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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岸这才感到人言可畏这话的分量,西谚说,舌头没有骨,能敲断你脊梁骨。他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坦坦荡荡,就不怕人在背后议论。用一句习惯的话说:工作有什么错,内心没有阴暗,难道还怕群众吗?从这一年的工作看,自己并没有对不起绛水人民的地方,无论抓粮食生产,抓水利,控制人口上,都是为了绛水百姓,可人们为什么要用这些谣传诋毁自己呢?他感到深深的悲哀。
第十章
62。
临近双节,发钱发物是各机关单位最为敏感的事情。俗话说,男怕进错门,女怕嫁错人。当今在什么行业什么单位工作,从工作环境和生活待遇上都有较大的差异。同样是国家干部,干一样的工作,如果在金融、财政、保险、工商、土地、税务这些部门工作,就上了天堂。平时收入高不说,逢年过节,大包小裹什么都发。细心的领导连妇女的化妆品、卫生纸之类也发,员工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如若工作在教育、文化、科技、宣传、卫生以及地域偏僻的乡镇,就算倒了霉了。务虚而事不虚,矛盾成堆,公文成山,形式主义的东西把人能绊倒,而且僧多粥少,难免自惭形秽。
这几年上级处理干部的理由无外乎有两条:一是超计划生育;二是滥发奖金。抢生偷生的干部,轻者罚款,降级撤职,重者开除公职。滥发奖金和钱物的,在收缴奖金的同时,要给领导和责任人以纪律处分。
绛水乡利用计划生育之机大发奖金,在终南县掀起了轩然大波,关建堂的名声又大起来了。许多部局乡镇都对绛水的奖金事件很关注,王法书记兼管纪委,对这件事情格外气恼。去年县委没有处理关建堂,本身就是邱日照姑息的结果。现在这个关建堂在绛水又闹得上下不得安宁,临近年末了,又出了大乱子。“费苦把力地把磨盘子从井底下往上顶,让他轻轻一脚又踹下去了。”他对县委书记的当断不断甚为不满,尽管他心里知道绛水的关建堂还是听他的话的,可发钱这事传染,要是竞相仿效还不乱了体统?绛水的矛盾现在是越搅和越大,我看你姓邱的怎么收拾。
邱日照此时心思却在几封反映信上打转转。作为终南县第一把手,他在对待群众上访诸类事情上的态度始终是鲜明的,就是一个字——压。压而不服硬压,一鹞入林,百鸟哑声,要政治上保持高度一致,必须坚决刹住上访风。他来终南县上任前就听人说,这个县的老百姓爱告状。大庙乡有一对夫妇,告状的形式和里程都能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男的用架子车拉着老婆,一路讨饭告到北京,反映计划生育手术把他老婆做残废了。翻山越岭走川跨河,到京城后把架子车轱辘都拉扁了。国务院信访部门登记了情况,给买了一副新下件装上,他们又拉了回来。这件事邱日照每每作为实例在会上讲,非常气愤,说是如果任凭告状泛滥,那么终南县已经废弃了的近十万辆的架子车能把去北京的路塞满。
邱日照手头的一封反映信是一张电脑打的复印件,是反映县林业局长李振成的,看后令人气愤。说李振成年龄超过五十五岁了,头发已经灰白,在理发店重新油染黑,没过多久,底下的白根根又泛上来了,成了“花花头”。就这半百之人,前不久到明珠歌舞厅包间,抱着一位小姐在脸上乱啃,撩起了衣服,花花头边摇边说:“咋个样?叫哥吃你一口奶!”小姐挣脱后笑着跑进小间厕所,李振成也追了进去。反插了门,在厕所里二人相拥相抱,把半推半就的小姐顶在墙上,干完了事。刚拉开厕所门,裤带还没系好,不料林业局退休干部闻六性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李振成的领口说:“我的李大局长,你看这回咋办,你是领导,这酒吧耍女人可是上边明令禁止的!”李振成慌神了:“老闻,别别别,你的老三明天就到岗,明天就到岗。”“不行,这你要写个东西,我不放心你这流氓。”“哎——咦,这还有啥不放心的,这东西你叫我这会儿咋写?明天来报到,你领着来。”“那好,这明珠妓院也跑不了,你要再变卦,我跟你见邱书记!”闻六性刚说完,咚的一声,明珠的黑皮老板已打翻了他,李振成忙过来拦挡:“别打,这是我单位的事。”老板吼道:“李局长,你甭管!谁敢说我这酒店是妓院,我就打谁。”说时迟那时快,闻六性几步跑了出去,大喊,打人了,打人了!……街上人围过来,明珠老板也就不追了,李振成趁乱从后门走了。
大约在一年前,还任林业局办公室主任的闻六性眼看到了退休年龄,自己的小儿子闻小康还没个工作。这闻六性瘦高个儿,尖嘴小眼,脸白得出奇。这些年林业局就有几句歌谣,把局里几个威信不高的人概括地说了——白脸奸臣闻六性,钢牙铁嘴尚德恒,死狗流氓李振成。往往是李振成和闻六性一有矛盾,局里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尚德恒来调解。尚德恒和李振成从乡镇一路干上来,知道领导多年的做派和心性,他一上手,两头一压火,事态就平息了。这回的事情越闹越大,还是尚德恒点的火。李振成去明珠风流,正是尚德恒报的信。闻六性为了在退休前把孩子安排了,先后给李振成说了三次,李振成总是口头答应,却压着不办,理由是没有岗位。闻六性越等越急,李振成却把他的亲属变相安排了几个。闻六性后来想出一个绝招,私下给反贪局写了一封反映信,反映李振成在苍岭山修天桥时从中变相贪污工程款。接到反映信,反贪局很快来人调查,正巧是闻六性接待。安顿好反贪局人员,他径直来到李振成办公室:“李局长,不知咋回事,反贪局来人了。”李振成闻言一惊,又忙压住惊慌的神色问:“没说啥事?”“不清楚,听说是苍岭山天桥投资款里有啥问题。”李振成心里嘀咕:这八成又是闻六性捣的鬼。就说:“你在办公室,这事就靠你了。”“你的意思是把人打发走?唔?”闻六性缓缓从衣袋掏出一张招工表:“李局长,你在这上边签个名吧,我也就这一个儿子了。”李振成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假思索,就签了字。闻六性回到办公室,把反贪局的人领到梅花饭庄撮了一顿后说:“有些情况我还没有调查清楚,等把证据收齐后,我专门给你们汇报,你们先回去吧。”反贪局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红着脸面打道回府了。第二天,闻六性拿着招工表找劳动局,上楼时看见李振成下楼,心里就犯嘀咕,一去,果然劳动局的人说,这张招工表不算数,你们领导打过招呼的,闻六性那个气啊!这回,终于等来了明珠酒吧,看你李振成这官还当不当!
这封电脑信没有署名,却强烈要求县委撤了李振成局长的职。邱日照看了看摔到了一边,自言自语道:“哼,勒马挟车,没水平!”
63。
一封信是蓝水卫生院的一封匿名信件,反映终南县卫生局长王军彦造假文凭和收受贿赂的事。王军彦本来只有小学毕业,“文革”造反起家,后来参加了基本路线教育工作队,因他对地方党委布置的任务完成得扎实有力且有创意,仅门板上的一幅粉笔画加酒瓶里的一泡尿就平息了一件棘手的事态,后来留到乡镇机关当了干部。这人讲起话来虽满嘴白字,但却能自圆其说,把交通枢纽念成区丑,有人提出来,他说,区丑就是地区性交通要道太差的意思,咱这穷县还能有什么“府纽”?把老妪念成老妞,又辩解说有小妞就有老妞。至于把尴尬念成监介,把棘手说成辣手,诸如此类就更多了。县城两家医院隔了一条街,因生意争得仇家冤家,到卫生局开会都坐不到一条凳子,王局长一见就来气,说你们这样“鸡犬不相闻”,还能给人看病?前几年兴起了文凭,王军彦突然来了兴致,在当时任职的赤水区委叫了个大学生为自己在市党校考了一次试,奇迹般就成了大专毕业生了。他还有一套理论,说所谓的中国特色,就是变着戏法适应情况。事在人为嘛,文凭只是一张纸,纸是人造的,字是人印的,章子是人刻的,钱是给人花的,只要把人认准,世上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我堂堂一个区委书记,能当他市党校的毕业生是党校的造化。几十年了,文凭如果真的重要,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这王军彦平时女人玩得多了,腰肾严重亏损,上下小车时经常腰弯着,半晌伸不起来,有时甚至要在地上蹲一会儿方能起步,随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到一处,都是给王书记找壮阳补肾的药物。他给人办事很爽快,但核心只有一个,钱和色,钱也是为色服务的。他一生花在色相上的钱难以计数。凡是要求他的,是女人,可自愿找上门;是男人,与其说好话通关节,不如替他物色女人。他那满脸的笑容是专为女人长的,笑得多了,皱纹顺眼角爬出,比老母猪眼边的纹路还深刻。一上讲台讲话,底下没有女人,他就没有了话头,只是乱训一通。有了女人,他就兴致倍增,天南海北的乱吹一气。天上的事他至少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全知道。他时常感慨地说,咱这人不是思想观念新,早就干上去了。不就是那么几寸长的事嘛,我也就这么点爱好,比起上级领导,差多了。这些在人家就是游龙戏凤,对咱反成了作风不正,也太不公平了。
有人说王军彦到卫生局当局长是自己要求去的,按照终南县的领导任命,当过区委书记后,如果年龄超过五十岁,就不能再上升了。可以在县上选个空额局长当当。王军彦之所以要去卫生局,主要是为了到底下医院吃药方便,什么“四宝六喜”啦、“一根棍”啦、“壮阳腰带”啦,要什么有什么,谁能向局长要钱?再说那些个年轻护士,都白嫩白嫩的,谁个不愿提拔重用,谁个愿一辈子服侍人?“娘的,什么一根棍,服用了三个月了,这玩意还顺腿溜着,什么时候给老子争过气!”
王局长还有一大嗜好就是喝酒。平时最佳状态即在醉中,这时候真话连篇,办事实在。一次召开卫生系统干部大会,王军彦局长似醉非醉地坐在主席台上打盹,主持会的人报告说:“王局长,人到齐了。”王睁开眼环视一周说:“齐了好,上大菜。”部下面面相觑,下面一片笑声。王局长还没醒来,副局长趴在他耳朵让他讲话,他手撑着桌子站起,清了清嗓门,伸出右手讲道:“我今儿个嘛,讲几个问题。”然后一个指头一个指头伸开:“一要开放,二要搞活”,停顿了一下又说:“三星照,四发财,五魁首,六六顺!”下边又是哄堂大笑。机务员赶忙把扩音机关了,王局长似觉失态,瞪了一眼,摇摇晃晃着要上厕所,手下忙搀扶他进去,他向马桶上一坐,身子向后一仰,以为坐上了小车,说:“发车。”刚出了厕所门,一女同志上前扶他,他手一甩,又说:“你还骚情啥呢,小费不是给过了吗!”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没完全醒,王局长一到办公室,手一提,开水壶空着,就在楼道喊:“谁坐台呢?谁坐台!”
蓝水卫生院的反映信说本院会计慕倩倩主动投案,反映本院前任院长杨再生和她私分了医院认购的一万元国库券。原先说好的她和院长每人四千,给王局长送两千,可王局长的院长根本就没给。这是慕倩倩在跟王军彦上床时打问对质的。慕倩倩始终把王局长认作自己的恩人,一个村贫协的女子能成为地段医院的会计,还不是王局长的知遇嘛?这肉体上的回报是俩人的愉悦,怎么能扯平?一想到原任院长几乎是吞了独食,一种报恩的激情、一股女性的侠气,使慕倩倩杀将出来,向检察院报了案并主动交出了四千元,并在反映信上附明说她当时接受这四千元国库券是慑于院长的威势。检察院接到报案,认为这是个打死老虎的好机会,当晚出击在县医院拘捕了原蓝水医院院长杨再生。可杨再生却说他也没拿钱,除了慕倩倩的那四千,另外六千元兑换后,大都给王军彦局长买了东西。一套音响三千元,一套煤气灶、几瓶名酒等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