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枰业陌锩Γ裕脖鹞扪≡窳恕! �
“也许您也认识,”他终于回答了,“这份手稿是我的顾客向泰耶菲先生买的。”
我露出吃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安立·泰耶菲?……那个主编?”
他浏览了一圈我的前厅,最后点了点头。
“就是他。”
我们都静了下来,科尔索耸耸肩,而我也明白为什么。最近的任何一份报纸都在报道这件新闻,安立·泰耶菲一个礼拜前死了。他被人发现上吊陈尸在自己的客厅里:被袍子的丝质衣带环绕着脖子,双脚悬空,底下有一本翻开的书和一个摔成碎片的瓷花瓶。
第一部分:安茹产的葡萄酒安茹产的葡萄酒(5)
过了很久,在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科尔索才告诉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我现在方能正确地拼凑出事情的全貌,也就是导引这悲剧性结果的前提和关于大仲马俱乐部的谜底。多亏科尔索的坦诚以告,我才能在这里讲述这个故事,以下的场景发生在我们会面的一个小时之后,在玛卡洛娃的酒吧里。佛拉比·拉邦弟一边抖掉身上的雨水,一边坐进吧台前科尔索的身旁,然后叫了一杯生啤酒,一面喘着气。他带着愤恨却又满足的表情,望着窗外的大街,一副才从枪林弹雨下逃生的模样。窗外下着倾盆大雨。
“专营古籍奇书的阿麦格父子公司打算告你,”他说,啤酒沾湿了他嘴边金色卷曲的胡子,“他们的律师刚刚打电话给我。”
“他们要告我什么?”科尔索问道。
“告你骗了一个老太太而且掏空了她的图书馆。他们发誓说,你拿走的那些书;是他们早就和她谈好要向她收购的。”
“那么,叫他们下次学会早起吧!”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们快气疯了。他们去买那批书时发现《波斯人》和《卡斯提尔法典》都不翼而飞了。还有,因为你对那里其余的书估得太高,现在那老太太不肯卖了,她要求他们所开出价码的两倍。”他喝了一口啤酒,一边带着共谋的微笑,眨了眨眼睛,“这漂亮的一仗叫做对图书馆敲竹杠。”
“我知道这叫什么,”科尔索露出犬齿,邪恶地微笑着,“而且那个阿麦格父子公司也懂得。”
“多余的残酷手法,”拉邦弟客观地表达意见,“但他们最心疼的是那本法典,他们说你把它带走简直是太下流了。”
“我本来想把它留下的,但它有迪亚·蒙太渥的拉丁文注解,没有印刷厂的标示,但看得出是在塞维亚印刷的,应该属于1482年……”他用食指扶了一下眼镜看他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好极了,但他们可是紧张得很呢!”
“那就叫他们去喝点能镇定神经的花茶啊!”
那是下午的休息时间,吧台边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在烟雾和谈话中摩肩擦踵,一面试着让手肘避开台面上的泡沫。
“而且,”拉邦弟接着说,“那本《波斯人》是初版书,由特劳斯包索公司装订而成。”
科尔索摇头否定。
“是哈帝公司装订的,用的是摩洛哥山羊皮。”
“你倒是把它愈说愈好了。无论如何,我已对他们发誓说,我完全不知情。你也知道,我对诉讼这种事是很过敏的。”
“但你对你的三分红利却一点也不过敏呢!”
拉邦弟庄重地抬起一双手。
“唉!科尔索,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了。一件是基于我们美丽的友谊,另一件则完全不相干,那可是我孩子们的面包啊。”
“你根本还没有家室。”
拉邦弟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
“给我一点时间嘛,我还太年轻了。”他有点矮,但英俊迷人而又优雅,头顶上发量略微稀少。他边用手掌顺顺自己的头发,边瞧着吧台镜里的自己,然后用职业的眼光搜寻四周,窥伺、等待着偶然翩然出现的女性身影。他老是专心致力于这方面的事情,例如创造些写意的短句。他的父亲是个知识渊博的书商,当年是用阿索林的文章来教他认字的。如今他已经把阿索林的作品忘光了,却还能继续创造出同样风格的句子来,简洁又富诗意。这样的特殊才能,对于他在摆放经典情色文学书架旁的书店后室勾引女客很有帮助。
“此外,”他继续前面的话题,“我和阿麦格父子公司还有生意往来呢,而且是能在短期内大捞一笔的好事……”
“您跟我也有啊,”科尔索对着他的啤酒强调着,“你是我合作的人里面惟一的穷书商,我们刚谈到的那些书都是要交给你去卖的。”
“好啦,”拉邦弟面不改色地回答,“你也知道我是个讲求实际、卑鄙的实用主义者嘛!”
“我知道。”
“我想,就算是在一部西部牛仔片中,为了道义,我顶多也只能做到为朋友在肩上挨一枪罢了。”
“没错,顶多这样。”科尔索同意道。
拉邦弟心不在焉地看着四周,说:“我已经找到《波斯人》的买主了。”
“那就用你赚来的利润再请我喝一杯生啤酒吧。”
他们是老朋友了。两人同样喜爱充满泡沫的啤酒和装在深色陶瓶中的杜松子酒。但他们最大的共同嗜好是古籍和马德里典型的传统拍卖会。他们多年前就认识了,当时科尔索受一位顾客所托,到处寻找一本谣传比世人所知的1499年版更早的《瑟蕾丝蒂娜》;拉邦弟没有那本书,也没有听说过它,但他有胡里奥·欧杰罗的《图书奇闻轶事百科全书》,当中提到此事。经过了一番对书籍的畅谈之后,两人的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了。拉邦弟把店门拉下,两人一起到玛卡洛娃的酒吧里,一面喝光了所有能喝的饮品,一面痛快地从梅尔维尔和他的匹科德号船(《白鲸记》中的船名)谈到拉邦弟自小就阅读的阿索林。“你们管我叫伊希梅尔吧!”(《白鲸记》起始的名句)拉邦弟喝下了第三杯不搀水的烈酒后说道。科尔索就这么叫他,然后背诵起亚哈船长的鱼叉锻造厂中的一幕:
“鱼叉的三齿利刃嵌入那不可食用的肉里,手刃白鲸需要过人的胆识……”
第一部分:安茹产的葡萄酒安茹产的葡萄酒(6)
拉邦弟当天醉得连女孩子都不看了,直高兴认识了科尔索这么一位意气相投的朋友。他骨子里其实也有天真的一面——尽管在古书这一行内他也是老奸巨猾——而且没注意到,他这位戴着歪眼镜的新朋友,正以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方式对他旁敲侧击,在瞄过一眼他的书架后,对于哪些书他能拿来做个好买卖心底已经有了谱。他那卷曲的金色胡子、像毕雷·波特般的温柔眼神(梅尔维尔的作品《毕雷·波特》中年轻天真的男主角)和他那永不能实现的猎白鲸的梦想,却也都的的确确让科尔索对他颇有好感。他有办法把匹科德号船上所有的人员名字都背出来——亚哈船长、斯塔布、斯达巴克、弗拉斯克、佩西、帕西、贵奎格、塔斯蒂哥、达库等等,还有所有曾在《白鲸记》中出现过的船名——信天翁号、处女号、雅罗波安号、塞缪尔英德比号、玫瑰蕊号、单身汉号、喜悦号、拉吉尔号等等,他也对龙涎香了若指掌,这是他身为《白鲸记》迷的最佳证据。谈着谈着书籍与白鲸,两人的兄弟之情就这样建立起来了。拉邦弟像是秘书,而科尔索则是管财务,两人就在对他们百般容忍的教母玛卡洛娃的见证下建立了未来合作的基础。她多开了一瓶杜松子酒和他们一起分享,她请客。
“我要去巴黎了,”科尔索边说边看着镜子里的一个胖女人,她没隔几秒钟就不断地把硬币投进吃角子老虎机里,站在那里不能移动,像是被机器的音乐和闪动的水果、钟等五光十色的图案催眠了,只剩下一只手不断地按着游戏键,一副打算就这样挨到世界末日似的样子。“去办你的那份《安茹产的葡萄酒》。”
他看到他的朋友皱皱鼻子瞄了他一眼。巴黎是个高开销又难办事的城市,而拉邦弟是个既寒酸又吝啬的小书商。
“你也知道我负担不起……”
科尔索慢慢地喝光他的酒。
“你当然负担得起,”他掏出一些零钱,这一轮他请,“事实上,我是为别的事去的。”
“为别的事……”拉邦弟重复他的话,很感兴趣地望着他。
玛卡洛娃又放了两瓶啤酒在吧台上。她身材高大,金发,大约40来岁,短发,只戴了一边的耳环,看起来像个终年在海上航行的俄罗斯渔夫。她穿着紧身牛仔裤、袖子卷到肩上,那壮硕的二头肌可不是她惟一的男性化标志,嘴边老是叼着一根烟,时不时地冒着白雾。她那北欧人的气质和走路的方式,活像个在列宁格勒的工厂里做轴箱的装配工。
“我读了那本书,”她对科尔索说着,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她一边说话,烟灰也边掉在她的湿衬衫上,“《包法利夫人》,那个可怜的白痴女人。”
“恭喜你领会了那本书的重点。”科尔索开玩笑的说。
玛卡洛娃拿抹布把吧台擦干。在吧台的另一边,西丝边看着收银机边监视着她。她和玛卡洛娃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年轻、娇小,非常会吃醋。有时候,快开门前,两个喝醉的女人就在几个最后的熟客面前扭打起来。也有几次在大吵之后,西丝就带着黑眼圈负气出走了,在她回来之前,客人们得看玛卡洛娃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在啤酒杯里。她回来的那天晚上,她们就早早关门,大家又可以看到她们互搂着在店门口亲吻,像一对稚嫩的小情人。
“他要去巴黎了。”拉邦弟用手指指他,“去收集情报。”
玛卡洛娃边收走空杯子,边透过自己香烟的烟雾望着科尔索。
“他老是神秘兮兮的,”她用低沉的嗓音懒懒地说,“在某些方面。”
她将两个空杯放到流理台里,就摆动着壮硕的肩膀,忙着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科尔索是她惟一看得顺眼的男性,这从她常请他喝酒这点上,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就连西丝也对他另眼相看。有一次,玛卡洛娃在一个同性恋团体的示威游行中,打断了一个警察的鼻子,西丝整晚坐在警局等她。科尔索不但想办法运用他的人际关系去解决事情,还带了三明治和杜松子酒去陪她。这些都让拉邦弟莫名其妙地嫉妒不已。
“为什么非得去巴黎不可?”他问,虽然他的心思早已飞到别的地方去了。他的左手肘刚碰到一个软软的、好像很奇妙的东西,他面露喜色地发现,坐在他身旁的是个大胸脯的金发美女。
科尔索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也得去葡萄牙的辛特拉,”科尔索继续望着那个在玩吃角子老虎的胖女人。她输光了所有的零钱,又拿了一张纸钞去跟西丝换。“去见巴罗·波哈。”
他听到拉邦弟吹了一声口哨。巴罗·波哈,全国最有分量的书商。他的图书目录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而且是个众所周知、不惜成本的珍本收藏家。拉邦弟提高了兴趣,叫了一杯酒,要他继续说下去。一听到“书”字,他那如鹰隼般的职业猎性就会自动出现,虽然他的个性明显小气和懦弱,但除了为女人之外,他是不会妒忌的。在工作上,透过表面的小风险、高酬劳,他对科尔索的工作和客户群是很敬佩的。
“你听过《幽暗王国的九扇门》这本书吗?”科尔索问。
拉邦弟慢吞吞地掏钱,好让科尔索再请他一轮,他原来想再好好研究一下隔壁丰满的美女,但听到科尔索的话以后好像什么都忘了。
“不会是巴罗·波哈要那本书吧?”
科尔索把他所剩的零钱全掏出来,放在吧台上,玛卡洛娃又带了两杯生啤酒来。
“他早有那本书了,还付了一大笔钱。”
“那当然了,那本书,世上也不过三本或四本。”
“总共有三本。”科尔索说。一本在葡萄牙的辛特拉,属于法贾的收藏;一本属于温汉基金会,在巴黎;第三本来自马德里的克伊图书馆的拍卖会,也就是巴罗·波哈买到的那本。拉邦弟的兴趣愈来愈浓厚,他抚摸着自己的翘胡子。他当然听过法贾了,那个葡籍的珍本收藏家;至于温汉男爵夫人,那个疯老太婆,是专靠着写神秘主义和黑魔术的书而致富的。她最近的一本畅销书,《裸体的爱西丝》,打破了所有大盘商市场的纪录。
“我不懂的是,”拉邦弟说,“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那本书的来历吗?”
第