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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红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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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草本就茂盛,被雨水冲刷之後,越发显得青翠肥美。青珞叹道:“如果人跟马一样,吃草就能饱,该有多好?你说,咱们如果把这马车卖了,能换多少银子?” 
荆如风看了一眼:“别傻了,根本就卖不出去。”车和马都是荆如风图方便从骡行里买下的。马身上还有骡行的烙印,普通人家谁愿意买这样的马招惹麻烦?车上的印记倒是可以除掉,不过这车又小又破旧,荆如风本打算到了京城就扔掉,这样一辆车,穷人家买了也用不著,有钱人家却看不上眼。 
青珞作势叹了口气:“这可怎麽办?总不成就饿死咱们了吧?我看你那匹马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绕来绕去,终於被他绕到正题上来。一开始,他盯上的就是这匹马。 
荆如风吓了一跳:“不行!我这马是大宛良驹,千金难求,怎麽能随便就卖?” 
“不卖就不卖,你叫嚷什麽?”青珞白他一眼,嘟囔道。又细细看那匹价值“千金”的马,除了膘肥点儿、块头大点儿,也没什麽特别之处。 
遂又低声念叨:“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比不得,一匹马都比人要值钱得多。” 
荆如风不悦地道:“你别总是大少爷、大少爷地叫,让人听了好生别扭。” 
青珞白他一眼:“叫你‘大少爷’难道不是好话麽?” 
荆如风闷闷地道:“可是你的语调很难听。”青珞的语调,总是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股嘲讽的味道。 
青珞勾著眼睛一笑:“我就是爱这麽叫,你待怎样?” 
他勾著眼睛笑的时候,有股媚意,还有些挑衅的味道。荆如风脸上忽然一红,赶忙低头解释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奢侈。其实价钱还是小事,这马是我十四岁时爹爹送我的,当时还是一匹小马驹,跟我一起这麽多年,我对它的感情,实在跟兄弟无异。” 
话说到这份儿上,卖马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可是前方的路还是要走。吃饱喝足的马儿拉著两个饥肠辘辘的人,来到一个名叫凤溪镇的地方。 
走在大街上,就看路上行人纷纷,都往一家酒楼涌去。 
青珞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住一个行人问道:“这位大哥,这街上这麽多酒楼,你们怎麽就只往那家去?他家吃饭不用给钱麽?”心想,不要钱的酒楼是一定要去的。 
那人白他一眼:“你说什麽梦话!那家醉梦楼为了招揽生意,特地请来了京城有名的舞娘献舞,大家都等著去看热闹呢。哎,不跟你说了,要开始了。”说完,急匆匆的去了。 
“京城里有名舞娘,不知跳得怎样?”青珞敲敲车辕,“咱们也去看看吧。” 
荆如风道:“咱们有没银子,去酒楼做什麽?留点力气赶路是正经。” 
青珞执拗起来,道:“看看又不花钱。”自己从车里爬出来,也不管车停没停住,就要往下跳。 
荆如风拿他没办法:“好了,我停车就是。”他只怪青珞不知轻重,却不明白,青珞自己学了许多年舞艺,现在虽然跳不成了,听说人家跳得好,还是忍不住要看看。这就叫“见猎心喜”。 
两人进了酒楼,那里面已经密密的坐满了人。吃饭的还在少数,看热闹的居多,大多数人桌前只点了茶点。 
歌舞还没开始,但似乎已经过了预定的时辰。因为看客们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脾气急的正在高声叫嚷:“怎麽还不开始?不会是蒙我们的吧?我可是大老远从临镇赶来的!” 
这一叫,又有好多人附和。那些店夥安抚了这头,又安抚那一头,忙得不可开交。 
青珞眼珠一转,道:“跟我来。” 
两人偷偷来到後面,隔著帘子只听有人问道:“她真的不能上场?” 
又一个人道:“昨晚大雨,秋娘姑娘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窗,一早就病倒了。这时候烧还没退,你让她怎麽上台?还是等等吧。” 
先说话的那人正是这里的掌柜,他此番重金聘请舞娘,一心想卖个满堂彩,没想到却险些高唱满江红,急得浑身冒汗:“我能等,外面不能等,你没看都叫嚷开了麽?哎哟,她怎麽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这可要了我的老命!我可怎麽跟外面的人交代?” 
就他跳著脚、团团转的时候,忽听门外一人笑道:“想要有个交待,这有何难?” 

二十六 
说话的人自然就是青珞。 
那掌柜的见进来两个陌生人,先是吃了一惊,又听青珞说有办法,也顾不得问这两人是何来历,只问:“有什麽办法?” 
青珞微微一笑,解下自己腰间系的汗巾来,手腕一抖,那青色的汗巾立刻在空中幻化出朵朵青花。他脚步一措,几个旋身,身子也被笼罩在那抹青葱之中。 
掌柜的眼睛一亮:“这身段确实不错。” 
可是很快的,他又开始发愁:“人家要看的是‘舞娘’,不是‘舞郎’。你这身量虽然看著纤细,到底是男人的腰板。再说,一看脸就穿帮了。” 
青珞脆笑一声:“这有何难?”附身在掌柜耳边嘀咕了两句。 
那掌柜先还愁眉苦脸,听著听著就眉花眼笑了,一个劲儿的点头。 
荆如风奇道:“你们在说什麽?” 
青珞横他一眼:“跟你说了也不懂,你只管在一旁乖乖瞧著,关键时候别捣乱就好。” 
掌柜高兴得直搓手:“那咱们就赶快准备去?” 
“你急什麽?还有事没商量呢。”青珞在他肩上一按,淡淡地道,“俗话说,救场如救火,这酬劳方面可不能轻算呀。” 
掌柜的笑道:“那是,那是。你要多少,只管开价。” 
“一百两。” 
“一百两!”掌柜傻了眼,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一旁荆如风也道:“你只跳一场舞就要人家一百两,未免……” 
他想说“未免狮子大开口”,可是被青珞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又吞了回去。青珞狠狠地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是应该站在你这边不错,可你实在有点贪心……” 
“想吃饭就闭嘴!”青珞已经有些恼了,心想好生晦气,自己还没上台,就有人来拆台了。 
他转头看掌柜:“一百两,一分也不能少,不然我立刻走人,怎麽样?你请那什麽名舞娘,价钱也不低吧?” 
掌柜踌躇道:“可是人家在京城里号称‘彩燕飞’,很有名气,你……” 
言下之意:你不值这个价钱。 
青珞最恨别人轻看自己,双手一拱:“掌柜的,另请高明吧。”转身欲走。 
这时候,再找一个救场的哪里来得及?掌柜的一咬牙:“一百两就一百两!” 
青珞刚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就听荆如风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拿著昧良心赚来的银子,不觉得亏心?” 
“你要真有骨气,就一文也不要用。我也不介意少分一份。”狠狠白了荆如风一眼,青珞故意扭动著腰肢,跟著掌柜走了。 
那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姿态,真想让人在他屁股上狠狠给上一脚。 


荆如风来到前台的时候,乐声也跟著响了。 
乐声一响,人就都安静下来。不一会儿,掌柜也出来了,招呼他到前面的位置去座。 
荆如风暗想事情一定进行得很顺利,不然掌柜的嘴的不会笑得跟里面撑了一根筷子一样合不拢,但他还是问了问:“怎样?” 
掌柜给他神秘的一笑:“保管你大吃一惊。看,出来了。” 
荆如风回过头,一下子怔住了。 
青珞是旋著身“舞”上台的,像一朵轻云,翩然落在台上。双手上举的姿态让他的腰身显露出来,本来就还带著少年的稚嫩,又被刻意地用青丝束紧,越发衬得纤腰一束。他每一步都伴随著清脆的玲响,原来在他脚踝上,各系著一串金玲。 
这般巧思,这般身段,人们已经看直了眼,轰天价的叫起好来。 
人们迫切地想知道,这位美丽舞娘的真面目,可是青珞不管怎麽舞动,始终让袖子遮住了半边的脸。裙袖飞舞之间,偶尔露出一双眼睛,却是凤眼含媚,秋波流转。轻轻一勾之间,已然勾住了台下众人的心弦。 
人们都在不自禁的想,这般轻盈的舞姿,这般美丽的眼睛,这般动人的眼波,那轻纱背後的容颜又该是何等倾倒众生?他们明明看不到青珞的脸,可随那舞姿在脑海里幻化出来的模样,却是那样的活色生香,如在眼前。 
掌柜得意地笑道:“你的这朋友,真是揣摩尽了男人的这点风月心思。知道这欲遮不遮,欲露不露,才是最挠人心处。” 
荆如风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事实上,他并没听到掌柜在说什麽,那台上一抹青云已经抓住了他的心。 
跟青珞相处了这麽久,他只见过青珞耍赖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模样、咄咄逼人的模样,就像……像……嗯,表兄是怎麽说的来著?像一只“支著翎子的斗鸡”。可是在这台上,他只看到一只彩凤,展动著双翼,翩然起舞,情致独绝。 
忽然,青珞的脚下微微一顿。很细,很轻微的一顿,谁都没有注意,荆如风看到了。 
是不小心麽,可是为什麽这之後,青珞的动作仿佛迟缓了一些? 
凭著练武人的直觉,荆如风感到情况不对。但他看不到青珞的脸,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推断出什麽来,只能看到青珞的眉间偶尔一拧,随即又倔强的展开。 
青珞一旋身,彩袖当风,风姿翩然,可荆如风只注意到一件事:青珞背上的轻纱已经被汗水全部殷湿了。 
就算天气有些热,就算青珞的动作幅度很大,可也不至於汗出如雨! 
就在他一闪念间,台上的青珞忽然跌倒了。 
众人都是一愣,待见到青珞彩袖倏的扬起,整个人随著彩袖水一般的波动,也慢慢的站起身,踏回最初的舞步,这才释然。 
掌柜擦了把汗:“吓死我了,还以为他真的跌倒了呢,捏了把冷汗。” 
可是荆如风却知道,刚才那是真的跌倒,因为青珞支撑起来的腿还在不停地发抖,只不过那时人们都被绚丽的彩袖吸引了视线。 
忽然间他明白了,为何青珞当初会开口一百两白银,因为他这一舞不是在台上跳,而是在刀尖上跳的! 
“让他停下来。” 
掌柜一愣:“什麽?” 
“他受了伤,不能再跳了。” 
掌柜急道:“你胡说什麽,他不是跳得挺好麽?这麽多人都在看著,怎麽停?你不是故意拆我台吧?” 
荆如风懒得跟他罗嗦:“你不叫停,我去。” 
“不成,他收了我的银子,就是死也得给我跳完再死!” 
荆如风怒道:“在你们这种人眼里,除了银子还有什麽?”伸手一推,将掌柜推到一边,大步踏上台去,喊了一声:“停。” 
众人不明所以,都愣住了。为他的气势所镇,那些乐师们不自觉停了手上的乐器。 
乐声一停,青珞也跟著停了。舞动起来的他像朵轻云,可是现在他更像一片凋零的落叶,软软地倒了下去。正落在赶来的荆如风怀里。 
他睁大被汗水模糊的双眼,茫然道:“结束了麽?” 
“没有。” 
“那……钱怎麽办?” 
荆如风有些愠怒:“为什麽你们一个个脑子里只有钱?命都没有了看你怎麽花?” 
“可是……”青珞的眼睛还是对不准焦距,荆如风在他眼前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没钱……咱们怎麽挨到京城?” 
荆如风眼里显出一丝怜惜,低声道:“你放心,有我呢。” 
青珞头一歪,昏了过去。 

等到青珞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他对著天花板愣了半晌,忽然想起了很多的事,最关心的还是他那一百两银子。 
他想下床,可是一动,腿上就传来钻心的痛。他用力地捶著床,大声叫道:“荆如风!姓荆的!” 
门一开,荆如风慌忙跑了进来:“你醒了?我刚给你抓药回来,没想到你醒的这麽快。是不是腿疼?大夫说过,你现在不能乱动,你的腿都已经肿成熊腿了。” 
“你的腿才是熊腿!我问你,这里是哪儿?大夫又是怎麽回事?” 
荆如风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把药放好,才道:“你的腿原来受过伤,是不是?你强行去跳舞,触动了旧伤,昨晚就疼得昏死过去了。我只好找了一件客栈先住下,再给你找一个大夫。” 
客栈?大夫?青珞眼前忽然白花花一片,那是银子离他而去的身影。他急得想起身,可是又牵动了伤腿,倒回床上。不禁破口大骂:“我总共就一百两银子,你还散财童子似的到处花销!腿肿了怎麽样?拿冷水敷敷就好!反正我是坐在车上,又不用腿走路!你却巴巴地把银子孝敬给那些庸医!”越说越气,抄起枕头向荆如风扔了过去。 
荆如风接住枕头,淡淡道:“昨天你没跳完就昏过去了,你那银子没拿到手。” 
青珞愣了愣,昨天跳到最後,他已经痛得失去了神志,什麽都记不清楚了。很快他想到一件事,怔怔地道:“那……看大夫和住店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荆如风道:“我把马买了,三百两银子。给你养病绰绰有余。” 
他的口气还是淡淡的,跟谈天气一样,可是青珞已经傻了。他吃吃地道:“可是……可是那马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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