才开始明白他们所说的一些黑话的意思。所谓的“幸运的大爷”,很明显,不多也不少,就是指一个普通的海盗,而我听到的那小小的一幕,正是腐化一个最老实的人的最后一场演出——可能这是船上剩下的最后一个老实人了。但在这一点上,我很快得到了宽慰,因为西尔弗轻轻地打了个呼哨,第三个人逛荡了过来,坐在这一对的旁边。 

  “狄克是我们这边的。”西尔弗说。 

  “哦,我晓得狄克是我们这边的,”舵手伊斯莱尔·汉兹的声音回答说。“他不笨,狄克不笨。”说着他转动了下嘴里的烟草块,吐了口唾沫。“但是,你看,”他接着说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个,‘大叉烧’:还要多久我们才会离开这只该死的垃圾船?斯莫列特船长快要让我受够了,他把我欺侮够了,这个挨雷劈的!我想进到那个特舱里去,我非要进去。我想要他们的泡菜和葡萄酒,什么都要。” 

  “伊斯莱尔,”西尔弗说道,“你的脑子不太好使,从来如此。但是我想你总还能听吧,至少你的耳朵长得还够大。听着,这就是我想说的:你还是要住在前舱,还是要忍受煎熬过日子,还是要低声下气地说话,但是你要保持清醒,直到我发话;而你要明白这一点,我的孩子。” 

  “好啦,我没有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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