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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1930年代以后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随着美国社会工业化的完成及向后工业社会的转变,工人阶级的人数开始减少,中产阶级的人数重新开始回升。“1956年,在美国职业结构中,白领工作者的数量在工业文明史中第一次超过蓝领工作者……到1970年,白领工作者与蓝领工作者的比例超过了5∶4。”Bell; Daniel; The ing of PostIndustrial Society (New York: Basic Books; 1999); p17 而且,尤为重要的是,在中产阶级中,大量出现的不是小农场主、店主和小企业主这些被米尔斯称为“老式中产阶级”的人,而是随后工业社会的出现日益增多的所谓“新中产阶级”,包括专业技术人员、经理阶层、学校教师、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以及在商店内部和外部从事推销工作的人。米尔斯发现,1860年中产阶级雇员只有75万人,而1940年达到1250万人。其中,新中产阶级的人数占到56%(70年前他们只占15%),老式中产阶级则只有44%(70年前他们还占85%)。Mills; C Wright; op cit;p65 在此之后,随着科技革命的发展和大型垄断组织的兴起,美国白领的总数也从1940年代的1000余万上升到1970年代的5000万,1980年白领占全部劳动力的50%以上。引自吉尔伯特和卡尔,同前引书,第86~87页。而在今天的美国,“工人阶级只占劳力的25%,而专业和技术的阶级(像管理者、教师和研究者)则占到总劳力的30%以上”。Bell; Daniel; “Technology and Human Civilization”; Speech on Television in Centennial Celebration of Nanjing University; 2002; May 20在丹尼尔·贝尔看来,与制造业经济转向服务业经济相伴随,“科学的日益科层化和脑力劳动的分门别类日益专门化”,使得专业技术人员无论在人数还是在重要性上,都开始取代企业主而居于社会的主导地位。Bell; Daniel; opcit;1999;p13 而这一切,正是所谓“后工业社会”(Post…industrial Society)的主要景观。
无论社会学家们的论述有怎样的区别,在美国和其他也先后进入工业社会或转向后工业社会的国家和地区,自1950年代以来都开始出现了新中产阶级数量不断增长的趋势。欧洲是这样,日本和东亚各国也是这样。1963年,美国社会学家傅高义根据1958~1960年间在日本的田野研究发现,通过战后的重建和资本主义经济的迅猛发展,1950年代末1960年代初的日本,“新社会秩序中的一个重要现象是大批新‘中产阶级’的出现。‘老式中产阶级’(独立经营的小商人和小土地所有者)的权力和影响正在衰落,他们正在逐渐为‘新中产阶级’即大商行的白领雇员和政府职员所取代。”Vogel; Ezra F; Japans New Middle Class; Second Edition (Berkeley;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0/First Edition; 1963); p4 10多年后,日本的现象也出现在台湾、韩国、香港、新加坡这个有“亚洲四小龙”之称的东亚地区。和日本一样,东亚地区“新中产阶级”的出现和整个社会结构的变动,也是这一地区资本主义工业化和向后工业社会转变的结果。不过,社会学家注意到,尽管战后东亚资本主义的发展时间虽短,仍基本沿袭了欧美资本主义200年发展的道路,但在中产阶级的生发方面,东亚的个案和西方世界则有不同。其中最重要的区别在于,在东亚地区的发展中,国家或政府的力量通过直接和强有力的干预,在塑造和重塑阶级结构方面发挥着巨大的作用。Hsiao; Hisn…Huang Michael (ed); Discovering of The Middle Classes in East Asia (Taipei; Taiwan: Institute of Ethnology; Academic Sinica; 1993); p3 进入1990年代以后,社会学家的眼光又开始落在中国大陆,开始了大规模的工业化,但它的某些地区和某些部门已经出现后工业化的征兆。Pearson; Margaret M; Chinas New Business Elite; The Political Consequences of Economic Reform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7); Goodman; David SG; “The New Middle Class”; in Goldman; Merle; & MacFarquhar; Roderick (ed); The Paradox of Chinas Post…Mao Reforms (Lond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秦言:《中国中产阶级:未来社会结构的主流》,北京:中国计划出版社,1999。上述研究及我们在本书的各章中提及的诸多研究,加之我们在《中国中产阶层调查》一书中论述的有关中国中产阶层的研究,确实构成了世界范围内后工业化语境中的一个共同话题。
第一部分:序三新老中产阶级 一种类型学分析(1)
从近代以来中产阶级出现并引起社会理论家们的关注开始,有关中产阶级的类型学分析一直是中产阶级研究的一个重要议题。在这种分析中,最为流行的划分方法是将中产阶级分为老中产阶级(old middle class)和新中产阶级(new middle class)两大类型,而主要的理论争论又常常集中在新中产阶级的属性及其社会功能之上。
有关新老中产阶级的划分以及新中产阶级的社会属性问题,之所以会在1920年代甚至更早就成为中产阶级理论的关注焦点,其主要原因有二。其一,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伴随着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向垄断的过渡,出现了大规模的资本集中,许多小企业被大的垄断组织所替代,代之而起的是散布于工业、交通、通讯、金融、建筑、商业、保险和不动产等行业领域的各种股份公司,而随着股份公司的出现和股权的分散,企业的管理权从早期的所有者手中转移到迅速庞大起来的从事行政、管理、销售、财会、公共关系工作的白领群体手中,资本的所有权和管理权发生了分离;比如,在1960年代的美国,200家最大的、几乎控制着全国公司财产一半的公司中,44%就是由经理们而不是所有者控制的(参见伦斯基《权力与特权:社会分层的理论》,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第361~362页)。而现代国家的发展及功能的分化和扩展,也造成了大批的文职公务人员,这两个主要方面造成了大量白领管理人员的出现,并改变了原有的社会结构。其二,上述变化自1920年代后之所以会引起马克思主义阵营和非马克思主义阵营共同的关注,是因为它不仅对马克思早期的关于资本主义社会的极化观点提出了挑战,也使得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与阶级斗争态势发生了相当的变化。这一切,就像瓦尔·布里斯所说:“在政治社会学中,很少有什么主题会像新中产阶级的性质与政治这样的问题能获得这样多的关注。在马克思主义者中,从事脑力劳动的薪水雇员的阶级位置在最近一个世纪以来一直是论战的中心。对这一问题的关注起码能够追溯到1890年代修正主义的论战中。它也是1930年代马克思主义者关于法西斯主义分析的核心问题,今天在西方社会主义者和共产党内部仍是最为热门的话题。在非马克思主义圈子中,新中产阶级的兴起同样不乏诱惑力。从索尔斯坦·凡勃伦和詹姆斯·伯恩海姆的专家治国论的预言,到C赖特·米尔斯的《白领》中的‘新小人物’(new litter man),再到丹尼尔·贝尔和阿尔文·古德纳的后工业社会理论,每一代社会理论家都将对新变动的社会秩序的解释置于这一阶级的重新发现和解释上。” Burris; Val; “The Discovery of the New Middle Class”; in Arthur J Vidich; op cit; p15
在新老中产阶级的类型学分析及新中产阶级的属性方面,除了前述马克思主义阵营内部的争论外,美国经济学家詹姆斯·伯恩海姆和赖特·米尔斯的理论值得一提。1941年,伯恩海姆在《管理革命》一书中,受社会学家凡勃伦的企业家和工业家两种资本主义阶级类型划分的影响,具体论述可以参见周晓虹《西方社会学理论与体系(第一卷·经典贡献)》,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第410页。 提出资本主义社会正在向以工业所有权和控制权的分离为标志的“管理社会”转变。在这一社会中,拥有所有权的资本家不再对生产有任何贡献,他们成为被管理人员所挣来的利润所喂养的人,而管理人员则实际控制着生产资料,而控制“生产资料是社会统治的位置,谁控制了它们,谁就事实上有了控制社会的权威,因为它们是社会赖以生存的手段。”Burnham; James; The Managerial Revolution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41); p125这个被称作新阶级的管理阶级包括了业务人员、生产管理人员、工厂主管人员及其协作者,以及一般行政人员、宣传专家和技术管理人员。
10年之后,米尔斯在《白领:美国的中产阶级》一书中,对新老中产阶级的特征及区别作了最为全面的分析。在米尔斯看来,“新中产阶级”和老中产阶级的最大区别有二:其一,无论是自由农场主还是小企业家,老式中产阶级中的大多数人都拥有自己的财产;而新中产阶级则大多没有自己能够独立经营的财产,他们作为高级雇员为拥有大型资本的人工作。因此,从财产方面说,他们的地位和普通劳动者一样;而“从职业收入方面说,他们多少是‘处在中间的’。”Mills; C Wright; op cit;1951;p73 正因此,米尔斯会提出,老中产阶级向新中产阶级的转变,从消极的意义上说是从有产到无产的转变;而从积极的意义上说,则是一种从财产到以新的轴线——职业——来分层的转变。其二,即使是在今天的美国,老中产阶级还是会自己动手从事一些体力劳动;但新中产阶级(除了大型百货超市中的售货员)从事的一般是脑力劳动,并且其中相当多的职业是专业技术性的,他们从事的工作用米尔斯的话说是“与人和符号打交道”。Ibid;p65 这既是新中产阶级被称为“白领”(white collar)的原因,也是这个阶级能够获取职业声望的资本。
米尔斯对中产阶级的研究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在各种有社会学意义的研究中,阿尔文·古德纳的看法独树一帜。和米尔斯一样,古德纳也认为出现了一个新阶级,但这个新阶级的组成比米尔斯的新中产阶级要单纯一些,它由占主导地位的技术知识分子和处于边缘地位的人文知识分子组成。他们和旧阶级一样对这个社会施以影响和控制,不同的地方在于:新阶级的资本是它在教育的基础上获得的“人力资本”(human capital),而旧阶级凭借的是财富资本。古德纳:《知识分子的未来和新阶级的兴起》,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第6页。和凡勃伦尤其和伯恩海姆一致的是,古德纳也认为,由知识分子组成的这个新阶级正在逐步将占有生产资料的旧阶级转变为一个食利者阶级,转变为靠自身的利润、租金和利息生活的领取养老金的人,或转变为通过吸收新阶级的特点而重组其阶级性质的阶级;同样,他也预测,虽然新阶级在目前的美国还没有成为统治阶级,但它却完全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成为统治阶级。
尽管我们这里论述的伯恩海姆、米尔斯和古德纳,以及我们没有论述的普兰查斯20世纪的思想家们,都将有关中产阶级或相应人群的论述重点放在了对新中产阶级的考察之上,但事实上在他们的论述过程中还是将新老中产阶级的界限清晰地划分了出来。如果借用马克斯·韦伯的“理想类型”(ideal types)的话,我们显然可以将老中产阶级和新中产阶级视为中产阶级社会构成的两个主要类型,或中产阶级的两种主要亚型。将新老中产阶级视为一对理想类型,能够有效地说明,尽管这两种亚型之间在财产关系、收入、职业、地位、社会声望、生活方式上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客观差别,但这种概念类型的区分本身在相当的程度上还是研究者的一种主观建构,是为了社会结构研究的便利而进行的一种理论化约。作为一对理想类型,它同样符合一般的理想类型的那些基本特征:其一,它存在于分析者的观念之中,是我们对现实的社会结构或社会分层的一种抽象;其二,我们使用的这一对理想类型所代表的社会现象是接近典型的,但现实中的社会现象只能与之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