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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快到新闻节目录制时间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姜萌萌的影子。院子里也不见她的奔驰,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有线电视台的摄像就找到何建生,何建生一听就蒙了,说:“你们打电话到她家里呀,是不是她还在家里?”摄像说我们不知道她家里电话。何建生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让另一个播音员顶上去。”何建生说:“那就先让她顶上去吧。总之,节目是不能停播的。”
有线电视台只有两名播音员,姜萌萌是名副其实的顶梁柱,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姜萌萌一人负责播音。再说,观众的口味有点像婴儿吃奶,谁喂奶多就喜欢谁。县里的人都喜欢姜萌萌,习惯她的播音了,甚至有人以县里出了个姜萌萌而引为自豪。这也是一个要命的原因。另一个播音员普通话吃不准,总会出现掉字错字的问题。她要播出一次,广电局就会接到观众不满的电话。所以,她基本上就是陪衬,是给姜萌萌打杂的,不能算是正式播音员。现在,新局长何建生上任的第一天,姜萌萌就不动声色地举行罢工,导致新闻不能正常播出,问题就非常严峻了。
何建生马上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着一场考验。姜萌萌为什么跟他过不去?何建生自己是明白的,他调戏过她,他也曾经挨过她一耳光。那一耳光让他记忆犹新,是带着血腥的,是非同凡响的。那次俩人都很伤心,都很伤面子。现在何建生重返广电局任职,姜萌萌就在他的股掌之中了。姜萌萌也就来得干脆,你要么找碴儿整我,要么给我穿小鞋。我惹不起你,躲得起你。我一躲你,看你怎么办!
何建生本想给凡尘打个电话说说这事,或者请他帮忙找到姜萌萌,让她迅速回到局里录制节目。因为姜萌萌的丈夫是凡尘的朋友,他们的婚事也是凡尘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凡尘说话就比较方便。可是,何建生又不想丢这个面子,不想让县上的领导看到自己上任第一天就遇到这种疑难杂症。那就让别人看笑话了。何建生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紧咬牙关,撑过去算了,看看另一个女孩播音水平到底怎么样,只要能过得去就行。反正又不是大电视台,节目差一点,观众也能原谅的。
于是当晚的节目就照常录制播出了。
何建生自己也看了新闻节目,确实是不行,不行得让他汗颜。一般的不行倒也无碍,关键是这天有条重要新闻:《常务副省长率领省政府检查组,来本县检查中央关于减轻农民负担的落实情况》。仅仅在这条新闻中就出现了两个错误,一个是出现了结巴;二是把其中一名随行人员——省财政厅厅长的名字念错了。财政厅长叫张光阳,播音员念成了张阳光。新闻播出十多分钟后,县委书记张家权和宣传部长凡尘就分别打来电话,对今晚新闻的播音质量提出了批评,俩人都说得相当严厉。何建生听得直冒虚汗。上任伊始就遇到这样的问题,在重要人物的新闻上出了差错,上面批评也是应该的。他最怕的不是批评,而是怕两个常委对他的领导能力产生怀疑,这是会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的。
何建生发脾气了,马上给广电局副局长打了个电话,让他采取一切办法,让姜萌萌明天回到局里,否则将严肃处理,后果自负!
副局长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说:“亲爱的何局长,你以为姜萌萌是谁?她是亿万富翁的爱妻!你要开除她党籍,可她不是党员;你要扣发她工资,她工资连她汽油费都不够,她根本就不在乎那点钱;你要开除她公职,她完全无所谓;你要没收她的住房,她别墅都住不完呢。只有一个绝招她害怕:那就是你下毒手,把她杀了!”
何建生气得七窍生烟,说:“那你说怎么办?”
副局长把话挑明说:“你也跟她共事了那么多年,你就不知道她是个很烈性的女人?所以,你得改变你现在的思路,要放低姿态去请她,去做工作。你如果来硬的,她不会吃你这套的,而且你会陷入被动局面。”
何建生感觉如临大敌,真正遇到了一个藐视他,鄙视他,故意拆他台的对手。姜萌萌的烈性他是有切肤之痛的。当初他把她看成一个美女主持,一个有着性饥渴的寡妇,他一直想占她的便宜。三年前的那个上午,他和姜萌萌在新闻播音室聊天,其实,开始俩人聊得很好的,何建生以为她对他有那个意思了,便坐近了,慢慢地挨紧了,然后将一双大手伸进了她的裙子里上下摸索。姜萌萌奋力推拒,何建生误以为她是做做样子的,大凡就范之前的女人都像她这样。先是推拒,再是顺从,最后就像小猫一样乖巧了。当何建生看见她自己也在摸索自己时,他还有几分得意,心想她已经就范了。恰恰就在这时,姜萌萌突然从下身抓出一条卫生巾来,狠狠地向他脸上抽去,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抽了他一耳光。这回他才知道,姜萌萌真是狠毒,连狠毒都是别出心裁。这种做法,不是一般女人能够下得了手的。也就是这一次,姜萌萌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此时,何建生反复琢磨副局长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人家姜萌萌现在是亿万富翁的老婆,夫妻恩恩爱爱,家庭幸福滋润,在她的生活中什么都不缺,她怕你什么?你局长又怎么样?你就是拿她无可奈何。
既然硬的不行,那只有来软的了。可何建生跟姜萌萌本来就有夙怨,他去做工作只会适得其反,火上浇油。姜萌萌在广电局工作以来,她最尊重的是凡尘,最相信的也是凡尘,她一直最听凡尘的话。何建生思来想去,只好请凡尘出面来救火解围了。第二天,何建生专门到宣传部找到凡尘,请他给姜萌萌做工作,让她回来上班。他还许诺,局里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解决每天上下班的汽油费用。凡尘没有拒绝,自己所管的单位出了问题,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何建生一走,凡尘就给姜萌萌打电话。凡尘问候了她几句,然后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正题。未等凡尘说完,姜萌萌就抢白了:“他何建生是什么东西?我从来就没把他当人看过。他来当局长,我就是不上班!你告诉他,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凡尘说:“萌萌,我告诉你。如果我不当宣传部长,我今天是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的。问题在于,我是宣传部部长,广电局是主要的宣传单位。你不来上班,新闻节目就不能正常播出,你不是在拆他何建生的台,而是在拆我凡尘的台。你替我想想啊,广播电视这一块抓不好,我这个宣传部部长还怎么干下去?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不代表组织,而是以我个人名义:请你支持我的工作!如果你答应,我马上和何建生一道来你家,亲自接你回来!”
这样的话从一个兄长兼领导的口中说出,是可以温暖到骨髓的。到这个份儿上了,姜萌萌能说什么?毕竟是她的老领导,老大哥呀。想当初姜萌萌从中学教师到播音员,是凡尘一手挖走的。之后,姜萌萌在全县、全市的影响都越来越大,越来越红,与凡尘对她的器重是分不开的。眼下,凡尘需要她在工作上支持他的时候,她能拒绝?如果拒绝不就是忘恩负义吗?姜萌萌当然不是这样的人。
凡尘马上给何建生打电话,说:“姜萌萌答应回来上班了。我们去接她一下吧。”
何建生正在回广电局的路上,何建生边走边接手机,皱了眉头说:“她回来上班是天经地义的事,还要我去接?架子不小呀。”
凡尘说:“你不想去?你觉得很伤你的自尊心吗?”
何建生停住了,愣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太过分了。”
“什么叫太过分了?我让你和我一道去接她,是想让你们缓和矛盾你知道吗?是想让你们的关系重新开始你知道吗?是想让你今后能够顺利开展工作你知道吗?你不要以为你是春风得意的局长,你在别人心中究竟是什么位置,你还得好好掂量掂量。我现在以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的名义告诉你:你才上任两天,如果广电局的主要工作陷入了瘫痪,你要负全部责任!即使你有再硬的后台,县委也会从全局出发来重新考虑工作部署的。”凡尘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2007…5…21 16:01:20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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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生第一次听到凡尘如此严厉的话。昨晚的重要新闻出错,凡尘打电话的口气就很不高兴,张家权也打电话质询节目质量为什么这样差。一个是宣传部部长,一个是县委书记,这两个人物如果同时对他产生了不良看法的话,何建生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尽管他妻子的父亲是市政协主席,可凡尘也说得对,后台再硬,假如在工作上造成了重大纰漏,县委也会从全局出发重新考虑工作部署的。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万一不称职,也是会换人的,更不用说今后的提拔重用了。何建生这么一想,心里就波涛汹涌了,调头重返县委大院,在十分钟内赶到了宣传部。然后做出一副积极的态度,与凡尘一道去市里接姜萌萌去了。
9
有线电视台只有制作新闻节目的能力,新闻节目播出正常了,那么,局里的主体工作也就正常了。电视台的节目相对容易得多,稿源也多,这是不用愁的。姜萌萌回来之后情绪也比较稳定,何建生悬着的心也就踏实了。之后还作出了一个特殊的决定:每月给姜萌萌的奔驰报销五百元汽油费。姜萌萌不要,何建生说,你别嫌少,这还是破例的呢。姜萌萌就表示接受算了。尽管俩人天天见面,但依然说话不多,没什么交流。局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姜萌萌是不会把何建生当回事的。姜萌萌曾给好朋友说:他将来就是当了市长,我照样从骨子里看不起他!话是这样讲,姜萌萌在工作上还是认真的,只要一上班,她就一丝不苟。
面对姜萌萌这块难啃的骨头,何建生也在暗暗地想办法。他希望迅速找一个播音员来接替她的工作,这样他就不怕她走了,不怕她使性子了,不怕她翘尾巴了。她要再有什么脾气,他就可以利用一切手段来收拾她。可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电视新闻播音员并非易事,县里考出去的学生,就没有在广播学院读专业的,即使有,人家也看不上你一个县电视台,毕竟太小了。县里和市里也有不少年轻人希望做电视节目主持人的,这里面有在校学生,有大学中学老师,也有企业人员。可他们有的形象好,普通话却不准;有的普通话好,形象也好,可偏偏就不上镜,看上去一脸的僵肉。呆若木鸡地面对观众,观众会喜欢吗?就这样三差四错,何建生总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他也只好把姜萌萌奉若神明,捧在手心里。
可凡尘不敢掉以轻心,作为宣传部部长,他始终密切关注着广电局的局势。广电局一百六十多人,各色人等都有。要管好这个大局,不是一件容易事。为了机关的健康运行和工作的顺利开展,凡尘真是绞尽脑汁,一心扑在广电局,两头做工作。一方面,要做下面的同志们的工作,要求他们精诚团结,勤奋工作。凡尘明白,何建生处在一个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环境中。下面的同事背地里给他起了好几个诨名,诸如“人形狗”、“人形玩具”、“无脑人”之类,有些是带有人格污辱性的外号。还出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苗头,有人偷偷割断了广播发射塔的电缆,幸好抢修及时,才没造成更大的损失和恶劣影响。所以,凡尘比何建生更急,他怕职工们闹事,怕他们在暗中使绊子。有时是苦口婆心地在给看不起何建生的干部做工作,甚至把他在广电局的全部威望和个人关系都用上去了,目的就是为了给何建生减少阻力,排除障碍,给他开创一个健康和谐的工作环境。
另一边是何建生,凡尘要教给他一些工作方法,如何赢得同志们的信任,如何针对不同个性的人采取不同的方式去做思想工作,这些都要向何建生一一灌输。实际上,凡尘是最讨厌何建生的,可他现在是宣传部部长,何建生是他的直接下属,何建生不再像以前当记者那样,只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现在是统管着一个大局的局长。再说,何建生是县委书记张家权赏识的人。当初研究广电局局长人选时,组织部和宣传部最初确定的并不是何建生,而是现在的副局长。在上常委会研究时,张家权力推何建生,说要把他放到一个大单位锻炼。县委书记既然力推何建生,其他常委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有全票通过。所以,凡尘对待何建生的态度必须是十分慎重的。他们之间,不仅仅是一荣俱荣一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