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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上面出的“主意”,这些不成体统的事情就可以不受追究。如果是自己别出心裁呢,那就得做好最坏的准备。在完全遵循来自上面的决定和指示的情况下,想做点有益的事情实际上是办不到的。难怪有一句口头禅颇为流行,叫做:“独出心裁不会有好下场。”
一位著名的农庄主席开车拉着我在农庄的田野里转悠了很长时间。
“喜欢灌溉系统吗?”我打算离开时,他仿佛是顺便说了一句。
“当然喜欢了。可是水库离得这么远。哪有管子呢?”
农庄主席沉吟片刻,他若有所思地仔细观看天上的云彩,不大情愿地说:
“这不,在‘自由市场'上买的。”
“那没准儿是偷来的吧?”我追问道。
“没准儿是的,”农庄主席挠着后脑勺说道。“我没有调查过这些管子的来历……”
往往领导人这样做就会遇到麻烦,要求保护。在这种场合第一书记惟一能做的就是对检察官说:
“你就别搞形式主义了,抓实质问题。”
这些话在当时很有分量。不过往往懂事明理、诚实正直的领导人便处于践踏法律者的地位,甚至走上被告席。一个事无巨细都要由计划、地位来决定的体制,它不给具有首创精神和进取精神的人提供充分发挥的机会。与此同时,“高层”不满足于效率低下,试图通过个别的调动和建立新的管理机构来补救。于是原已臃肿不堪的管理机构就变得更加运转不灵。
我愈来愈多、愈来愈深地与生活接触,生活也愈来愈多地促使我进行思考,促使我去探索这些问题和其他问题的答案。我国关于这些话题的著作无甚新意。创造性的思想不仅不受鼓励,而且受到压制。作为中央委员,我可以读到莫斯科进步出版社出版的西方政治家、政治学家、理论家的著作。至今我图书馆的书架上还摆放着路·阿拉贡①的两卷本《并列苏联史》,罗·加罗迪②的《为了法国的社会主义模式》,约·博费的《苏联历史》,后来出版的多卷本《马克思主义史》,关于陶利亚蒂③的书,著名的葛兰西④笔记等书。这样的阅读使我有可能了解到关于历史、关于意识形态分界线两边国家的当代进程的另一种观点。
周游国内各地
在担任边疆区党委书记期间,我的兴趣有了很大的变化。起初感兴趣的基本上是地方性的问题,后来则是全国性的问题,国际和国内问题。我愈来愈感到需要得到更加广泛和可靠的信息,需要与同僚、科学文化活动家交换意见。
第二部分:权力的考验权力的考验(10)
我渴望了解其他地区的情况,便利用参加会议、讨论、代表会议、庆典等等一切机会,甚至把休假时间也用上了。顺便提一句,我离开边疆区需得到苏共中央的批准。我曾先后去过列宁格勒、巴库、塔什干、阿拉木图、罗斯托夫、顿涅茨克、雅罗斯拉夫尔以及国内其他城市和地区。
1975年休假期间,我与赖莎·马克西莫夫娜一起去了乌兹别克斯坦,是应沙拉夫·拉希多夫的邀请。我们在塔什干受到热情的接待和特别的照顾,依我看他们甚至使我们的旅游带有半官方的性质。我们抵达的当天,拉希多夫举行晚宴,共和国中央委员会的全体常委和中央书记都出席作陪。这令我感到意外。
晚宴上大家都围着拉希多夫转,因为他让我和赖莎·马克西莫夫娜坐在他和他夫人的旁边,我们就置身在一片好客的气氛之中。我们第一次品尝了美味可口的乌兹别克饼、新鲜的和风干的水果、咸味花生、乌兹别克抓饭。
我对乌兹别克的了解便从此开始。
第二天全天游览塔什干。这是个巨大而美丽的现代化城市,它从可怕的地震中复苏过来,正迈向新的生活。宏伟壮丽的现代化建筑群、喷泉,鲜花……“闪闪发光吧,塔什干,你这东方之星,——和平与劳动的希望。”不过当时我听说,还有另外一个塔什干。破破烂烂的房屋。拥挤不堪,缺乏必要设施,无人照管,卫生很差。
我们的乌兹别克之行是从访问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开始的。朋友们(其中有我共青团时期的老战友卡尤姆·穆尔塔扎耶夫,时任布哈拉州委第一书记)自豪地向我们介绍古代建筑术的杰作:宣礼楼,清真寺,穆斯林学校。他们抓住这个机会提醒我们说,曾经存在过在沙皇治理下享有特殊地位的独立的布哈尔国家。在撒马尔罕,我们第一次亲眼看见东方的集市:堆成一座座小山似的西瓜和香瓜、葡萄、大个西红柿、杏干、葡萄干、许多其他的水果蔬菜。
穆尔塔扎耶夫见到我们很高兴,但他提心吊胆地不时看看拉希多夫派来陪同我们的中央书记。他抓住了一个瞬间,非常惶恐不安地谈起了乌兹别克斯坦的情况:拉希多夫是个两面三刀的危险人物,对他要有所提防,他和他的帮手对有才华的、表现出独立性的干部进行迫害… …时隔不久,穆尔塔扎耶夫本人就成了牺牲品,因为乌兹别克领导人把他当成了竞争者。将他调到塔什干,任命为劳动后备委员会主任,从而将他逐出政治领域。后来穆尔塔扎耶夫完全陷于孤立,这一切都损伤了他的精力,他郁郁地离开了人世。
随后我们又访问了扎拉夫尚和纳沃伊这两座新城市,这里有国防企业和至关重要的企业。采金联合工厂使建在沙漠中的纳沃伊充满生机。我们参观了工艺作业线和从中提炼“黄色金属 ”的矿石。我们乘飞机在沙漠上空飞行,后来又驱车穿行克孜勒库姆(红沙)沙漠。一处处小小的绿洲点缀其间,小溪或者水井旁边是羊群,简陋的房舍。
那次旅行中我有幸去了乌兹别克人的家中。乌兹别克人生活朴素,一大家人住在一起。通常是两幢房子并在一起,往往用土坯盖成,屋顶铺的是石棉瓦、油毛毡或者粘土。两幢房子之间有过道相连,那是个独特的外廊。一边住老人,一边住年轻人。许多房子都垫高了,仿佛立在木桩上,为的是在白天酷热和夜间闷热时保持空气流通。还记得第一次旅行中与普通人的谈话,他们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向全国提供了棉花,而向他们供应粮食却常常断档。“我们把地全都种了棉花。就是说,也不应该忘记我们。”
斯塔夫罗波尔与库班一样,同顿巴斯紧密相连,而地方当局之间却不往来。我成了边疆区党委第一书记之后,就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况且我与当时的州委书记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 ·杰格佳廖夫早有联系。杰格佳廖夫是当时政治舞台上的著名人物,其业务素质和视野都不比谢尔比茨基逊色,曾多年担任乌克兰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不过据我所知,他与谢列斯特关系较近,谢列斯特一倒台,他的仕途就快到头了。先是调去搞经济工作,后来就让他退休。
我们的每次会见都成了“坦率的”谈话,没有禁谈的话题。他和我担心的都是同样的问题。对于社会正在失去活力,我们都有切肤之痛。应当采取行动,却让陈腐的教条和指示捆住了手脚。
“你知道吗,”杰格佳廖夫对我说,“对某些愚蠢的指示我是故意去违反,不然就会完蛋。 ”
他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顿涅茨州实际就是一个国家:500万居民,2300万吨钢,1亿多吨煤,强大的机械制造业,发达的农业、航运业。问题成堆:住房,食品,生态,还有如今以退休者为主要住户的、设备简陋的老矿工居住区的命运。想利用这个实力雄厚地区所生产的哪怕一部分产品来解决上述问题根本办不到。
有一次在中央全会休息时间,杰格佳廖夫邀我在克里姆林宫里散步。我们正谈得上劲,他忽然问我:
“我说米哈伊尔,要这些干吗?什么苏维埃,执委会,数不胜数的联盟机关、各共和国机关。反正一切都是中央委员会、共和国和州党委会说了算。应当把权力统统交给它们,其余的机关一律取消。”
我何尝不为管理机关的重床叠屋感到气愤:新的机构就像毒菌一样生长迅速,最简单的问题的解决都成了苦难的历程。然而杰格佳廖夫的想法说服力不够。
“可是,”我反驳道,“中央委员会和州委的权力都不是人民给的,那又该怎么办呢?这么说,他们是篡夺了权力。如果取消苏维埃,就会提出党的机关由人民选举产生的问题。不然的话,像尤纳克(图拉)、库利琴科(伏尔加格勒)这号人就没法治了,这样的人还少吗。 ”
我所提到的两位州委书记在党代表会议上得到大量的反对票,但书记却照当不误,这就叫党的专政。
第二部分:权力的考验权力的考验(11)
安德罗波夫,柯西金,库拉科夫
对我说来,与安德罗波夫和柯西金的接触非常重要。
我是在当边疆区党委第二书记时与安德罗波夫相识的。1968年8月的事件①看来使他无法在通常的时间休假,他是1969年4月突然来到热列兹诺沃茨克的。因为安德罗波夫委婉地谢绝了叶夫列莫夫的礼节性拜访,叶夫列莫夫就派我去完成这个任务。
时任克格勃主任的安德罗波夫下榻在橡树林疗养地的一个三间一套的客房里。我是准时到达,却让我稍等片刻。足足等了40分钟。他终于出来了,与我亲切问好,并对迟迟未出表示歉意,说“因为与莫斯科有个重要谈话”。
“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捷共中央全会上,古斯塔夫·胡萨克当选为第一书记。”
照他看来,这说明捷克斯洛伐克的形势正在趋于稳定。
后来我们又曾多次见面。有两次我们都在同一时间休假,他住在红石疗养地的一处独院里,我则住在疗养地。我们与家人一起在基斯洛沃茨克的郊区游玩,一起去爬山。有时搞得很晚,大家围坐在篝火旁,烤羊肉串。安德罗波夫和我一样,都不喜欢库拉科夫爱搞的那种热闹酒宴。那是妙不可言的南国之夜,万籁俱寂,篝火熊熊燃烧,谈话推心置腹。
卫队的军官把录音机搬来了。后来我才知道,安德罗波夫对音乐有十分精敏的领悟。不过在休息时只听60年代弹唱诗人的歌曲。他特别推崇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和尤里·维兹博尔。喜欢他们的歌,而且自己唱得不错,他的夫人塔季扬娜·费利波夫娜也唱得好。有一次他提出跟我比赛,看谁知道的哥萨克歌曲多。我轻率地答应了,结果是大败而回。安德罗波夫的父亲是顿河哥萨克,他本人的童年又是在捷列克河流域的哥萨克中度过的。
我们当时是否相当亲近?大概是吧。我这样说带有几分怀疑,因为后来才确信了:高层对于普普通通的人情自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不过尽管安德罗波夫很矜持,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对我不错,即使在他生气地对我提意见时也是如此。
另一方面,安德罗波夫不曾完全袒露心迹,他的亲切信任和开诚布公并未超出那个一劳永逸地设定好的框框。他最了解国内的形势,最了解社会正面临怎样的威胁。不过据我观察,他和许多人一样都认为:只要对干部采取措施,整顿纪律,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安德罗波夫对意识形态性质的现象的反应有多么激烈,他对关于经济中阻碍进步的原因、关于一次次改革为何都半途而废的讨论就有多么漠不关心。
我与柯西金的关系就有些不大一样。毫无疑问,这是个大政治家,很有意思的人。我对他的记忆力惊叹不已:他引用起与国内国际形势状况有关的一大堆数字和事实来,真是如数家珍,倒背如流。诚然,他对农业的情况不甚了了。尽管如此,他到斯塔夫罗波尔来会见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的领导人时,对农村的生活仍然饶有兴趣。我觉得他在尽量弄清问题之所在,弄清农业长期落后的原因。
他最讨厌的是在边疆区视察时地方领导人的种种纠缠,也不喜欢搞欢迎仪式。他不愿赴宴,不愿参加餐桌上空洞无物的闲聊。把时间都用来会见人,看文件,看书,散步……
柯西金始终特别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刻板,他的禁欲主义令人想起苏斯洛夫。他休假时从来不住别墅,就住在红石疗养地的普通大楼里。这好像也证明了他的朴素,尽管有些独特,因为他本人和随员占了整整一层。柯西金也从不回避与其他休假者交往,举止无拘无束。
尽管如此,我与柯西金单独在一起时,他显得比安德罗波夫还更矜持,自我封闭,即使在最开诚布公的谈话中,他与对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