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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一连念了三遍,念得那百名勇士热血沸腾,意气风发。三遍誓言后,百骑长玛卡喊了一声:“喝!”大家便咕咚、咕咚地将端着的酒一气喝了下去。
喝干了头骨中的酒,盟誓的仪式便结束了。
这仪式虽然并不十分复杂,却十分神圣,有着无比的约束力。因为他们已经在天神前起誓,将自己的血肉之躯交给冒顿王子了。他们这一生将永远不违背这个誓言,否则天神祖宗便会惩罚他们,灵魂与肉体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回到大帐,冒顿王子让手下人捧上一束“秦人赵”打造的响箭。他对帐下的百名骑士说:
“这些羽箭射出时会发出尖厉的哨音,叫鸣镝。从今天起,我将用鸣镝来指挥你们。我的鸣镝射向哪里,你们就一齐往哪里放箭。谁不跟着射,便是违抗命令,立即斩首。无论什么时候,是打仗、行猎还是平时训练,都一样。你们要切切记住,鸣镝就是我的命令,不服从命令的,无论是谁,定斩不赦。你们听明白了吗?”
那百名骑士觉得殿下的口吻十分严厉,但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从前也从未见过这档事。于是你看我,我看你,彼此诧异地对视着,谁也不敢答话,毕竟这是涉及到掉脑袋的大事啊。
这情景在冒顿王子意料之中,他威严地扫视了一眼,便说:
“我演习一番给你们看看,就明白了。”
他取出弓箭,走出大帐。
到了帐前空旷的演兵场,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着便拉开了一支响箭向远远的箭靶射去。
那支箭果然与众不同,它发出的尖厉哨音,那百名骑士中绝大多数人都第一次听到,都觉得很新鲜,都咧开嘴乐了。其中机敏的,匆匆张弓搭箭,跟着鸣镝向箭靶射去;有的动作迟缓,落在后面;有的看傻了眼,忘了刚才冒顿王子讲了些什么,没跟着放箭。
冒顿王子虎着脸,严厉的目光扫着那些没放箭与迟放箭的骑士。他用弓背挨个儿拍打着他们脖子,说:“刚才我说了,这是初次演习,你们没明白,我不怪罪你们。不然,此刻你们都已经是一个个死人了,你们的脑袋已经不在肩上了!”说得那些骑士直缩脖子,一个个冒冷汗。
接着,他又拔出一支鸣镝向另一侧悬挂着的一面三角旗幡射去。这次骑士们都领悟了他的意图,纷纷拔箭跟着冒顿王子向那面旗幡射去。那百名骑士都是一流射手,刚才还好好的那面三角旗幡马上被飞来的一支支强劲的羽箭射成碎片,在风中飘落。
冒顿王子看到这情景,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他对百名骑手说:
“不错,这次你们都做对了,就是这个意思。以后,我的鸣镝射什么,无论是人,是物,是飞鸟,是走兽,你们就跟着鸣镝所指的射。刚才大家的动作还不敏捷,不齐整,以后要练得出箭更快,更利索。”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如果鸣镝所射的人与兽已经倒地,你再放箭,也作为违抗军令论处,杀无赦。你们听明白了吗?”
大家点点头,觉得殿下的口气虽然严厉,但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也不难做到,不就是让我们听到鸣镝的声音就跟着放箭吗?那还不容易?以后只要多用些心思支起耳朵认真听着就行。
冒顿王子与他们又认真地操练了一番,彼此的兴致都很高。当他重新回到大帐,看到那些骑士虽然一个个满身汗淋淋的,但神情很轻松,有说有笑,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他很不快,便奋力一拍面前的硬木条几,重重地说:
“我再说一遍,鸣镝就是命令,有不射鸣镝所射者,杀无赦!到时候别怪我无情,你们都听明白了没有?”
那些骑士心中嘀咕,王子殿下今天是怎么啦?这么啰唆,一件小事颠三倒四地嘱咐,不就是跟着鸣镝放箭吗?干吗声色俱厉的,怪吓人的。虽然心中这样想,可他们谁也不敢吱声,只是齐声吼道:
“听明白了!”
其实他们都没明白。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飞鸣镝(3)
冒顿王子以一股疯狂的劲头训练着百名骑士。他整天骑着“雪花豹”斥责着,喊叫着,手中的鸣镝时而射向牛羊,时而射向毡帐;挺直的树干,悬挂的旗幡,天上的飞鸟,飘来的云彩都成了训练的目标。他又带领骑士们去狩猎,在林子里,在草原上,鸣镝拖着尖厉的哨声一次次飞向凶猛的虎豹豺狼。
他将百名骑士时而集中,时而分散,要他们无论在什么方位,都能跟着鸣镝的哨音做出反应,要他们加快出箭的速率,使那阵紧随鸣镝的箭雨,像迅雷,像闪电。那百名骑士都是草原上的好射手,经过一两个月的训练,他们的耳朵都变得十分警觉,只要听到那熟悉的哨音,百支羽箭马上跟着声响射去,唯恐落后,真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因此被射的鸟兽都猝不及防,常常被射得像只刺猬,浑身是箭。
随着训练的进展,冒顿王子的神色越来越严峻。他铁青着脸,有时整天竟一言不发,只是发狠地用鸣镝来指挥他的部下,把那些骑士们搞得精疲力竭,也十分紧张。训练回来,他又常常赏赐酒、肉犒劳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他心情十分烦躁,整天闷坐在他的大帐里,晚上都不回云阏氏的帐房。他不让下人打扰他,独自在大帐里盘算、徘徊。
他知道关于鸣镝的常规训练已经完成了,再作同样的训练已经没有意义,下面是该下决心进行超常训练了。这种超常训练才是他苦心经营的关键,因为他将来的目标便是超常的。按他目前的训练情况看,在通常情况下这支锐利的小部队已经得心应手,完全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但在超常情况下,他们会怎么样?他完全没把握。他们会不会迟疑?会不会用理性来判断该不该行动?如果这样,他的计划便全部落空。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明白下一步才是最难的,对于他与那些勇士们都是最难的。为了实现他的目标,下一步他将以非常手段打造那把“匕首”。为此,他将变作另一个人,一个残酷无情的人,一个疯狂的人,他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但他别无他途。
他终于打定了主意,果敢地走出闷坐了三天的大帐。侍从们以为他要回云阏氏的帐房,牵来“雪花豹”请他上马。他迟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雪花豹”的颈脖,“雪花豹”飘撒着长长的鬃毛,也亲热地用长长的马脸蹭他的面颊,一对深褐色的大眼睛斜斜地注视着主人。冒顿王子抚摸着它周身油亮洁净的皮毛,喃喃自语道:
“好马啊,好马!”
说着,他“嗖”的一声跃上了马背,两腿猛地一夹,那匹神骏便“腾”地蹿了出去。冒顿王子没有往回去的路上奔,而是骑着“雪花豹”往荒原上驰驱。那匹马四蹄如飞,顷刻间已跑出很远很远,人们只见一个黑点在远处移动,渐渐无影无踪。
玛卡、苏勒等侍卫见到王子殿下突然往草原深处驰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连忙上马追了下去,让殿下单人独骑在荒原上奔驰,万一出什么事,可是他们的失职。他们胯下的都是一流的战马,但哪里赶得上那匹“雪花豹”。
冒顿王子骑着“雪花豹”在黛色的草原上狂奔。“雪花豹”跑得真好,又快又稳,像一条线似的。它奋起四蹄越过一个个坡地,像一支箭那样朝草原的深处射去。冒顿王子让呼啸的罡风向自己扑来,他似乎嫌“雪花豹”跑得还不够快,又紧紧地夹了两腿,“雪花豹”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像飞了起来,蹄下的草滩一片片闪在后面。
这样单人独骑痛快地驰驱,这两年真不多。他在马上想起了骑着“雪花豹”从月氏国逃回的情景,也是这般疯了似的奔驰。由此,那过去的情景又一幕幕掠过他的心头:那惊心动魄的夜,戈壁滩上的追杀,珠阏氏的死,他与“雪花豹”在生死线上的挣扎……想到这些,他蓦然感到一阵揪心的寂寞与痛苦。他情不自禁地紧紧搂住了“雪花豹”的颈脖,整个身躯贴在它宽宽的马背上……
第二天清晨,冒顿王子像往常一样骑着“雪花豹”带领百名骑士来到了大帐前的演兵场。自从鸣镝的训练开始以来,大营中空落落的,除了百名勇士与十几个亲信之外,其余的骑士都已遣散回去。这样,鸣镝的训练就十分秘密,也不准外传。
冒顿王子带领百名骑士操练了一番骑射后,他跳下马来,将“雪花豹”拴在大帐前的旗杆下,便大步流星地朝平日阅兵的土台走去。
那百名骑士也纷纷下马,跟着他来到土台下。
登上土台,冒顿王子突然从腰间悬挂的豹皮箭囊中抽出一支鸣镝,探弓搭箭,身手敏捷地向拴在大帐旗杆下的“雪花豹”射去。
尖厉的呼啸声起,那支鸣镝无情地飞向那匹神骏。听到鸣镝的哨音,那百名勇士神速地举起弓箭,准备跟着放箭。然而,他们马上惊呆了,殿下怎么朝自己的坐骑射箭?那不是要射杀“雪花豹”吗?这决不可能!谁都知道“雪花豹”救过殿下的命,是殿下的爱马,平日大家都视之为“神物”,怎么殿下会向它射箭?这是怎么回事?是搞错了吧?是鸣镝射偏了方向吧?……
他们头脑中登时乱作一团,把弓搭箭的手震颤着。然而,尽管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但绝大多数骑士手中的箭还是纷纷射了出去,平时训练的敏捷反应造成了条件反射,尽管每个人心中都“咯噔”一下,尽管都迟疑了一下,但手中的箭还是随着鸣镝的哨音飞了出去。
那匹“雪花豹”猝然中箭,它雄壮的身躯直竖了起来,但没等它蹦跳挣脱,随后的一阵乱箭便把它射倒。它“咴”的一声悲鸣,倒在帐前,身上插满了羽箭,血流如注,顷刻毙命。
那可怕的一瞬间过去了,人们惊讶地互相对视着,目光中充满疑问、不安与恐惧,不知刚才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不知落在头上的是祸是福?
冒顿王子松了一口气,艰难的第一步总算跨出去了。他回顾周围惊愕的神色,厉声地问:
“谁没射箭?没跟鸣镝射箭的站出来!”
都沉默着,死一样的寂静。
冒顿王子逼视着他们,大声喊道:
“出来!都给我出来!”
不一会儿,七名骑士不知所措地走了出来,其中有那个有名的力士什夫长骨朵力。
望着那不知所措的七名骑士,冒顿脸色铁青,他低沉地问他们:
“我宣布过,有不射鸣镝所射者,该怎么办?”
这一问,那七名骑士脸色都变了,额上马上沁出了冷汗。他们没回答,也无法回答。
“怎么?都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讲的?说!都给我说!”他暴怒着。
那几名骑士面无人色,嗫嚅地回答:
“杀无赦……”
“好!幸亏你们还记得。来!把他们绑了,推去斩了!”
听到这道命令,人们都惊呆了,侍从们也犹豫着,没有马上上前。
《飞镝弑父》 雪地遇险飞鸣镝(4)
冒顿王子见状,大喝一声:
“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
侍从们见到冒顿王子凛然的脸色,不敢再怠慢,便一起拥出,将这七人捆绑起来。
骨朵力形状怪异,他双手被反捆着,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他没求饶,也没哀号,只是死盯着远处那匹倒地的“雪花豹”,跺着脚喊道:“好马啊,好马!好马啊,好马!”
众骑士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土台下。玛卡、苏勒两名百骑长也跨上两步,跪倒在冒顿王子跟前。苏勒与骨朵力性情不同,但交情很深,他们一起出征打仗已经好多年了,两人结下了生死之交。现在见殿下要杀骨朵力,便匍匐在地恳求道:
“骨朵力爱马成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雪花豹’又是神马,他不敢妄射,虽犯军令,实在不是故意的。他勇力过人,对殿下忠心耿耿,又屡立战功,恳请殿下念他初次触犯军令,从宽处置。”说着,便在地上连连磕头。
那些骑士们也齐声哀求:
“请殿下宽恕!请殿下宽恕!”
冒顿王子看了看捆绑着的七名骑士,一个个都是精悍的骑射好手,尤其是那个黑大个骨朵力,是他一员爱将。他心中十分恼怒,这黑大个为什么这样不争气?为什么是他头一批违背了自己的命令?尽管这七人都是有用之人,但今天他不能手软,第一遭就缩手,以后无法再锻打这支队伍。再说,这情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