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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父帅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却没想到,父帅是诈死,而娘,心里的人竟一直是父帅。他为这些年来对娘的错怪而内疚,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困惑,到底是怎样的内情,竟让父帅不惜骨肉分离,穷极了心思去暗算了李凌?
裴夫人幽幽叹了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神情像是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里,“我与墨非凡,自小一起习武,情深意笃,曾相互许终身,所有的师兄师妹,包括师父,都以为将来我肯定会嫁给他,而我,也一直盼着做他的妻子。可就在那一年,他原定好了十月迎娶我,却在四月之时,带回了另一个女人,并禀告师父,他要娶她,而且,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那段日子,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我从未想到,一个前一天还对着你说此生不渝的男人,为何会在第二天就这般厚颜地表达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诚意,而那个女人,似乎知道我的存在,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扶着她隆起的腹部,走到我面前,对我笑了笑,”
“我没有办法再面对她们,自那日起,我下了山,回到了府里。整整半年时间,我一直消沉痛苦,见到谁都躲得远远的,甚至,已不想再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父帅来了,他疯了一样的冲进了水里,将从塘里将我捞了上来,那样勃然大怒的他,我从未见过,自小,他在我的面前,都是温柔包容的,可那一次,他将我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痛斥我的不爱惜自己,随后便迅速地转身离开了。我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然后就笑了,其实,我只是想去摘朵莲花而已……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对我有意,而我,之前眼里却只有墨非凡。”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有了些微的笑意,笑容柔软而恬静,又带了些羞涩,“后来,父亲未顾我的反对,硬将我许给了明枫。我曾以为,我这辈子一定忘不了墨非凡给我的伤害,也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却没想到,我终究还是……被明枫打动了。”
“成亲的那一天,他在洞房里单膝跪地,亲手剪下了我们的发丝,执起同心结,对月许誓,一世一生,绝不相负。那段时日,是我这辈子最美的一段时日。我曾相信,这辈子,我便会与他这样一路走下去,直到老,”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似在压抑着难掩的恨意,“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李凌毁了,这个畜生!”
“太后寿宴,他使计将我带离了明枫身边,将我囚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被他百般凌 辱……他得意洋洋地在我身上宣称,墨非凡和裴明枫看上的女人,最终还是属于了他!我想了无数种死的方法,却终是咽不下这口气,咬着牙活了下来,我一定要让你父帅知道李凌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根本不值得他为誓死效命!”
“李凌,他们李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夺了武氏的天下,又怕控制不了裴家,竟想出这样的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裴家,他告诉我,若是我敢私逃,他便通告天下人,说我勾引了他,将裴氏一族的颜面,扫尽于天下人面前。”
“我原本并不知道他在谋算什么,直到那一日,他通知明枫来宫里,让他带上了兵符,我才明白过来。世人皆以为兵符在裴家手里,实际上,却已为他所夺,他无耻地要求明枫,说是我已经是他的人,以后不许明枫再碰我……”
“我当时没敢抬头,我已无颜再见明枫,感觉到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便已决定好了咬舌自尽。可明枫太了解我,他看到情形什么也没说,先是将兵符扔到了地上,同时便点住了我的穴道,”
“回府之后,他替我检查身体,才知道,我已经有了身孕,算了日子,我知道,那孩子,也就是你,是明枫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告诉他,我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算死,也算为他做了件事。”
“李凌自那以后并没有放过我,常派暗卫送信过来,指示我与明枫为他做这做那。为了保全你,为了裴家,我们不得不忍。我与明枫商量之下,决定告诉李凌,孩子是他的,虎毒不食子,他总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而从那以后,明枫便搬出去开始独居。我也曾劝他再纳个妾室,可是,他却不愿。他说,我为了裴家遭了这么大的劫难,他又怎会再贪那身体之欲,毁了对我的忠贞,他告诉我,大丈夫一诺千金,他在洞房许下的诺言,此生不会改变。”
“或许是因为你的原因,李凌对裴家明宠暗辱,却并未太过刁难,甚至依旧让所有人都认为兵符还在裴家手里。可皇后她们却不知在哪里听说了你是李凌之子,这些年来,从没停止过暗算,也许你以为她们杀你是因为沐辰,可我却知道,那是因为她们要除了任何一个可能影响到储位的人选。”
“多年来,我一直在安排后路,已准备好了隐世之地,原想安排你与瑶儿远走高飞,却不料,明枫……竟会选了这样的一条路,”裴夫人用力地闭了闭眼,眸中闪过一丝沉痛之色,“我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取代了李凌,可我却很清楚,李家的势力,远非那么简单,太子余党,沐辰的人,都不会轻易放弃,还有墨非凡那里的武氏余脉,煜儿,这条道路的艰辛,远非你想象的容易,不如,就此放手,随我离开罢!”
裴煜看着她,久久地沉默,好一会,眼光转向了窗外几乎凝滞的雪景,缓缓摇头,“娘,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氏对裴家之辱,父帅不会忍,我也不会忍!”
“况且,如今想还,也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眼神极为冷静,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说什么?”裴夫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们,你们将沐辰也杀了?”
沐辰,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孩子,那个一直对她敬重有加的孩子……她忽然笑了,只觉得眼前那般熟悉的儿子,此时却变得如同个陌生人,看不清,摸不透。
“沐辰与你,亲如手足,曾经多少次与你并肩作战,生死一线,甚至救过你的命,你竟然,就这样杀了他?连他你都下得了手,那么,你和明枫——当年的事,不过是成就你们野心的一个理由,对吧?”裴夫人语气犀利,身子忍不住微微的颤抖。
裴煜低下头,紧抿了嘴唇,没有回答。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那至高无上皇权的诱惑。他也一样。
他承认,李沐辰待他,情深意重,他也曾一心一意想要助他登位,那是他至今唯一当他是朋友的人。可是,当父帅将那张至尊之位大刺刺地摆在他的面前时,他动摇了。拥有了天下,拥有了墨瑶,他的人生,才算圆满。李沐辰,怪就怪在,他没有一个好父亲,所有的债都是要偿的,当年李凌做下的孽,便由他的两个儿子拿命来偿罢!
他不过是做了一个任何男人都会去做的选择而已。
“娘,做太后不好吗?父帅会对天下人宣布,我是李凌的亲子,自幼抱养在裴府。而你,虽是我养母之名,却可以与父帅在后宫颐养天年,不好吗?瑶儿,她会是一个好媳妇的,好好陪你,不是吗?”
“好媳妇?”裴夫人勾起了唇角,那笑容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后宫里,会有好媳妇?你以为,当你成了九五之尊,坐拥三宫六院之时,还能留得住她?”
“不过届时,你也未必还在乎她,女人而已,天下的女人,都让你挑呢。”她摇头,眼底渐渐悲凉,“你们别忘了,就算是你当了皇帝,你也得沿着李氏的姓,你不觉得肮脏吗?”
裴煜面色一沉,黑眸闪过阴冷之色,“娘,你莫要多说,以后,你只管随着父帅一起便是。”难怪父帅一直没有告诉娘这件事,原来女人想的东西,竟是如此的狭隘!
“娘不会再说了,你长大了,你们,去做你们男人想做的事罢,只要你们不后悔便是。”裴夫人缓缓站起身,抬眸看向窗外苍茫的白雪,眼角涩然,迎面那一股森寒之气,竟将她满目的泪水,都已风干。
她一直以为,那宫里的皇帝还是李凌。她原认为是李凌看中了裴煜,要让他继位,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明枫!
难怪得知了墨瑶是公主之女却不来相认,还将轻明,轻扬两人派到墨瑶身边,他也想要那块金凤令罢?
难怪在公公寿辰之日送来绝色美女,让裴煜收房,他想必是不想让墨瑶成为儿子的弱点,才不让她专宠,只可惜呢,儿子和他一样,是个情种。
公公寿辰之日,她写了信给李凌,希望他放过煜儿,李凌并未回信,她一直担惊受怕,却没想到,一切都是明枫,他居然能狠起心肠,不给她只字半句!
原来,在男人的心里,女人终究不过是女人罢了,她裴诗诗,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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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呼吸声,夹杂着痛苦的嘤咛声传来,裴煜蓦地回神,瑶儿,她醒了?最近的她,虽然在他身边,却几乎没有半点存在感,他竟会忽略她还在内室里睡觉,那刚才的话……
他已不敢再想,虽然他要将那至尊之位捧到她面前,却不愿她太早面对这般不堪的事实。
床上的人眉头轻皱,双手紧紧地揪着被褥,秀气的眉尖微微地蹙起,眼角有几滴晶莹的泪水正在闪烁。她看上去睡得极不安稳,脸上还有点不正常的潮红。
还好,应该还没醒。裴煜轻轻地吁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庞,低头吻上她的眉心,“瑶儿,乖,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墨瑶呼吸却渐渐加快,似在努力压抑着什么痛苦,却似乎并未听到他的呼唤。
“瑶儿,”心底似被羽毛柔软地拭过,他轻叹口气,将吻挪到她的柔软的唇畔上,辗转缠绵,直至那双清亮的眸子因呼吸不顺而睁开,盈软的眸光也渐渐的由迷惘变得清明。
她像是努力看清了眼前的人,眼中泪水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下,而后用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哽声道,“夫君,我做噩梦了。”
裴煜叹了口气,无奈地搂紧她,低声哄劝,“好了,醒了就好,我在这里,没事了。”
有多久,她没有主动地扑到他怀里了?
第六十七章
墨瑶白日里多数都在床上睡觉,醒着的时辰可谓极少,而那点极少的时间,都被她用来侍弄院中的花花草草。
裴煜回府的时候,难得她正好在院子里,虽然,是在侍候那两盆极为碍眼的姚兰花。其中一盆是在裴老将军大寿那天萧君逸送来的,另一盆,则是萧君逸死了之后,他的贴身侍卫四儿送来的,说是公子临终前嘱托,要将这盆花和一枚细巧的精致的指环交给裴少夫人。
也许她并未忆起萧君逸之事,可却似乎对那姚兰花情有独钟,欢喜得紧。今天宫里事情比较顺利,他在皇上那里坐了一会便赶着回来了,只是习惯性地回房来看看她,却没想到她居然已经起床。
他怔怔地凝着她,示意身后裴十停下了步子。金色的晨雾里,她细致的眉眼莹然纯澈,嘴角的浅浅微笑如乍暖的春水,明净而柔软。这般久违的笑容,是因为手中姚兰花的长势喜人,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面前的女子,明明是他的妻,熟悉的容颜,熟悉的气息,可为何总让他觉得如隔了远山之雾,看不清也无法靠近?
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依旧用一把极小的刷子仔细地拂着叶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一会,才停下动作,微微地笑了笑,抬起左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什么。
裴煜微微地眯起了眸子,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那耀眼的金色阳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是那个萧君逸临终所赠的指环。
“瑶儿!”心情莫名地沉了下去,虽然他知道,萧君逸已死,她也并未记起什么,可那个指环,还有那姚兰花前她发自内心的温柔笑颜,让他忽然变得心烦意乱。
他不知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却又是那般的真切。
墨瑶转过身,见裴煜正坐在院口,神情略显诧异,随后像是怕惊动了那些花草似的,小心地撩起裙角从花圃里走了出来,微笑道,“夫君今日回府可真早,可累了?我还没用早膳,不如,陪我一起用些,可好?”
“难道为夫还比不上那些花吗?”裴煜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墨瑶闻言笑开,清亮的眸子渐渐漾起了一层雾气,轻声道,“夫君身份尊贵,又深得皇上器重,在我眼里,夫君就是天,而这些花草,可都是长在地上的,天与地之间,有什么好比的?”
天壤地别,无从比起。
裴煜怔了一下,直觉她这话里有深意,却又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脸上却有些不自在的发热,“那个,为夫还有事,先去莫离居,你想睡的时候,就过来陪我。”
想了一想,觉得此话似乎太粘乎,又道,“你身子不好,我看着你,也放心些。”
“好,等想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