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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医生给他开的止痛药。
他总说自己不疼,所以一直都没有吃过,现在却偷偷躲在帐篷里吃……
裴月半看向他的脸颊。
在他拼命费劲地把胶囊咽下去以后,他的左脸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仔细盯着观察的话,还能看到有一点肿。但他今天一直把自己的脸包的厚厚实实,靠近她的时候不是捧着脸,就是侧着头,让她完全没有发现。
她还以为他的牙已经好了。
可现在看来,也许根本就没有好,苏崇礼很讨厌吃药,如果不是实在太疼受不了,他是不会吃止痛药的。
肿着脸一直疼,还来做登山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还能对着她笑?
苏崇礼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劲儿,赶紧跑过来,握着她的手,放到他的左脸上:“我的牙已经不好了,不疼了!不信你摸!”
他紧张地解释,生怕裴月半把他赶下山:“我吃药,是因为刚刚我偷吃了你的牛肉干,那个牛肉干太硬了,一下子把牙咯得特别疼,所以我才吃药的。”
骗子。
我的牛肉干中午就吃光了。
我的帐篷里根本就没有牛肉干。
她垂垂眼睛:“你的防潮垫呢?”
“我有睡袋。……睡在睡袋上不行吗?“
“……算了。“她把自己的防潮垫往中间放了放,又把苏崇礼的睡袋和自己的靠在一起,“睡觉的时候不要乱滚,掉下垫子的话,睡醒以后会很难受。”
苏崇礼刚刚怕裴月半不高兴,艰难地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最后才跟拖着大石锤一样,很不情愿地把自己的睡袋放到离裴月半最远的地方。
没想到又被放回来了!
开心!!!
他躺到被摆在一起的两个睡袋上,这边抱一抱,那边摸一摸,裴月半说什么都是“好”。
~
深夜。
终于折腾进了睡袋,裴月半浑身的疲惫感全都涌了出来,几乎就几息的功夫,她就困得意识模糊。
但也就刚迷糊了没一会儿,苏崇礼就控制着他的睡袋,duangduang地撞她。
“干嘛? ”她努力恢复意识,回应他。
“我想上厕所。”
“去吧。”她往帐篷边靠了靠,给他让出空间。
“外面太黑了,我看不见……”
对哦,他的夜盲症还没好……
她揉着惺忪的眼睛,伸出手,从背包里拿出头灯:“给。”
苏崇礼接过头灯灯,从睡袋爬出来,然后趴过来赖皮地抱住她:“你陪我去~”
“陪我去吧?“
“我不认识路,会走丢的!”
“我还会害怕!”
好烦!!!
裴月半怒气冲冲地爬出睡袋,抓起衣服乱糟糟地穿好。
“不是要去上厕所吗?走不走了?!!“
……
等苏崇礼戴着头灯开始上厕所,裴月半吹着风,困劲儿也消得差不多了。
看看地上的树枝,她突然就有点童心作祟,悄悄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两根,举到头顶,无声地朝苏崇礼靠近。
苏崇礼正低着头,用头灯照着在整理裤子,好像完全没发现她的接近。
正好一阵寒风吹过,裴月半算准时机,让举着两根树枝的可怕阴影慢慢笼罩在了苏崇礼的背后。
苏崇礼提着裤子,困惑地回头:“你为什么要举树枝?”
……
……
“好可怕!”
认识到错误的苏崇礼赶紧蹬蹬瞪地跑过来,张开手臂熊抱住她,认认真真地贴着她的脸表示:“我好害怕!”
裴月半一脸冷漠,丢掉树枝。
“走开。”
“不走!”
“你把我吓到了,要安慰我才行!”
“走不走开?”
“走开……”
虽然说“走开”的时候,声音委屈了那么一下,但很快,苏崇礼就又开始跟裴月半说话。
他问:“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害怕吗?”
见裴月半不理他,他就很自豪地自问自答:“因为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他美滋滋地说:“你呼吸的声音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
说完这句他觉得非常动听的情话,苏崇礼停下脚步,轻轻凑近,亲了下裴月半的脸颊。
“香香的。”他满意的评价。
~
从寒冷的户外回到暖和的帐篷,裴月半的困意又再次席卷而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困。
苏崇礼在旁边守着,直到看到她舒服地钻进睡袋,他才放心地也躺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裴月半又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看着她,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裴月半勉强睁开眼睛,含糊地摇摇头:“我没讨厌过你。”好端端地,问这个干嘛?
苏崇礼听完,安静了很久。
直到裴月半以为对话结束了的时候,他才笑着说:“我知道。睡吧。”
说完,就先背对着她侧躺过去。
裴月半看着苏崇礼的后脑勺,有点微怔。
这是她第一次在躺着的时候看到他的背影。以前和他躺在一起,他不是凑到她眼前、捧着脸甜甜笑着看她,就是把她拥在怀里、跟哄小孩儿一样地哼哼唧唧又摇又晃。
他从来都没有背对过她。
……
她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他问她还讨不讨厌他,她就说了不讨厌。又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伤心的样子?
她就是不讨厌他啊。
她从来就……
裴月半的心口忽地一凉,困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从后背慢慢蔓延上头顶。
她不是不讨厌他。
至少在几个月前,她还是一听到有人提起他,就会烦躁地翻脸。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些年在面对苏崇礼的问题上,反应确实有些偏激。
但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许就不用在那么小的年纪,拥有那么糟糕的经历,她也许就可以和其他侄子们一样留在B市,继续无忧无虑,而不是和妈妈一起出国,偷偷哭了无数次才融入新的环境。
苏崇礼的存在,改变了她所有的人生轨迹。而且这些轨迹带给她的,全部都是糟糕的回忆。
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呢?
况且这个人,不仅影响了之前的十几年,还要影响她之后的一辈子。
说实话,如果苏崇礼真的和她以前以为的那样,又丑又胖,性格暴躁,她就算真的和他结了婚,最后搞不好也是惨剧收场。她有段时间迷上看死亡的十万种方法,可都是拿那个腰围四尺的立体形象做带入的。
但是!
现在的苏崇礼,可她十几年来的印象立体图可完全不一样。
说她颜控也好,说她心软也罢,反正对着现在这个可爱到不行的苏三岁,她就是没办法讨厌他。
她甚至在想,幸亏她十五年前还算勇敢,帮了苏家一个大忙,不然像这样的美色,肯定落不到自己的手里。何况他还是苏家唯一的男性继承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对是大赚特赚的买卖。就像她一直以来所痛恨的的那些说闲话的人说的一样,她确实很有些运气。
总之,她现在就是喜欢他了。
所以以前的那些不知所谓的情绪,就可以收拾收拾打打包,统统丢掉,当做没存在过。
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就是想,反正苏崇礼不知道,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她绝对可以把这个连秘密都算不上的过往,缜密细致地隐藏起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如此地厌恶和痛恨过他。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刚刚,他问她,“你还讨厌我吗?”
当着他的面,她从来都没有过说过讨厌他,也从来没有表露过一丁点讨厌的情绪。但在过去,她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毫不掩饰地讨厌着他。
……
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都交织在她脑海里,一条一条,慢慢拼凑出一个超出她意料的事实。
如果……
裴月半抿紧嘴唇,拿出手机,开始给裴二发消息。
她要问他一个问题。
她希望他会给她否定的答案。
因为,如果事实是她现在心里想的那样,她真的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苏崇礼才好。
“裴二,两年前,你来奥兰多看我,是带着苏崇礼一起来的吗?”
“我们中午在餐厅里的对话,我说的那些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
两年前的一个夏日。
她上完了Adam的雕塑鉴赏课,去教授的办公室给他女儿的蚕宝宝喂桑叶,然后走到校门口,和来奥兰多看望她的二侄子一起去吃午饭。
那是裴二先挑起的话题。
“对了裴胖胖,说起我那个小姑父……”
“你烦不烦呀!吃着饭能不能别恶心我,提起他我连胃口都没了。”
“裴胖胖你别……”
“别什么别?我有多讨厌那个人,你不知道吗?我警告你,再说一句,今天这饭也别吃了,我就真的吐出来了。”
……
她确实,说出了那样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沙发小天使是 苹果南南!
现在,你们知道苏崇礼很久以前说的那句原谅是什么意思了吗?
第55章
58
她等了很久,裴二都没有回消息。
这天晚上,裴月半对着苏崇礼的背影,怎么都睡不着。
她开始回忆以前被她忽视掉的细节,最先想起来的,就是花铃。
花铃说,那个男孩特别开心,一个劲儿地冲着教室里笑,看了笑了一节课,才在她们下课后离开。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他当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她的呢?
偷偷地躲到窗外,好奇地探着头,一站就是两个小时,明明腿累得都发酸,却还是开心地一直一直看着她在笑。
还有裴二,那时候,他提到他,是不是就是准备让他出现,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他是不是还准备了什么礼物,忐忑又期待地藏在身后,希望能得到他的喜欢?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听到她说出的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满怀着所有的希冀和激动,光是看到她就开心得眉眼弯弯,紧张地站在她附近、不断深呼吸地等着走上前向她正式打第一次招呼,却在接下来,听到了她说的那段扭曲恶毒的评价。
他被伤的,会有多深、多痛呢?
她真的无法想象。
她只觉得心口发堵,堵得她喘不上气。
……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第二天,又是一白天艰难的登山。
邻近黄昏,他们一行七人,终于成功登上了山顶。
虽然事情多到让裴月半的大脑没有一刻平静,但她还记得自己上山的目的。等走上山顶和其他众多的登山者汇合,她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Robert。
Robert比照片里的更加胖一些,脸板着,眉毛还自然地倒竖,看起来就是个凶巴巴的胖老头。标志性的小羊胡子也没有因为登山这项艰辛的运动而改变,还是精致地分成几股编起来,用黑色的细丝带扎起来,丝带也像以前一样,被系成了蝴蝶结。
面对一位一直以来都崇敬的画家,裴月半少有的产生了胆怯的心理,想打招呼,却又因为犹豫着第一句话的台词而不敢靠近。
但是有人不一样。
苏崇礼走到圈定好的营地,丢下背包,挥着手就大喊着朝Robert冲去。
“Hey!Robert!I am here!”
Robert竟然回了头,而且还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等苏崇礼跑到跟前,他用一种比加拿大五人组清楚得多的中文,边亲热拍着他的肩膀,边不停断着句的大声回应道:“这不是、我的中国朋友、su吗?”
“你竟然、如此英俊!比、视频里,还要英俊!”
说着,他还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
裴月半看着眼前的一幕,半天回不过神。直到看到苏崇礼朝她挥手,她才晕晕地走过去。
苏崇礼跑向她,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Robert身边,把她介绍给Robert。
“这是luna!”
他顿了顿,得意地又补充了一句:“我的luna!”
“Oh,luna!”
Robert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热情地和她握了握手:“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既然、你开了画廊,我愿意、把我最得意的画、给你!”
“……谢谢。”
本来以为很艰难的交涉和请求,突然变得如此轻而易举,裴月半第一次遇到这样让她无措的场景,但心底却又非常开心。
她可是做梦都想不到,向来板着脸露面的Robert,会有这种和蔼可亲的一面。
虽然这样一来,她就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不过她还有苏崇礼。
苏崇礼像是很习惯跟Robert交流一样,连说带比划,跟Robert聊得非常开心,不时能听到Robert声音洪亮的开怀大笑。裴月半陪在旁边,近距离接触着平时难以触及的偶像,只是看着,就满足得不得了。
只是直到夜晚降临,大家纷纷回帐篷睡觉,Robert和苏崇礼的聊天都兴致盎然的无法结束,以至于她都没能找到机会问一问,为什么苏崇礼会认识Robert。
~
第二天的凌晨,为了看日出,大家不约而同地提早了起床的时间。
裴月半想过来的时候,苏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