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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圆坐起身,掏出烟盒,抛给方正一根,点燃,深深地吸。
方正继续说道,那天,她丈夫磨好尖刀。那天,阳光猎猎作响。他把心脏从不安、恐惧、与焦躁中捞出,使劲地捏,让它变硬,凸大。一些无法言说的液体注入身体。他没了思想,下意识地远远跟着她。他看见她进了宾馆。他的肌肉开始扭曲,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集结,他甚至不得不捂住嘴,以免自己呻吟出声。他踹开房门。她正在那男人身下弯曲,没有任何秘密。那团赤裸肉体的光刺疼他的眼睛。他扑上前,刀光一闪,他确信它要喝到那头无耻的体毛粗壮四脚动物体内的血。扑噗一声轻响。在这刹那,他看见她猛地掀开那男人。刀笔直地扎入她腹部。她好看的脸一下子痉孪成一小团。不要伤害他。她眼里的光黯淡了。你爱他?她丈夫弄不大明白,跪下来。他眼角的余光里映出一条呼啸的黑影。他没动。他注视她。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她朝他扑来。那黑影砸在她身上,是宾馆里的红木椅子。不要伤害他,她哀哀地叫。扎在她腹部的刀尖向上滑,穿过胸膜,准确地刺入心脏。她的喉咙里冒出嘎嘎一连串脆响。
海圆手指间的烟已烧至尽头,赶紧往床边弹去,她最后怎么了?
方正说,她死了。
海圆沉默了一会说,这是你编的还是真事?
方正说,我不知道。
海圆说,你这人就这点没意思。
方正笑起来,我们都是活在小说里的,大千世界里所谓的声色光影无非小说中的句词段落。
海圆说,也是。
5
白天上课,晚上聊天。李梅还带来同屋住的一个女孩儿。这样过了两天。星期四的中午,方正又收到周落夜的短信,“你来一下”。方正说,“哪?”周落夜说,“老地方”。
方正向老师请了假,打的赶去云岭宾馆,进旋转门,踩上红地毯,当电梯合上的一刹那,方正已全身发了烫。741房。门没锁,应手而开。方正关上房门,身后的周落夜已抱住他。是赤裸的周落夜。方正感受到身后那一对湿淋淋的双乳上滴淌的泡沫。她洗的是冷水。这个傻女人。
方正反手揽紧她的腰肢。她的皮肤比丝质绒袍还要滑。她在燃烧,她身上到处都是冰凉的火焰。他们一起跌落在地毯上。他们甚至来不及爬到几米远的那张席梦思床上去。她几乎是粗鲁地扯掉他的茄克、衬衫、皮带、裤子。她双手圈住他的肩背。他用力地捏她那对像鸽子一样咕咕叫的乳房。她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用舌头挑开他的嘴唇,像要把方正的舌头咽肚里去。她的小腹不断向前挤压,又似乎是想钻入方正心里。她脸上的水珠是眼泪吗?有点咸啊。方正把那根紧绷着的玫瑰送入周落夜的身体深处。快,然后是慢;狂暴,然后是温柔。她大声地喊,像在哭泣,不断地要,不断挤压着他的雄性激素,要了一次又一次。
四个小时,他们没说一句话。方正终于瘫软下来。他开始感到疼痛。他说,怎么了?
周落夜突然推开他,并用床单裹紧自己,说,你走吧。
方正说,为什么?
周落夜说,不为什么。
她哭了。她确实在哭。泪珠先是在她好看的眼眶处闪了下光,被睫毛迅速挡回去,但更大的几颗又争先恐后地涌出,跌落。床单上映出几团水渍,最初是几个惊叹号,过了一会儿,多出几个疑问号,然后是句号、逗句、省略号。很快,那一块床单似从水里刚捞起来。她捂着脸失声痛哭,她伸手去拽床单试图阻止这哭声,手指已经不听大脑指挥,将床单拧着,越拧越紧。方正傻了。他用手轻轻地碰了下周落夜露在床单外的双肩。周落夜立刻嘶声喊道,别碰我。
方正说,怎么了?
紧裹着周落夜的床单开始抖动,越来越快,并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猛地一下掀开。周落夜挺直身,目光直视方正,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像婊子?
方正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周落夜嚎啕出声,我怎么这么贱啊?
方正被周落夜弄了个云里雾里,干脆不吭声,点燃烟,静静地凝视着她。良久,周落夜轻声说道,方正,你走吧,我没事。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算遇上,那也是陌生人。
方正说,为什么?
周落夜说,不为什么。
这是说绕口令啊。当自己是种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方正把燃烧的烟头往手臂上按去。皮肤迅速裂开。方正说,你是我爱的女人,我不愿意你这样。你若不说,我就从这七楼跳下去。你说我会不会跳?方正往窗外看。窗外夜幕幽深。一颗颗的星在滚,它们是谁的眼泪?这世界真是有趣。周落夜的肩膀又开始急剧地抖动,良久,她才慢慢说道,我有孩子了。
方正说,我知道,你是故意不用避孕套的,孩子是我的。
周落夜侧过头也去看窗外,说,他精液稀薄,医生说他每立方厘米的精液中所含具有良好形状及活动能力的精子微乎其微,几乎可忽略不计。而正常的男人每立方厘米的精液中约有5千万个。
方正把刚才掐灭的烟点燃,吸了口,说,所以借种?
周落夜愣了几秒钟,似乎不大情愿听到这个单词,说,是的。
方正说,为什么不去精子库?
周落夜说,去过。他不放心那里的精子的质量。
方正笑了,看样子,我沾了“作家”这个衔头的光嘛。回去,我就把作协颁的证供神龛上。周落夜的眼泪又掉下来。方正叹口气,他知道是我吗?
周落夜说,不知道。
方正说,好,事情就这样结束吧。算我做贡献了。
周落夜猛地扬起脸,嘴唇已咬得发了白,眼睛里的光也像银子一样闪光,你滚吧。
方正冷笑起来,这里没有石阶。
方正开始穿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周落夜话里的意思,突然周落夜跳了起来,膝盖在方正双腿中间一撞。妈啊,方正闷哼,脸白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鼓出,身子立刻蜷起虾米状,双手护住下面,人倒地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没事吧。周落夜慌了神,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周落夜七手八脚就朝方正那儿摸。
臭娘们,你还想再来一下?方正的脸由白转青再泛红,嘴唇急速哆嗦,又晕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周落夜还在罗嗦。脸色也发了白。这提膝一撞,可没玩花样,这若是撞碎那两个蛋蛋,方正雄风不再那是小事,这条小命也得欠思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方正醒过来,却觉得双腿处被一种奇异的湿润的温暖紧紧包裹。周落夜在舔吻它。它笔直地竖,肿胀得吓人,应该没坏,还能用。方正心里的怒火一下散去大半,这真是何苦?周落夜不说话,继续吮吸,眼神是怯怯的。月光从窗外透入,一片一片,覆盖在她的身上,让她通体晶莹剔透。真美。方正暗暗赞叹,说,为什么?
我不想你再去祸害别的女人。周落夜哽咽着。
你爱我?
是的。我爱你。
这天晚上,方正没有回植物园,搂着周落夜在床上看星星。
每个星座都有一个动人的神话故事。比如你所属的天琴座。方正在周落夜额头亲了口,继续往下说,那本来是奥菲斯的竖琴。他弹奏竖琴时,山野中的岩石也会变柔软。奥菲斯爱上尤丽黛,但不久尤丽黛就被毒蛇咬死。奥菲斯悲痛欲绝,带着竖琴前往阴间,他的琴声感动了阴间凶猛的守门犬克贝鲁斯、冷漠的冥河船夫还有冥王普鲁陀。普鲁陀应允让尤丽黛复活,吩咐奥菲斯离开阴间前不可回头看。奥菲斯带着尤丽黛往地上走。路很长,他没听到尤丽黛的脚步声,逐渐担心起来。当他看到地上的光亮时,忍不住回头,转瞬间,尤丽黛又被拉回阴间。奥菲斯疯狂地追赶,他再也无法靠近冥河了。他徘徊在山野间,整天悲伤地弹着竖琴。艳丽的色雷斯女子被琴声吸引。她们爱上他。但他眼里只有尤丽黛。色雷斯女子怨恨地在酒神节的夜里,将他折磨至死,然后把尸体抛弃河中。奥菲斯的竖琴独自奏出悲伤的曲调,顺流而下,不久漂流到来兹波斯岛,被岛上的人拾起,献于阿波罗神庙。悲恸爱子之死的阿波罗,便将竖琴拿到天上。
在方正娓娓叙述的语调里,周落夜安静地睡去了。
6
二十天的学习时间要结束了。这期间方正与周落夜约会了三次。每次,方正都提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朋友妻不可欺。他也确实感受到海圆是拿他当朋友处的。但他没法子拒绝周落夜。也许大家都明白当方正这次离开后,他们的关系就要彻底结束。又或许是因为海圆与方正同居一室,这种危险的关系变得比毒品还更富刺激,令人欲罢不能。而李梅可能已因为方正的冷漠失去了信心,很少再纠缠他,老咭咭地笑,并与同寝室的那个女孩儿交头接耳,偶尔向方正投来几个古怪的眼神。
这个周末的晚上,方正没有参加同学们举办的联欢晚会,独自在房间里收拾行囊。海圆进来了。海圆两天前说要请假去办点事。方正说,事情办好了?海圆点点头。
海圆的样子不无疲惫,眼睛里满是血丝。方正扔给他一根烟。方正很想对他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说什么好。海圆冷不丁笑起来,那窗外飞入的月光似受了惊吓,一闪,躲入树的影里。海圆点燃烟,慢吞吞地说道,方正,你是写小说的,我这里有个故事,你看看能不能写出来?
方正说,好的,洗耳恭听。
海圆说,从前,有三个人,姑且称之为甲、乙、丙。甲是大作家。乙是公务员,平时也写点不入流的小文章。丙是女孩子,特别崇拜甲。甲和乙都是已婚男人。丙结过婚,又离了。有一年,省里举行学习班,乙和丙有幸遇上甲,尽管他们都是学员,乙还要大上甲几岁,但乙与丙都知道,就文学上的造诣而言,甲足可以做他们的老师。因此,乙和丙都渴望能与甲结为真正的朋友,那种一生一世的朋友。
方正放下手中的行囊,窗外有隐约的歌声,似乎是李梅的声音。先是几声轻快迅速的口哨,灵巧而又戏谑,然后歌声中的华丽开始伸展,欢快、活泼、跳跃,声音向上空飘,在一片片流云上轻盈地转动,渐渐悲凉,也许是因为那亘古的月光吧,徐徐地奏出忧伤。曲调继续往下,拖长,荡漾,把天空下的树、草、花、石、虫鸣、鸟啼一起罩住。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方正点燃烟,低下头。
海圆拿起水杯,喝了口,没看方正,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乙生理上有点毛病,精液稀少,不能生育。乙的妻子非常渴望有个孩子,也许真正的女人都是这样。不是说不可以去精子库,但乙的妻子不愿意,说不希望孩子可能是一个地痞流氓的种。这事就拖下来了。当然,乙不是那种大方的人,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去默许甚至鼓励妻子借种。过了一年多时间吧,有一次乙去出差,在外面呆了一个月,等他回来,发现妻子变了,准确说,他妻子有了。乙没问妻子这是谁播下的种。乙只是希望妻子从此以后会安下心来做他的妻做孩子的母亲。乙甚至还跑去商场为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买奶嘴、鞋、和尚衣。乙相信妻子对他的爱。他们是大学同学。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有点像甲对乙讲过的一个故事里的主人公。
方正扔掉手中的烟,又点燃一根,这回,他没有抛给海圆。
海圆浑不在意,自己从口袋里摸出烟,叨上嘴,点燃,继续说道,乙很荣幸地与甲在学习班同居一室。乙与甲无话不谈。但甲老是神出鬼没。有一天,丙突然告诉乙,说甲与乙的老婆在宾馆开房。乙不信。丙就说,我亲眼看见的。丙也真是痴,竟然跑去跟踪甲。丙实在是一个应该在好莱坞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