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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的两族妖灵,在阒水魔帝的辖管下,又将给人间世界带来怎样的灾劫,郎桀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心惊肉跳,顾不上向池棠韩离预先知会,身形迅疾一闪,已是觑准了魔帝疏而无备的胁下空门。
这不是个好主意,池棠和韩离不像郎桀那样忧心过甚,倒是看的分明,魔帝手持云龙骨,胁下露出空门是不假,可只需轻轻的一落手,这个空门就将变成诱敌深入的陷阱。
“动不得!”池棠飞向半空,韩离相从而至,两个人都是相同主意,攻魔帝之不得不救,从而助郎桀安然身返,一柄云龙剑,一柄璜剑,各带离火奇焰和雳闪烨电,轰然击向魔帝面门。
黑光流转,好像滴溜溜在魔帝面前围成了一圈护罩,坚不可摧,剑尖方触护罩边缘,池棠便感虎口剧震,浑身上下如遭电噬,竟是再难寸进,只得在对方趁势反击之前疾速退身,边厢韩离也是相同情形,两大神兽化人,在探秘大成之后联袂出手,还是首次处于这般不利的境地,心中越发剔凛。当然,这并不全是魔帝力量的反震,其中更大有云龙骨的激发之效,只能说魔帝功力果然最强,连云龙骨催发的云龙之力也都悉数为其一身所驭。
这里池棠韩离一招即退,那边郎桀也遇上了对手,一个颀长清癯的中年秀士鬼魅般从魔帝之侧现身,看不清如何出手作势,青衫几乎连成了一片目不暇给的虚影,郎桀起手运掌相击,而后变掌为拳,再然后拳脚并用,一整套搏击身法固是干脆利落已极,却也被那中年秀士化解的干干净净,突袭已无效力,郎桀不敢耽搁,只得回转降下身来,与池棠韩离比肩并立,又拉住了跃跃欲试的天灵鬼将。
“好一招狼圣冰魄。”那中年秀士还在夸赞,身形在空中翻旋不止,显然对郎桀诀冰寒力的化解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自如。但几招兔起鹘落,没让郎桀占到半点上风,此人的修为功力也绝不在先前的千里骐骥之下。
魔帝身边又是哪来的此等高手?池棠面向郎桀,意示询问,郎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是全不知晓。
那中年秀士倒自己跟了过来,一边说话一边抖落手上零落的冰晶:“三位神兽且住,海神并无恶意,也不曾动武相犯,三位却如何出手在先了呢?”
“笑话,以阒水魔帝之能,我等若不抢先出手,难道还等他消消停停的拾掇我们不成?”郎桀冷冷回道,不过话是这么说,再看那魔帝时,却发现他手持云龙骨,一派舒泰欢喜之色,看过来的眼神倒确乎不见什么恶意,池棠和韩离更是大有感触,适才进击一招,魔帝只是纯粹防御,并没有采取任何还击的举动,而这肯定不是他措手不及的缘故。
“海神不再是昔日沉睡之魔帝,如今器局廓开,已得大道,不枉十年彻悟之功。”中年秀士面带微笑,神情也是温和可感。
池棠端详他良久,心中一动:“你又是何人?竟知这魔帝底细?”
中年秀士拱手一揖:“在下北溟羡林姬念笙。”
……
“我们现在还能去哪里?”盈红眨巴着三角眼,神色紧张的问足舞魅,他们的脱逃有惊无险,可在这片虻山本境之外的苍莽山野中,却迷茫着不知何去何从。
足舞魅怔然四顾,连番恶战之下,他的异灵军也只剩下不足三十众了。
“虻山反正是完了,可就像骐骥王说的,我们是远胜侪辈的超卓异灵,决不能做孽族低贱的子民,实在不行,寻个山头先自躲躲,避过了风头再说。”足舞魅对此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虻山已告陷落,天地虽大,又能找到哪个山头做我们的容身之所?别忘了,伏魔道和我们结下了血海深仇,那些阒水的也决计放我们不过。”一个异灵满是忧虑的叹了一口气,“唉,若是白狐狸在就好了,他的鬼点子多,一定知道现在哪里是最安全的。”
这话一说,倒提醒了足舞魅:“对了,有谁看到白狐狸了?按说他是和镇山君在一处的,可是从洛阳到虻山,我就一直没有见着他。”
一众异灵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见到白狐。
“欲寻白狐先生下落,在下倒是略知一二。”幽幽的声音由远及近,整句话说完的时候,出声者也在足舞魅面前倏然现出了身形,峨冠博带,面色白皙,正是那袭风众的慕萤。
“你不是异灵,怎么跟在我们后面?”足舞魅目露凶光。
慕萤却是安之若素:“在下与诸君皆为虻山逃徒,何由强分族类?如今涸泽之鱼,正当相濡以沫,不知舞魅统领以为然否?”
一番话说的足舞魅没了脾气,当即接上先前的话题:“你说你知道白狐狸的下落?”
慕萤微微颌首:“诸君随在下同往,便知白狐先生去向,只盼白狐先生安然无恙。”
……
被冰雪和鲜血覆盖的洛阳城,现在已经升起了氐秦的旌帜,城门吱嘎嘎的打开,走出了几个寥落的人影,程一帆默然无语,张岫面带悲愤,以及身后不到十人的老军伤兵,这是大晋镇守洛阳仅剩的幸存者了。
作为洛阳城新的守将,邓羌没有难为他们,在表达了对他们困守孤城,浴血奋战的敬意之后,将他们礼送出境。
就像程一帆对张岫曾经说过的那样,世人总要知道,这些矢志坚守洛阳的英雄们是在和怎样凶残可怖的敌人作战,又是在经历了怎样的血雨腥风之后壮烈悲怆的牺牲的,带着这个信念,程一帆和张岫踏上了返回南国朝堂的归途。
第八卷凤翥龙翔
第001章北溟念笙
北地中原,战云愁惨,杀气密布,肆虐冲荡的风雪总似乎带着一丝一丝的血腥味,然而在一江之隔的南国之境,却又是歌舞升平,市列珠玑,说不尽的繁华景象,便是这如期而至的飘雪,也仿佛翻旋环绕在半空中的琼花玉粒,一派美不胜收的喜庆之气。
在这漫天飞舞的絮絮飘雪之中,位于建康覆舟山脚下的祀陵尉署正缓缓打开大门,门上兽口吞环发出哐当当的声响,一脸精干之色的吴平踮着小碎步迎了出来,带着一脸奉承巴结的笑意,向雪地里站立的一行一躬到底,嗓音阴阳顿挫的透出欢喜之情:
“祀陵尉尉官司马吴平,不知大司马府诸位大人来此,有失远迎,万乞恕罪。”
对面是四人四骑,分别是两男两女,一身玄袍,身形在马背上笔直挺立,浑不以这冰雪朔风为意。再后面,则是几位戎装军士围着一辆牛车,车舆宽大,遮蔽极密,也不知内中装的什么。
而跟随吴平相继步出的,一个是体格精壮的年轻人、一个是一身青袍的胖书生,另一个却是荆钗布裙,服饰普通的女子。三个人俱各一礼,只是年轻人拱手抱拳一派公事公办的神色;而胖书生则轻轻一揖,虽是一脸坑坑洼洼的疙瘩以及一抹表明已不大年轻的唇上髭须,可举手投足间却自然有着一股洒脱不羁的风采;倒是那荆钗布裙的女子,裣衽时微微低头,姿态极为优雅。
四位玄袍男女都没有下马,别具倨傲之气。当头一个身材修长,脸上却涂满花纹的女子朗声宣道:“大司马有谕,公府中异物一件,着令祀陵尉交管接收!”
奇哉怪也,祀陵尉固然是桓大司马倡议创立,也应该是大司马最直系的附从署衙。可偏偏大司马对祀陵尉却一直处于殊少问津的状态。如何在这冬节过后没几天的时间里,就接到了大司马府交接物事的传谕?
吴平素来勤于揣测朝中诸事纷端,此际却也颇为猜想不透,更不知那大司马府交接的究竟是什么物事,居然劳动了四位公府剑客亲自押送。对面四骑玄色衣袂随风飘洒,衣襟摆角晃卷分明,那说话的纹面女子衣襟摆角处是一只金线织就的雉鸡;另一个娇小身形的女子则是一只浮掠之状的燕子;至于那两个男子,左边一个五短身材的绣着一只轻巧的云雀;右边那个相貌粗朴的剑客,衣襟末厢却分明是一只野鸭模样。
夺魂彩雉、掠室捷燕、遁影灵雀和锐蹼邪鹜。吴平在心中一一印证,在想到锐蹼邪鹜的时候,还不自禁的又看了那寻常乡农也似的剑客一眼,暗暗称奇:早就听说锐蹼邪鹜死于非命,如何现在倒又出现了?
听见夺魂彩雉说话,那荆钗布裙的女子忍不住抬头相视,夺魂彩雉顿有感应,纹彩下一双美目立时迎上了对方的视线,这一交集,两人都是一震。
“你……你莫不是……”夺魂彩雉轻灵的从马背上一掠而下。
荆钗布裙的女子向前一步,在这飞雪飘舞之下,便当真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倩影蹁跹,明艳不可方物,语气恍如梦中:“真的是你?阿依彩?”
……
沉默,凝视,最为明显的就是那曾蓬勃待出的火焰在池棠身上悄然隐去,这是消除了敌意的表现,这使那中年秀士有些意外,他本来还准备了更多的说词,却没想到自己报出名号后的效果竟是如此立竿见影。
韩离与池棠同心相应,见池棠如此,他也将凝身作势的雷鹰神力尽化作了烟云弥散,事实上他也觉得蹊跷,至少那个阒水魔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穷凶极恶,况且这位自称姬念笙的中年秀士也着实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只有郎桀和天灵鬼将还保持着剔然警凛的情形,一双冷冽晶烁的寒眸和两只金光湛然的鬼眼直从中年秀士又转到了正手握云龙骨,一派欢欣豁然之状的阒水魔帝身上。
“感谢你们的信任,不至于一语不合之下便即大打出手,我还以为浑身冒着火焰的人,脾气也一样火爆呢。”中年秀士冲池棠霎了霎眼,尽可能把原先剑拔弩张的情势变得更轻松些,接着对半空中犹然喜形于色的阒水魔帝招了招手,便见黑光一闪,阒水魔帝倏的便站在了他的身边,身形的迅疾几乎比眨眼的速度还要快。
这个举动使郎桀和天灵鬼将同时做出反应,郎桀身上的寒气骤然加剧,而天灵鬼将的噬魂钩戟和烈魂双刃也在刹那间闪现,锋刃所指,正对着阒水魔帝的方向,只是在阒水魔帝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前,两人俱都凝势未发。
“放轻松些,我说过了,海神没有恶意。”中年秀士微笑着对郎桀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又转头对阒水魔帝道:“老爷子,不打算说些什么?这位年轻的圣王似乎对你的到来很紧张呢。”他的身材本已算得颀长,几乎和韩离等量齐高,然而在阒水魔帝身前,他却仅仅只到了魔帝的耳下位置。
无论是阒水的劲装武士,包括断海、汇涓、以及霓裳夫人和晁公遗在内,在面对自己真正的故主之时,都已心怀忐忑的跪拜于地;至于本已归降投顺的虻山族众,更是匍匐蜷身,因远古神灵的无上之威而惶然震恐。极目所见,可以说除了正押送虻山俘虏步出宫外的赛伦族武士以及慕容衍、灵风和嘤鸣这寥寥数者之外,满场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这是远古神灵与生俱来的威势,然而阒水魔帝却似乎懵然不觉,他只是将正与自己神力起着奇妙感应的云龙骨贴身放起,然后对郎桀打了个响指,这个动作有些佻皮,和他那高大威猛的形象颇为不符:“年轻的圣王,你先忙你的,我逛逛,等你忙完了,我再同你和你的朋友们聊聊。”
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池棠和韩离还是忍不住惊讶的对视了一眼,这还是阒水魔帝吗?这简直是个知心可意,顽童也似的老人。
千里骐骥在萎顿中也不禁愕然一瞥,他不能理解,郎桀这种显然的篡逆之举,是怎么得到了魔帝的纵容和宽恕的。
如此意料之外的变故使一向自矜桀骜的郎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天灵鬼将在一怔之后又悄悄的轻声附耳:“我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魔帝是什么样,但现在看这老家伙……至少不那么讨厌。”
确实是……不那么讨厌。郎桀给的回应还算从容,并且也显得不亢不卑,尽管他的回应停顿了那么两个呼吸的时间。
“好的,我先忙我的,我们最后再谈谈。”当郎桀发现阒水魔帝居然是这般情状之后,一度也有些如坠云雾的恍惚,总算目前对方还没有表现出敌对的意图,不过在把虻山全境完全安定下来之前,他还顾不上去推敲详情就里。
“哦,那个马妖……”阒水魔帝在动身前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千里骐骥,这令千里骐骥心下一紧,“……在我们聊完之前,最好先别杀了他,他或许还有点用处。”阒水魔帝的气势应该是不容抗辩的,可他偏偏在说完之后还对郎桀开玩笑似的霎了霎眼,这与中年秀士刚才对池棠韩离的表情如出一辙,也无疑冲淡了话语中的指令的意味,所以郎桀用耸肩的动作回答:“悉听尊便,老……”一时有些难以措辞,他没想过用怎样的名谓来称呼这位原本视若仇雠、现在却全无敌意的魔帝。老东西、老家伙既轻蔑也不敬,可老陛下、老帝尊又过于恭顺了些,他连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