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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王身上也毫无愧色。我也一定毫不吝啬地给你做祷告;别担心!”
兹皮希科心里很是高兴,他怄着身子倚在叔叔手上,一再地说:
“天主会报答你的!”
不过,尽管有这一切安慰,有时候他还是不免感到异常的寂寞,因此,玛茨科有一次来看他,兹皮希科向他问过好之后,就朝着墙上的格子窗问他:
“外面怎样了?”
“好天气,一片金黄,阳光温暖。人人都高兴。”
兹皮希科听了,双手抱着脖了,仰起头来,说道:
“嗨,伟大的天主啊!要是能够骑一匹马,在辽阔的田野上奔驰,那有多好啊!要一个青年人死,真是可怕!真是可怕!”
“有人就死在马背上!”玛茨科回答。
“算了吧!但他们在死以前,杀过多少人啦!”
于是,他开始问起他在国王的朝廷中看到过的那些骑士们的状况;问到查维夏、法鲁列伊、塔契夫的波瓦拉,问到泰戈维斯科的里斯和所有其他的人;问起他们在做什么,如何消遣,作些什么样的正派活动来打发时间?他贪婪地听着玛茨科的说话玛茨科告诉他,早晨骑士们穿上甲胄,跃过马身,扯断绳索,彼此用铅头的剑斧练练武艺;最后,他告诉他。他们如何宴会,唱什么歌。兹皮希科真想同他们在一起;他一听说查维夏在命名礼之后,立即要到匈牙利什么地方去打土耳其人,禁不住嚷道:
“要是他们能让我去多好啊!倒不如死在异教徒中间来得好!”
但这是办不到的。这时候有件意外的事发生了。两位玛佐夫舍的公爵夫人一直在关怀兹皮希科。他的青春和美貌迷住了她们。公爵夫人阿列克山特拉·齐叶莫维特芙娜终于决定发一封信给大团长。不错,大团长是不能改变总督所宣布的判决的;但是,他能够为这个青年向国王求情。要亚该老表示宽大,于理不合,因为罪名是企图杀害使者;不过,如果大团长恳求国王,那末,国王就会宽恕这孩子。因此,两位公爵夫人满怀希望了。公爵夫人阿列克山特拉由于喜欢文雅的教士骑士,也就得到骑士团极大的好感。他们经常从玛尔堡给她送来卡盛的礼物和信件。大团长在信中称她为可尊敬的、虔诚的女恩主和骑士团的特殊保护人。她的话很有力量,她的愿望很可能不会被拒绝。现在的问题是要找一位信使,他得有非凡的热心尽快送这封信去,立即携带复信回来。老玛茨科知道了这事,毫不犹豫地决定去担当这个差使。
总督答应延期处刑。满怀希望的玛茨科当天就着手做好上路的准备工作。然后,他去看兹皮希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兹皮希科起初也感到极大的快乐,仿佛他们已经为他打开了塔楼的门,准备释放他了,但后来又变得思虑重重、心情阴郁起来了,他说:
“谁能对日耳曼人存任何指望呢!里赫顿斯坦也能求国王宽大的;况且他这样做,对他自己也有利,可以避免你向他报仇,但他偏偏不肯这么做。”
“他因为我们到蒂涅茨去的路上不肯向他道歉而恼火了。人们对大团长康拉德印象还好。总之,你不会因此损失什么的。”
“当然,”兹皮希科说,“但是别对他太卑躬屈节。”
“我不会的。我只是拿着公爵夫人阿列克山特拉的信到那里去。”
“好吧,既然你这样好心,愿天主成全你!”
他突然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的叔父,说:
“不过,万一国王宽恕了我,里赫顿斯坦就是我的,而不是你的了。记住!”
“你的脖子还不一定保得住哩,且慢许愿吧。那些愚蠢的誓言已经够你受了!”气呼呼的老人说。
于是他们相互拥抱了一会。只剩下兹皮希科一个人了。希望与惶惑轮流作弄着他的心灵;夜色降临,带来了一阵风暴,无遮拦的窗户被不祥的闪电照亮,四壁被雷声震撼着,最后,呼啸的大风刮人了塔楼,于是兹皮希科又陷入黑暗中,丧失信心了;他通夜不能合上眼睛。
“我逃不了一死,”他想,“什么也帮不了我的忙!”
第二天,高尚的公爵夫人安娜·雅奴索娃①带着达奴莎来看他了。达奴莎的腰带上挂着她的小琵琶。兹皮希科跪在她们脚下;虽然他极其痛苦,又是一夜失眠,心里感到悲伤和惶惑,他仍旧没有忘掉自己作为一个骑士的义务,对达奴莎的美貌表示惊羡。
①即安娜·达奴大。
但是,公爵夫人忧愁地望了望他,说道:
“你不要看见她就发呆;如果玛茨科不能带回一个吉利的回音,或者根本回不来,天堂里值得你发呆的更好的东西有的是呢!”
于是她想起了这个小骑士不测的命运而流起泪来。达奴莎也哭了。兹皮希科又在她们脚跟前跪了下去。面对着这样悲惨的局面,他的心软得像火热的蜡似的。他并不是像一个男子爱女人那样爱达奴莎,但是他觉得他深切地爱她。一看到她,就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那么严酷,不那么急躁,不那么好斗了。尤其使他感到悲哀的是,他还没有实现自己对她的誓言就得和她诀别。
“可怜的孩子,我不能把那些孔雀毛的盔饰献在你脚下了,”他说。“但是,等我站到天主面前的时候,我一定说:‘主啊,饶恕我的罪孽,并赐给斯比荷夫的尤仑德小姐以世界上所有的财富吧。’”
“你们才相逢不久,”公爵夫人说。“天主不会允许的!”
兹皮希科想起了在蒂涅茨发生的事件,心软了。最后,他请达奴莎力他唱一支过去她从长凳上跌下来、他把她抱住、送她到公爵夫人那里去时所唱的歌。
达奴莎虽然没有心思唱歌,也只得抬起紧闭的双眼,向着屋顶的穹隆,开始唱了:
如果我有
雏鹅的小巧的双翅,
我就飞向
西利西亚的雅锡克,
我就要坐在
篱笆上歌唱:
“看呀,我亲爱的人儿,
柳芭飞来啦,可怜的孤儿!”
突然间,她泪流满面,再也唱不下去了。兹皮希科把她抱在怀里,像在蒂涅茨的客店里那次一样,抱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醉神迷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要是天主把我从这牢房释放出去,等你长大了,只要你父亲同意,我一定娶你为妻!嗨!”
达奴莎拥抱着他,脸伏在他肩上。他那斯拉夫人的质朴本性中泛滥出来的、愈来愈甚的悲哀,在他纯洁的心里,几乎化成了一首质朴的歌:
我一定娶你,姑娘!
我一定娶你!
第六章
现在一件大事发生了。同这件大事比较起来,所有其他的事都无足轻重了。六月二十一日傍晚,王后突然患急病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堡。维什主教和其他的医生们都通宵留在她的房里。据说,王后有早产的危险。克拉科夫总督,登青的雅斯柯·托波尔当夜派了一个信使去通知外出的国王。第二天,这消息传遍了全城和四郊。这天是礼拜天,教堂挤满了望弥撒的人。大家都明白了真相。因此望过弥撒之后,本来是来参加庆祝的外国骑士们、贵族们、市民们都到城堡去了;行会和宗教团体都打着它们的旗号出来了。从午刻起,无数的人群围住了瓦威尔,国王的弓箭手忙着维持秩序。整个城里几乎没有了人;成群结队的农民向着城堡走去,打听他们所爱戴的王后的健康情况。终于,大门口出现了主教、总督以及大教堂的神甫们,国王枢密院的大臣们和骑士们。他们同百姓混在一起,把消息告诉百姓,但是命令他们不得国欢乐而大声喧哗,免得妨害卧病的王后。他们向大家宣布,王后生了一个女儿。大家听了这消息,心里充满了喜悦,特别是他们听说王后虽是早产,但目前母女都很平安。百姓们开始散开了,因为每个人都想发抒一下内心的欢乐,而城堡附近是禁止呼喊的,于是街道上都立刻挤满了人,欢乐的歌声和呼喊响彻了每一个角落。他们并不因为生了一个女孩而失望。“当年路易国王没有儿子,雅德维迦作了我们的女王,难道这是不幸么?由于她同亚该老结婚,王国的力量加倍强大了。同样的情况将再度发生。谁能在什么地方找到一个比我们的女王更富有的继承人?无论是罗马皇帝还是任何国王,都不曾拥有过这样广大的领土,这样人数众多的骑士团!向她求婚来的君王们之间将要展开一场剧烈的竞争;他们中间最有权势的君王将向我们的国王和王后致敬;他们将到克拉科夫来,我们做生意的就可以从中牟利了;也许又有新的领土,例如捷克或匈牙利,将要并入我们的王国。”
商人们就这样谈论著,他们的快乐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他们在私人家里和客店里举行宴会。市集上到处是灯笼和火把。全城通宵达旦到处都充满了生气蓬勃和欢欣鼓舞的气象。
早上,他们又从城堡里听到了更多消息。
他们听说,彼得大主教昨夜就给孩子施了洗礼。因此,他们担心这女孩不太强壮。但是阅历丰富的城市妇女举出了一些同样的例子来,说明婴孩一经受洗就会更加健壮。他们便用这个希望来安慰自己;他们听了公主的命名,信心更大大增加了。
“命名为波尼伐修或波尼伐莎的人,都不会在受洗之后就夭折的;取了这样名字的孩子是注定要成大业的,”他们说。“在开头几年,特别在最初几个礼拜,孩子是看不出什么好坏来的。”
可是第二天,城堡里传来了关于婴孩和产妇的坏消息,激动了整个城市。整整一天,教堂里像举行忏悔式似的挤满了人。为王后和公主的健康所许下的贡品多得不可胜数。人们可以看到贫苦的农民们在贡献谷物、羊羔、小鸡,一串串干菌或是一篮篮坚果。骑士们、商人们和工匠们则献出了贵重的贡品。他们派了信使到各个出现过奇迹的地方去。占星家占卜了星象。在克拉科夫城里,他们举行了许多次宗教上的行列圣歌。所有的行会和宗教团体都参加了。还出现了一个孩子的行列,因为老百姓以为这些天真无邪的孩童更容易取得上帝的眷顾。人群不断地从各个城门涌进来。
一天又一天,每天不断地敲钟,教堂里人声嘈杂,每天都在举行行列圣歌和祈祷。但是,到了周末,受人爱戴的王后母女都还活着,老百姓的心里又有了希望。他们觉得,天主不可能召去这位对本国作了很多贡献的王后,因为她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要做。学者们都说她对学校作了多大的贡献;教士们说她对天主的荣耀作了多大的贡献;政治家们说她对天主教国家之间的和平作了多大的贡献;法学家说她对正义作了多大的贡献;穷苦的百姓也说她对穷人作了多大的贡献。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个对本国和对整个世界如此需要的生命会过早地结束。
可是七月十三日,钟声宣告了婴孩的死亡。老百姓又成群结队拥挤在各条街上,大家都感到十分不安。人群又围住了瓦威尔,打听王后的健康状况。但是,没有人带出好消息来。相反,进入城堡或者回到城市的爵爷们脸上都很阴郁,而且一天比一天忧愁。据说,医学大师斯卡皮米埃兹的斯丹尼斯拉夫神甫,没有离开过每天领受圣餐的王后。他们还说,每次圣餐式之后,她的房里注满了神光。有些人还从窗口看见过神光;但是,这种景象使深爱这位夫人的人们都很惊吓;他们担心这是她已经开始了大国生涯的征兆。
但是,每个人都不相信会发生这样一件可怕的事;他们这样安慰自己:天堂的正义之神获得了一件贡品准该满足了吧。到了礼拜五早上,也就是七月十七日,老百姓中间都传遍了王后命如悬丝的消息。每个人都奔向瓦威尔去。城里的人都走光了;连抱着婴孩的母亲们也都向着城堡的大门奔去。店铺都关了门,人们家里连饭也不烧。所有的营业都停顿了;但在瓦威尔周围,却挤满了一大群沉默而惊惶不安的老百姓。
最后,在下午一点钟,大教堂钟楼上的钟声响了。大家一下子都弄不明白这钟声的意义;老百姓都不安了。大家的脑袋和眼睛都朝着钟楼;顷刻之间,城里其他的教堂,如圣芳济堂、三一堂和圣母堂都接二连三地敲出一片悲声。老百姓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心里都充满着畏惧和莫大的悲伤。后来,钟楼上出现了一面绣着骷髅头的大黑旗。于是,全都明白:王后归天了。
城堡的墙下,成千上万老百姓的呼号声和哭泣声与忧郁的钟声交织成一片。有的老百姓在地上打滚;有的撕着自己的衣服,抓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