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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棠这是才想到尚未询问老者的名号,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于是歉然的说:“失礼了,还没请教先生如何称呼?”
宗飞跨过一步,“这位是南京军情司副司长兼上海军情处处长庄崇先先生。”
林笑棠一愣,暗骂自己糊涂。以前和马启祥、沈胖子在一起的时候,就听说过宗飞的事情,知道他就是军情司大佬庄崇先的左右手。听闻这个庄崇先是汪jīng卫起家的老臣子,跟随其走南闯北,是留rì学生出身,也曾参与辛亥革命,一直帮助汪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只是后来因为对汪jīng卫投靠rì本人颇有微词,才慢慢失去宠信,加之李士群、丁默村等人的迅速崛起,庄崇先逐渐被边缘化,军情司也成了南京伪zhèng fǔ有名的冷衙门。
而宗飞跟随庄崇先则纯粹是出于感恩,早年,庄崇先在广州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救过宗飞一命,宗飞由是感激涕零,遂追随在庄崇先的左右,成为江湖上一段“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美谈。
三个人重新见礼之后,寒暄了几句。庄崇先忽然很诚挚的向林笑棠郑重道歉,这让林笑棠很是吃惊。庄崇先却一脸坦然,带着歉意说道:“林老板不必诧异,这是应有之意。先前在上海的事情我都有耳闻,林老板和七十六号之间的冲突,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一个不成器的手下元剑锋而起,我已经严厉训诫了他,希望林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绕过他这一次,毕竟他是我一个旧交的子侄,不看僧面看佛面,林老板千万不要介怀。”
林笑棠恍然大悟,赶忙客气了几句,向庄崇先说明,元剑锋也本就是自己的同学,只因一时糊涂才做下这样的事情,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他也没打算再秋后算账。却是请庄崇先看自己的薄面,有机会关照一下元剑锋。
林笑棠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没有目的。元剑锋的为人,他很清楚,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对元剑锋的改过根本不抱希望。只是他曾经听说过军情司与七十六号之间的争斗,目前自己在南京孤立无援,也许庄崇先背后的军情司便可以成为自己合作的对象,前提就是有七十六号这样一个共同敌人的存在。至于元剑锋,小人物一个,林笑棠根本没放在心上。之所以说那番话,无非是给庄崇先一个面子而已。
庄崇先对林笑棠的态度很是满意,接着便旁敲侧击的提起了和林笑棠深谈的提议,林笑棠心中雪亮,立刻答应下来,表示将亲自登门拜访,这让庄崇先愈发觉得林笑棠是孺子可教。
几人闲聊了一会,庄崇先和宗飞便去应酬zhèng fǔ的高官去了。林笑棠这才发现马启祥不见了踪影,在会场中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位祥少爷正和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知在聊着什么。
看到林笑棠举着酒杯走过来,马启祥赶紧一把将他拉过来,嗔怪道:“你还在这儿晃悠,当心别被那帮南京本地的商家还有商事局的人看到,你连跑都跑不掉!”
林笑棠苦笑,“我这高调赚钱还有错了?”
马启祥指指林笑棠,“哥,这就是我老板,林笑棠,叫他佑中或者小七都可以。”
面前的男人比马启祥大不了几岁,两人的相貌酷似,只是这个人比马启祥少了些俊秀,却多了些沉稳,不得不说,老马家确实出美男子,这个人透出一股儒雅和上位者才具备的威严。
经过介绍,林笑棠才知道,原来这就是马启祥在财政部任高官的堂兄马启文,也是家族内公认的下一任掌门人。
马启文白了一眼马启祥,马启祥则不以为意,只是悄悄的吐了下舌头,看得出,他对这位堂兄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没一点稳重劲。对自己的老板是这种态度吗?这让外人看到怎么想?别人还怎么敢和你打交道?还有,你和乔家小姐的婚事,那乔家是南洋的大族,咱们马家想要联姻乔家那是高攀,人家看不起你,你自己得知道努力,既然跟了林老板学做生意,就要有个学生和下属的样子,别天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吗?”
马启文对马启祥的一通教训,让林笑棠哑然失笑,同时对马启文这个人不禁高看了几分,几句不着痕迹的闲话,既敲打了马启祥,又抬高了林笑棠,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啊!
林笑棠看着马启祥的窘态,只好出来为其打圆场。马启文也就坡下驴,又捧了林笑棠几句,没多大功夫,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马启文将两人又往里拉了拉,看看四下没人注意,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佑中老弟,刚刚周部长和梅部长的讲话你也听到了,有什么感想?”
林笑棠眨眨眼睛,决定还是低调一点,“形势如此,zhèng fǔ也是没有法子啊!”
马启文哂笑一声,“佑中老弟,明人不说暗话,你和小祥是过命的交情,我是他哥,这其中的关系,就算咱们不说,外人也会把咱们划到一条船上。你们这个公司,打的是参与建设新南京的旗号,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如今的局势,根本谈不上什么建设,我实话实说,你想在这盘子里分一杯羹吗?”
看着马启文咄咄逼人的眼神,林笑棠的心里一动,“文哥的意思是?”
马启文又看看周围,“很简单,各取所需!”
林笑棠斩钉截铁的点头,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表态将对接下来马启文说出的话语产生极大的影响。马启文这次来,看样子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自己和他并没有利害关系,在这个非常时刻,人人都是为自己打算,林笑棠和马启祥是兄弟,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一丝犹豫,那对马启文来说,都将会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而现在林笑棠需要的就是像马启文这样还算可靠的盟友和合作伙伴,这和庄崇先的合作是一个道理。
果然,看到林笑棠的果断,马启文很是欣赏,接着就将自己的想法全盘端了出来。他的意思是,利用这次伪zhèng fǔ的战时经济政策,一方面,由林笑棠的隆盛公司出面,收购一批沦陷区的工厂,制作并收集rì军需要的各种军需物资;另一方面,马启文利用自己的伪zhèng fǔ的关系,通过官方堂而皇之的收购这些物资,以赚取其中的差价。至于银行和证券行业,接下来看清楚形势走向,再择机而动。
他的这个计划让林笑棠沉默了,马启文的目的很明确,要通过这次的物资统制计划来大发战争财,但这是林笑棠内心深处抵触的东西。抛开赚钱不说,为rì本人提供这些物资,就是帮助其不断壮大战争机器,这与林笑棠打击rì本人的底线是背道而驰的,但马启文的这个想法似乎可以利用,只是他一时想不到其中的关键点在哪里。
林笑棠尚未回答。会场的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接着便是会议司仪的声音响起,“诸位,今晚我们有幸请到了南京红歌星段羽然小姐前来为晚宴助兴,请大家热烈鼓掌,欢迎段小姐一展歌喉!”
一道强烈的灯光照向会场的简易舞台,一位身着墨绿sè旗袍的年轻女子款款的站在舞台zhōng yāng,脖子上的一袭雪白的貂毛披肩配着粉雕玉琢的jīng致面庞,让台下的宾客顿时叫好不已。
林笑棠看清楚女人的容貌,心中蓦然一震,“怎么会是她?”
注一:全国商业统制总会。1943年,汪伪zhèng fǔ在上海成立一个专门为rì本人服务的“全国商业统制总会”,目的是为了控制沦陷区的军用物资,加强其军事力量(但其实类似机构早在1940年便已出现)。要求各种物资登记之后,不许移动、不许转卖、不许自用,只能专供rì伪征用、征购或者“指定捐献”。由此造成沦陷区内各种物资奇缺、物价飞涨,而汪伪zhèng fǔ高官要员也趁机cāo纵银行、钱庄、证券交易机构,进行黑市投机生意,加剧了市场的混乱。本书为情节需要,将该机构的成立时间提前至1939年,特此说明。
第五十八章 谜一样的男女
林笑棠看着台上的段羽然,眼前忽然浮现出在南京时的点点滴滴,眼前的她比起从前,更多了些雍容华贵的气质,完全没有一点当初落魄时的痕迹。
林笑棠的嘴角微微上挑,“段羽然、楚玉颜,你到底有几个身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啊!”
段羽然一曲《chūnrì晴好》唱毕,台下掌声雷动,看得出,她在南京还是艳名四播。
段羽然优雅的向台下还礼,此时,场中原本关闭的灯光全部打开,黑压压人群中,一双双贪婪、激赏、猥琐的目光中,她忽然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远处的墙边,站着一个男子,虽然衣着、发式包括气质都有了很大的不同,但那道熟悉的不屑一顾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目光还是让段羽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段羽然的心脏忽然紧张的跳动起来,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庞有些发烫,一瞬间,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然而,也就是那短短几秒钟,段羽然立刻恢复如常,她赶忙俯身再次拜谢观众,然后袅袅婷婷的走下舞台。
接下来,会议的司仪便宣布晚宴之后的舞会正式开始,由段羽然邀请她心目中的贵宾跳前两支舞。周佛海刚刚在讲话完毕便匆匆离开,现在会场中便以伪zhèng fǔ的实业部长梅思平的身份地位最为尊崇了,不出意料,段羽然果然是邀请了他跳第一支舞。
梅思平是汪伪zhèng fǔ中的核心成员,也是汪jīng卫的心腹,是běi jīng大学出身的高级知识分子,但因为跟随汪投靠rì本人建立傀儡zhèng fǔ而臭名昭著,而令他闻名全国的却是十三岁的女儿梅爱文以及他的继母和两个妹妹前不久在报纸上发表公开声明,要与梅思平彻底断绝关系,原因就是他做了卖国求荣的汉jiān。
此时的梅思平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端倪,中等个子、一身合体西装显得温文尔雅,舞步轻快、熟练,拥着身材修长的段羽然游走于舞池,一时间,周围宾客又是报以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曲舞毕,接下来,便是段羽然自主选择第二位舞伴的时刻了。众位宾客齐齐向前挤去,放出热切的眼神,希望能和心目中的女神共舞一曲,要知道,段羽然可是目前南京炙手可热的红歌星,听说接下来还要拍摄电影进军影坛,多少达官贵人yù求一亲芳泽而不可,今晚可是个大好机会啊!
段羽然在众人环绕之中,全身被舞池的灯光笼罩着,嘴角含笑,迈出了步伐,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被她的方向和脚步所吸引。
马启祥吞了口口水,“这女人真是颠倒众生啊,要不是我们家两只母老虎,说什么我今晚都要争一争!”
马启文则眉头一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林笑棠冷眼看着场中众人的丑态,也打算找机会先出去透透气。
忽然,人群中跳出一个人,手捧着一束硕大无比的鲜花,径直跑到了段羽然面前,“羽然小姐,我来陪你跳第二支舞!”
段羽然被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待到看清了来人的面目,顿时脸上现出厌恶和不快的深sè。
来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个子挺高,但瘦的就像就像根竹竿,一只鹰钩鼻尤其显眼,手中的那捧玫瑰花少说也得有几百支,看向段羽然的眼神热切无比。
旁边有意上前邀请段羽然的宾客一看到此人,顿时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似的,连忙向后退去,空出老大一片地方。
段羽然对面前的玫瑰花视而不见,语气冰冷的回答道:“严先生,请你明白,现在是我邀请贵宾共舞,对不起,失陪了!”
说完,转身绕过那人继续向前走去。
会场中不许抽烟,这会功夫,林笑棠已然是憋得浑身难受,正和马启祥四处寻找可以出去的偏门,却冷不防一束光线照到了他的身上。
林笑棠措不及防,这才发现段羽然已经走到了面前,正笑吟吟看着自己,“先生,可以邀请您陪我跳支舞吗?”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众人交头接耳,纷纷打听林笑棠的来历,竟然能让南京现在的第一美女亲自邀请跳舞,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远处舞台上的司仪一眼看见林笑棠,揉了揉眼睛,又对照了一下宾客名单,忽然用极其兴奋的声音喊道:“啊哈!段羽然小姐终于选好了今天的第二位舞伴,他是哪位贵宾呢?相信大家一定很好奇!那么,就由我来揭晓答案!”随即,乐队一阵适时的急促鼓点跟上,“他就是,来自上海的商界新贵、隆盛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林笑棠先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林笑棠站在灯光下,尴尬的看着伸出手的段羽然,小声说道:“我不会跳舞。”
段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没关系,我来教你!”
两人手牵手向着舞池走去。林笑棠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瞬间竟然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背上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